第4章
“做事不能鼠目寸光，应该高瞻远瞩。”
柳如烟并不赞同男子的说法。
她看了萧翎一眼，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又望了望萧翎。
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也跟着离开。
萧翎对门外发生的事情毫无察觉。
他修为尽失后，五官已经和普通人无异。
对这近在咫尺的密语，他也无法听见分毫。
他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包袱里。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精致的木盒上。
那木盒巴掌大小，通体乌黑。
萧翎摸着盒子表面的纹路，心情复杂。
这里面装着的，是他以前从慕容雪的丹房里顺来的东西。
那里面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东西连藏经阁都没有记载。
他奉慕容雪之命去拿东西的时候，趁四下无人，悄悄顺走了几样东西。
一个是奇淫合欢散，据说效果相当霸道，只需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让铁树开花。
一个是万物丹，服下后两个时辰内，气息与自然万物合为一体，可躲避金丹期以下修仙者的追踪与搜索。
还有一个是幽冥沉眠香，只需少许便可让人陷入沉睡，金丹以下无人能挡。
这些东西以前没用上，他也以为永远都用不上了。
可现在……
他苦笑一声，将盒子塞进包袱底部。
他现在是凡人了，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救他一命。
收拾好行李后，他又看了一眼这间他住了十年的房子。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
杂役堂在凤尾峰的山坳里，是整个星云宗最破败的地方。
萧翎刚踏上通往杂役堂的台阶，就感受到一道道异样的目光。
那些正在活的杂役堂弟子，看见萧翎，先是一愣，然后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不是萧翎吗？他可是内门天骄，怎么来杂役堂了？”
“你还不知道吧，他练功出了岔子，麒麟骨没了，修为全废，被贬到咱们杂役堂来了！”
“真惨啊！从云端跌进泥坑！”
“惨个屁？人家好歹也曾站在山巅上，哪像我们，一直待在山脚，永远也爬不上去！”
萧翎面无表情从他们身边经过。
那些刺耳的议论，他都听见了。
可是，他能说什么？
他只能强迫自己忍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讥讽的声音响起。
“呦，萧师兄来啦！哦不对，现在应该叫萧翎！”
杂役堂门口，执事钱三阴阳怪气。
他故意将萧翎两个字咬的很重。
他修为稀松平常，靠关系才当上杂役堂的执事。
“赵恒师兄特意跟我打了个招呼，让我给你安排一间好房子，跟我来吧！”
萧翎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排排低矮的土房，最后停在一间茅草房前。
这屋子……
萧翎看了一眼，心里凉意更甚。
屋顶塌了一半，墙壁裂开了好几道口子。
更讽刺的是，就在离屋子不到十米处，竟然是猪圈。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怎么样，不错吧？”
钱三继续阴阳怪气。
“这可是杂役堂的上等房，一般人想住都住不了。”
他极尽嘲讽。
萧翎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屋内，里面连张床都没有，只有一堆发霉的稻草堆在角落。
钱三站在门口，不想进去屋内。
“萧翎，你先收拾着。赵恒师兄让你安顿好后趟议事厅，他有事交代。”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去。
没两步他又回过头，补了两句：
“萧翎，提醒你一句，杂役堂可不比内门，没人会惯着你。”
萧翎站在破房子里，看着钱三消失的背影，心里又想起了系统任务。
这难道真的是死局？
不对柳如烟下手，他三十天后便要爆体而亡。
可要和柳如烟结合？
就算自己克服心里的魔障，柳如烟凭啥答应他？
和她说不和自己睡觉自己就会死？
那她百分百会认为自己又色又蠢。
用强？
柳如烟现在可是筑基中期修为。
即便是他拥有麒麟骨的时候，对上柳如烟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想活命，怎么就这么难呢！
萧翎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杂役堂的钟声响了。
三长两短。
是全体的信息。
萧翎赶到时，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他从人群里挤进去，看见赵恒站在正中央，双手抱，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钱三像条狗一样站在他身边，一脸谄媚，时不时说说几句讨好话。
“都到齐了？”
赵恒扫视众人，目光落在萧翎身上，脸上的蔑视稍纵即逝。
钱三连忙道：“到齐了，到齐了，全部到齐了！”
“赵师兄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赵恒点了点头。
“杂役堂今天进了新人，有些活需要重新安排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又看向萧翎。
“站在需要增加一名替内门弟子倒夜香的人。”
“这活脏，累，而且晦气，一般人不了。”
“不过萧翎以前是内门弟子，对望月峰熟。”
他故意拉长声音，等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萧翎身上后，才慢悠悠道：
“这活，萧翎最合适。”
话音落下，议事厅顿时响起阵阵私语。
“倒夜香？之前不是一直请山脚下的村民的活吗？怎么让宗门弟子这个了？”
“这太侮辱人了吧？萧翎修为虽然废了，但好歹曾经也是宗门天骄啊！”
“嘘！小点声，赵恒摆明了是要整萧翎，你可别惹祸上身！”
萧翎站在原地，死死盯着萧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倒夜香！
让他去倒夜香！
那些屎，那些尿，每天一壶一壶收，每天一车一车推。
沿途得经过多少地方？要见过多少人？
那些曾经仰慕他的外门弟子，那些曾经嫉妒他的内门俊才，都会看着见他推着粪车，像狗一样，从他们身边经过。
人不过头点地。
赵恒真狠！
这是要诛他的心！
就在这时，赵恒突然走道他身边，淡淡道：
“记住了，每天卯时之前必须完成清理。”
他停了一下，又警告道：
“否则，你就自行去后山的灵兽谷受罚思过。”
灵兽谷？！
那是星云宗的历练地之一，里面最低等的妖兽都有炼气九层的实力。
一个普通人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
赵恒这是想把他往死里整！
萧翎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他看着赵恒，直接了当道：“我萧翎自问没有得罪过你的地方，你为何要如此针对于我？”
赵恒愣了一下，没想到萧翎直接说破。
一旁的钱三见萧翎敢顶撞赵恒，脸色一沉，立即冲上来训斥：
“萧翎，休得放肆，你怎敢直呼赵师兄的名讳？”
赵恒却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看着萧翎，突然笑了。
“萧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的在针对你似的。”
“但实际上，这样安排并非针对你。”
“你此前在内门呆了十年，杂役堂没有人比你更熟悉内门了，此项工作交给你再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
“至于惩罚？如果你每天都能按时完成倒夜香的工作，又哪有惩罚之说？”
萧翎盯着赵恒，一字一句道：
“如果没有人故意从中作梗，我倒是不愁完不成任务。”
赵恒脸色一变，萧翎这样说，等于是直接撕破脸了。
钱三赶紧上来打圆场：
“哎呀，萧翎你多心了，赵师兄堂堂内门弟子，怎么会针对你呢？大家都是替宗门办事嘛，哈哈，哈哈……”
他笑了几声，却没人接话。
赵恒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钱三连忙跟上去，边跑边回头狠狠瞪了萧翎一眼。
萧翎看着赵恒消失的背影，拳头早已攥紧。
……
第二天，萧翎早早起了床。
他推着粪车，来到望月峰。
粪车只有两个轮子，上面架着一个专门装夜香的大木桶。
那些夜香壶放在专门的回收处，恶臭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差点吐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把一壶壶夜香倒进木桶里。
等倒完最后一桶，他已经大汗淋漓。
他推着粪车往山脚赶去。
正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
“呦！真巧啊！这不是萧翎吗？”
赵恒的聒噪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着双手，满脸戏谑。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顾玄。
四师兄顾玄。
萧翎眉头一皱，顾玄什么时候和赵恒走的这么近了？
他和顾玄虽然同为慕容雪的亲传弟子，但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
顾玄这个人表面温和有礼，实则疏离淡漠。
萧翎曾经也想和他走近，毕竟都是同门师兄弟，到顾玄始终保持距离。
他不知道顾玄为何这样，后来也就索性不想了。
这时，二人走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
顾玄面带微笑，温声道：
“萧师弟，我房间的夜壶今天忘记送过来了，还得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取一下。”
萧翎心中一凛。
忘记送过来了？这么巧？
钱三不忘在一旁阴阳怪气：“萧翎，你可别忘了卯时之前得完成任务啊！要不然，灵兽谷可是等着你呢！”
萧翎看了二人一眼，并未说话。
顾玄继续道：“萧师弟别担心，你把粪车先停在路边，随我去取，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萧翎沉默了片刻。
顾玄是内门弟子，而他现在不过是杂役堂最卑微的人。
顾玄开口“请”他去取夜壶，他能说不吗？
他拒绝不了。
“好！”萧翎点了点头。
顾玄的房间在内门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小院。
萧翎跟在二人后面一路走一路观察，并未发现异常。
走到院门口，顾玄推开门，侧身让萧翎进去。
“萧师弟，夜香壶就放在屏风后面，你自己去取吧。”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
萧翎点了点头，径直走进房间。
房间里，一道屏风隔在角落。
萧翎朝屏风走过去，可等他绕过屏风时，却猛地愣住了。
屏风后面空空如也。
他蓦地转身。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骤然闪现！
萧翎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压得他动弹不得。
阵法！
这是一个困阵！
“顾玄！”萧翎朝着房外怒吼。
可门外却突然响起喊叫声：
“抓小偷啊！有贼人来内门偷东西啦！”
是赵恒，他的声音尖锐刺耳。
紧接着，顾玄的声音也响起，刻意带着惊慌：“什么？有小偷？在哪儿？”
“在你房间里！我刚看见一个人影窜进去了！”
“快来人啊！抓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