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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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二月，春意喧嚣，潼川府观音场的集市热闹非凡。

春光好，人却有点不好，现在正是青黄不接之时。

油菜刚开花，麦苗没有抽穗，大多数家里陈粮已空。

于是四乡八邻的都来赶场，买卖一些家里存货，换来米面度春荒。

太阳还没有出来，观音场狭窄的街上就人头攒动拥挤不堪。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六岁女孩子紧紧抱着篮子，在背兜箩筐里艰难移动。

陈青枝心里焦急，她不知道自己篮子里这点蒲公英，能不能让爹娘和哥哥们在地里偷偷吃上一口的油荤。

想到吃食，她肚子里就饿得慌，忍不住舔一下嘴唇，仿佛已经尝到包子的味道。

唉，还是赶紧换钱才是！

可是人小太吃亏，混在人群里的陈青枝放眼看过去，视野里除了屁股就是背，满鼻都是烟草味。

只能利用身形小巧的优势，见缝就钻，东挪西挪，在人群中时隐时现。

虽然一路被箩筐挤得歪歪倒倒，陈青枝还是顺利走过最拥挤的街道，出现在一个医馆门前。

此时医馆里坐着好几个患者，正围着郎中哼哼唧唧等着看诊。

医馆另一边是高大药柜，两个学徒在药柜前来回穿梭，忙着捡药抓药。

陈青枝熟门熟路进铺，往郎中那边看一眼就直奔药柜去。

踮脚往木柜放上小竹篮，然后才对里面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徒喊道:“长林哥！”

正翻找药材的学徒回头立即道:“青枝，你来得好迟，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赶场。”

陈青枝咧嘴:“今天场上人太多了，我差点挤不过来。”

其他学徒此时也看见小女孩了，手上没停，嘴巴却开始打趣:“赵长林，你的小幺妹来了。难怪你今天心欠欠的，朝门口望几次……”

“你们别胡说，青枝的娘对我有恩，这就是我亲妹子，你们再乱说我就要翻脸了。”赵长林有点生气。

自己本来只是农家娃，能进医馆，还是因为小时候跟着田姨学过识字，不然还没有这个学徒机会，他一直都记得的。

“知道了，知道了，一句玩笑都开不起。”其他人嘀咕着闭嘴。

现在医馆正忙，赵长林也不耽搁时间，直接打开柜台上的竹篮子，一看就皱眉:“青枝，只有灯笼草啊？”

篮子里是一些晒得半蔫的草药，长长带锯齿的叶片，花茎上已经开出黄花，正是现在田地间最多的蒲公英。

陈青枝挠挠自己又黄又细的头发:“没其他药，长林哥，你看能卖多少钱？”

赵长林叹气:“这段时间很多人都送这个来，恐怕价不高，你要卖不？”

他想说医馆是要收本地草药，但这几天送来的都是灯笼草，刚才已经收到好几筐，东家把价钱压得极低。

陈青枝有点失望，也没其他办法。

娘每天要活，没空去找其他药材，自己年纪又小，不敢走远只能挖蒲公英，于是点头:“要卖。”

赵长林不再追问，直接把篮子里蒲公英放在秤杆上，拨弄一下嘴里就报出银钱:“你这五斤一两，五文钱，还是要存吗？”

报完价，赵长林就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那里有一扇虚掩的门。

他在医馆已经当学徒两年，今年才开始做收药的事，当然也只能接触这些不值钱的草药。

自己嘴上压着价，其实已经按最高的价收了。

而且青枝送来的灯笼草还没有透，他很担心被门后的掌柜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