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修仙团

官道在前方延伸，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浮动。周磊又一次掏出罗盘，低头看了片刻，眉头皱起，小声嘀咕：“坎水复现，兑泽隐晦……这卦象，怎么又是‘前行遇阻，小人环伺’？”他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道路和两侧安静的田野，摇摇头，脸上却露出笑容，“反着看，反着看，那就是一路畅通，贵人相助！李道友高见，高见啊！”

李媛媛哼了一声，没接话，但嘴角微微上扬。张小希忍着肩痛，看着周磊那信心满满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逐渐清晰的、青灰色城墙的轮廓。青石城快到了。但愿真如这“反向卦象”所说，能顺利卖掉东西，买到伤药，然后……他还没想好然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前方道路转弯处，几道身影晃了出来，不偏不倚，拦在了路中央。

张小希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五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年纪都在三四十岁上下，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一种混迹底层的油滑和凶狠。他们站位松散，却恰好封住了官道最窄的一段——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带刺的灌木，想绕过去几乎不可能。

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左眼蒙着块脏兮兮的黑布，右眼上下打量着他们五人，目光在闫辉背着的包裹和李媛媛肩上的狼牙棒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牙。

“几位，赶路呢？”独眼汉子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周磊的脸色瞬间白了。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罗盘，低头看了一眼，嘴唇都在发抖：“看、看吧……我就说大凶……坎水兑泽，小人环伺……这、这不应验了吗……”

“闭嘴。”李媛媛低喝一声，上前半步，把张小希和抱着闫曦月的闫辉挡在身后。她右手握紧了狼牙棒，棒身上的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闫辉把闫曦月的脸按在自己肩上，不让她看，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串暗沉沉的、刻着诡异符文的铜钱，铜钱边缘在阴影里泛着淡淡的青黑色光泽。

张小希的右手不能动，左手握紧了腰间那柄普通铁剑的剑柄。掌心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对面五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都不强，大概都在炼气四层到六层之间，但五对五，他们这边有两个重伤员，一个三岁孩子，一个看起来就不擅长打架的卦师，真正能打的只有李媛媛和状态未完全恢复的闫辉。

“几位好汉，”闫辉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只是路过，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

“路过？”独眼汉子嗤笑一声，指了指闫辉背上的包裹，“那鼓鼓囊囊的是什么？还有这位小娘子肩上的棒子，看着挺沉啊。”他身后四个汉子嘿嘿笑起来，慢慢散开，呈半包围的态势。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味、汗臭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底层散修常年不洗澡的酸馊气。风吹过路边的灌木，叶子哗啦啦响，像在催促什么。

“包裹里是些山货，不值钱。”闫辉说，“棒子是用的旧兵器。几位若想要，我们可以留下买路钱。”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里面传来灵石碰撞的清脆声响——是张小希那五块下品灵石，加上他们自己原本的一点积蓄。

独眼汉子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眯起来：“就这点？”

“我们也是穷修士。”闫辉把布袋扔过去，落在独眼汉子脚前三尺处。

独眼汉子没去捡，而是盯着李媛媛肩上的狼牙棒：“那棒子，我要了。”

李媛媛的眉毛竖了起来。

“还有包裹。”独眼汉子补充，“打开看看。”

气氛陡然绷紧。

张小希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右肩的疼痛此刻变得格外尖锐。他看向周磊——这卦师已经退到了最后面，脸色惨白，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咒语还是卦辞。

“棒子不能给。”李媛媛的声音冷硬，“包裹里的东西，你们可以拿一半。”

“一半？”独眼汉子笑了，笑声像破风箱，“小娘子，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他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黄色的、浑浊的土灵力，“我们五个人，你们……”他扫了一眼，“一个抱孩子的，一个残废，一个吓得快尿裤子的的，就你能打。我数三声，棒子和包裹都放下，人滚蛋。不然……”

他身后的四个汉子同时催动灵力。有人掌心冒出火星，有人指间缠绕着微弱的风旋，还有人从腰间抽出了生锈的砍刀——刀身上附着淡淡的、驳杂的金灵力。

都是最粗浅的、散修自学的五行法术，威力不大，但对付普通人和低阶修士足够了。

“一。”独眼汉子开始数数。

李媛媛握棒的手指关节发白。

闫辉左手那串铜钱已经解了下来，无声地垂在身侧。

张小希深吸一口气，左手把铁剑抽出了一寸——剑身摩擦剑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二。”

独眼汉子的土灵力团膨胀了一圈，散发出沉闷的压迫感。

周磊突然尖叫一声：“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卦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三枚铜钱，哆哆嗦嗦地往地上一抛。铜钱落地，叮当作响，两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周磊趴下去，脸几乎贴到地上，看了两秒，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大：“乾上坤下，天地否塞！大凶！大凶之兆！这位……这位好汉！今不宜动手！否则必有血光之灾！轻则伤残，重则殒命啊！”

独眼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的，你吓唬谁呢？”

“是真的！”周磊爬起来，手舞足蹈，“我师承方寸山，虽学艺不精，但卦象从无虚言！你看这卦象，乾为天，坤为地，天地不交，万物不通！此乃闭塞之象！你若动手，便是逆天而行，必遭反噬！”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你再看看你们的面相！印堂发黑，眉间带煞，今必有劫难！听我一句劝，拿了买路钱，速速离去，或许还能躲过一劫！”

四个汉子面面相觑，有人脸上露出犹豫。

独眼汉子啐了一口：“装神弄鬼！”但他数“三”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李媛媛趁机低声道：“老闫，待会我冲前面，你护着小希和月儿，找机会绕过去。”

“你一个人……”

“他们修为不高，法术粗浅，我扛得住几下。”李媛媛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带他们先走，到青石城等我。”

张小希心里一紧。他想说点什么，但右肩的剧痛提醒他，他现在就是个累赘。

就在这时，周磊又掏出了罗盘，对着独眼汉子一阵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坎位偏移，煞气冲宫……哎呀！这位好汉，你左眼是不是三年前受的伤？伤你的是一柄附着阴寒灵力的匕首，对不对？”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

“那匕首的主人，应该是个女修，修炼的是冰系功法。”周磊继续胡诌——其实他本不会看相，纯粹是瞎蒙，但独眼汉子左眼的伤疤形状确实像利器所伤，至于女修、冰系功法，完全是信口开河。

可独眼汉子的右眼瞳孔骤然收缩。

周磊心里一喜，知道自己蒙对了方向，立刻加大力度：“那女修是不是身高五尺七寸，左脸颊有颗痣，用的是一柄三尺青锋？”

独眼汉子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发：“你……你怎么知道？”

周磊自己都愣了一下——他随口编的细节，居然全中？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天机不可泄露。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女修与你命格相克，你左眼之伤只是开始。若你再造孽，尤其是今，煞气引动旧伤，右眼也保不住。”

独眼汉子额头冒出了冷汗。

他身后一个汉子小声道：“老大，这的……好像有点门道。要不……”

“闭嘴！”独眼汉子低吼，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坚定了。他盯着周磊，又看了看李媛媛手里的狼牙棒，最后目光落在那袋灵石上。

沉默了几息。

“灵石拿走。”独眼汉子突然说，“包裹和棒子留下，人走。”

李媛媛皱眉：“包裹可以给你们一半……”

“全部！”独眼汉子打断她，“否则谁都别想走！”

气氛再次紧张。

周磊急得直跺脚：“好汉！卦象显示，你若强取，必有灾殃！轻则……”

“少废话！”独眼汉子显然被说动了，但又拉不下面子，“包裹和棒子留下，否则动手！”

李媛媛咬了咬牙，看向闫辉。闫辉微微点头——包裹里主要是野猪材料和凝露草，虽然值点钱，但比不上命重要。狼牙棒……李媛媛握紧棒身，指节发白，最终还是缓缓放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闫辉也把包裹解下，扔了过去。

独眼汉子使了个眼色，一个汉子上前捡起包裹和狼牙棒，又捡起那袋灵石，退回队伍里。

“滚吧。”独眼汉子侧身让开一条路。

李媛媛扶起张小希，闫辉抱着闫曦月，周磊跟在最后，五人快速从劫匪身边走过。张小希能闻到独眼汉子身上浓重的汗味和烟草味，能感觉到对方那只独眼一直盯着他们，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刮过后背。

直到走出百丈远，拐过另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那些劫匪了，五人才停下来。

李媛媛一拳砸在路边的树上，树皮炸裂，木屑纷飞。

“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

闫辉把闫曦月放下，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拉着父亲的衣角，没说话。

周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还是白的：“吓、吓死我了……我就说大凶……还好我机灵，编了一堆瞎话……”

“编的？”张小希愣住。

“不然呢？”周磊苦笑，“我哪会看相？就是看他左眼有伤，随便蒙的。谁知道蒙得那么准……”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闫辉检查了一下闫曦月，确认孩子没事，才看向李媛媛：“棒子没了，回头再想办法。人没事就好。”

李媛媛没说话，只是盯着来路的方向，眼神阴沉。

张小希靠着树坐下，右肩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快速行走而加剧，额头上冒出冷汗。他左手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才问：“现在怎么办？东西都没了，灵石也没了……”

周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晃了晃，里面传来轻微的灵石碰撞声：“我……我偷偷藏了三块。”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扔那袋的时候，我手快，摸出来三块。”

李媛媛和闫辉都看向他。

周磊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觉得……全给了太亏了……”

张小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三块下品灵石，够买什么？”李媛媛问。

“最差的疗伤药，大概能买一两瓶。”闫辉说，“但小希的骨裂，需要接骨丹或者生肌散，那至少得十块下品灵石一瓶。”

沉默。

风吹过田野，带来远处青石城隐约的喧嚣声。城墙已经能看清轮廓了，灰扑扑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破败。

“先进城。”李媛媛最终说，“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

五人重新上路，这次脚步沉重了许多。

周磊又掏出了罗盘，低头看了看，小声嘀咕：“离火明灭，巽风不定……这卦象是说‘前路坎坷，财帛有失’……反着看，反着看……”他念叨着，突然眼睛一亮，“反着看就是‘前路平坦，财源广进’！对！进城就有转机！”

没人接话。

但周磊似乎已经彻底相信了自己的“反向理论”，越说越兴奋：“李道友，你真是高人！若不是你点醒我，我还困在卦象表面！如今我算是悟了！卦象说凶，便是吉；卦象说吉，便要小心！这才是卜算的真谛！”

李媛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张小希看着周磊那副找到人生方向的模样，又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青石城，心里五味杂陈。

东西没了，灵石没了，伤势未愈，前路茫茫。

但至少，人还在。

而且，这个队伍，好像越来越奇怪了。

他叹了口气，左手按住疼痛的右肩，一步一步，朝着那座灰扑扑的城池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