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节 雪原求生录
喝下那盆糊糊,身体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但距离“活出个样子”还差十万八千里。
许清文靠在冰冷的土墙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现状。脑海里那些属于这个十五岁身体的记忆碎片像老旧的默片一样断续播放:父母是关里逃荒来的,前些年先后病死了,留下这间看青的破屋和一点点口粮。这次流感凶猛,他和另外三个同样无依无靠的半大小子(现在其中三个的躯壳里装着来自未来的灵魂)一起病倒,被挪到这里“隔离”。村里赤脚医生来看过,灌了几碗苦药汤,摇摇头走了。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高烧中模糊听见老支书叹着气说“看造化吧”。
然后,就是他们来了。
“孤儿,体弱,没背景,几乎一无所有。”许清文在心里列着清单,“优势:我们三个成年人的意识,超越时代的知识和部分技能,以及对未来大致走向的模糊预知——虽然这预知目前看起来支离破碎,还带着强烈的副作用。”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少年人的手,但掌心那个山形印记是真实的。他集中精神,试图感知那所谓的“十立方米空间”。起初毫无反应,就在他快要放弃时,一丝微弱的、奇异的“空无”感出现在意识深处。那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在脑海某个角落,开辟出了一个虚无的、但可以感知大小和边界的“房间”。大约三米见方,高度也差不多,里面空空荡荡,但异常稳固。他尝试“想象”手边的粗陶碗进入那个空间,意念微动,一股轻微的晕眩感传来,掌心的山形印微微发热,陶碗瞬间从手中消失,出现在了那“空无”的正中央。
成了!许清文心头一跳,但那股晕眩感也提醒着他消耗的存在。他不敢多试,立刻将陶碗取出。进出之间,似乎消耗了某种“精神”,虽然不多,但连续使用肯定会吃不消。而且,正如之前蓝图设定的,他对这空间有种模糊的认知:它排斥“古物”,尤其是承载了厚重历史气息的东西。具体界限,还需要摸索。
“空间能用,但有限制。”许清文低声对两位死党说,言简意赅。
赵大川点了点头,他正活动着这具新身体。虽然瘦弱,但骨架匀称,似乎比原本的身体更灵活,那种公安格斗的本能和肌肉记忆竟然保留了一部分,只是力量严重不足。“身体协调性还行,缺乏锻炼和营养。需要尽快恢复基础体能。”
赖一鸣则愁眉苦脸地捏着自己明显小了几号的胳膊:“力气小了起码一半!这怎么摆弄机器?还有,这地方……”他指了指漏风的窗户和简陋的土灶,“要啥没啥。我刚才试了试,脑子里那些内燃机原理、电路图都在,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饭要一口口吃。”许清文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这间破败的土屋,“第一步,解决基本生存:保暖、食物、不被村民当成妖怪或者累赘。第二步,利用我们的‘特长’,在这个时代找到立身之本,获得话语权和自由度。第三步,才是接触主线,介入事件。”
“我们的特长……”赵大川沉吟,“我的身手,在这个年代,要么去当兵,要么……抓贼?可这村子看起来挺太平。”
“太平?”许清文摇摇头,指了指窗外覆盖着厚厚积雪、一直延伸到远处黑褐色山峦的荒原,“这种地方,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只是人。你的身手,打猎、防野兽、甚至自保,都是硬通货。而且,别忘了,胡八一和王凯旋是知青,他们迟早会接触到‘那些’东西,我们需要有跟着他们一起行动而不拖后腿,甚至能帮忙的能力。”
赖一鸣眼睛一亮:“打猎?那是不是需要好工具?枪肯定搞不到,但弩呢?陷阱呢?我脑子里的机械结构,简化一下,用木头和铁丝,说不定能搞出点比土铳好用的东西!还有,这房子也太破了,透风撒气的,得修!工具呢?材料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许清文苦笑,“我们一无所有。所以,眼下最实际的‘特长’,恐怕是我这个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虚点了一下赖一鸣和赵大川,“我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知识,包括怎么在物资匮乏的情况下弄出点不一样的吃的。一鸣你对机械的敏感和动手欲望。大川你的身体本能和观察力。我们需要一个机会,合理地把这些‘展现’出来,不引起怀疑,又能换来我们需要的东西。”
赵大川明白过来:“像刚才,你没让赖胖子乱说话,做得对。我们现在是‘岗岗营子的孤儿许清文、赵大川、赖一鸣’,不是2026年的那三个人。必须扮演好这个角色,一点点‘改变’。”
赖一鸣也冷静下来,虽然还是觉得憋屈,但脑子已经开始转了:“食物……老胡晚上不是叫我们去吃狍子肉吗?这是个机会。清文,你能把那狍子肉弄得好吃点不?不用太夸张,就比他们平时做的好吃点就行。只要他们觉得我们有‘用’,关系就能拉近。关系近了,借点工具,打听点消息,甚至以后跟着他们一起行动,都方便。”
“可以试试。”许清文回忆着看过的那些野外生存、古代食谱甚至食堂大锅菜的记忆碎片,“缺调料是最大的问题。不过这地方靠山,也许能找到点替代的野生香料。另外,我们得把这屋子收拾一下,至少晚上别冻死。一鸣,你看看那破窗户和门,能不能先简单处理一下?大川,我们俩去附近转转,捡点柴火,顺便看看环境,留意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哪怕几结实点的木棍也好。”
分工明确。赖一鸣开始研究那扇漏风的破木门和用塑料纸糊了又破的窗户。赵大川和许清文则裹紧了身上单薄破旧的棉袄——这还是“前任”留下的,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汗味——推门走进了寒风里。
第二节 风雪炊烟与“意外”的才华
岗岗营子是个不大的村子,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窝窝里。土坯房、木栅栏、覆盖着厚厚白雪的草屋顶,偶尔有几缕灰白的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很快就被凛冽的北风吹散。远处是连绵起伏、墨绿与雪白交织的大兴安岭余脉,沉默而威严。偶尔传来几声狗叫,更显空旷寂寥。
空气冷得刺肺。许清文和赵大川哈着白气,沿着被踩得发黑的雪路,朝着村后的树林走去。路上遇到几个包着头巾、穿着臃肿棉袄的妇女,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看到他们,脸上露出些许惊讶,随即又变成怜悯和一点点的疏远。有人低声议论:“老许家那仨小子?真挺过来了?”“命硬啊……”“也是可怜,以后可咋整……”
赵大川压低声音:“看来我们‘病愈’的消息很快会传开。孤儿,在村里地位最低,但也最不容易被关注细节变化。只要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慢慢展露些不同,可以解释为‘大难不死,开了窍’或者‘爹妈以前教过点东西’。”
许清文点头,目光扫过结冰的河流、堆着柴火的院落、以及村子边缘那几间相对整齐些的土坯房——那是知青点。他能感觉到,掌心的山形印,在朝着某个方向——大概是村后的山林——时,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温热感,很模糊,一闪即逝。是错觉,还是这印记对“地气”或某些特殊的东西有感应?
两人捡了些枯枝,又找到几比较直溜的木棍,可以用来做简易工具或。回到破屋时,赖一鸣已经用找到的旧麻绳、碎布条和泥巴,勉强把门窗最大的缝隙堵了堵,又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半张破烂的狗皮,挂在门后,屋里顿时感觉风小了些。
“这身体手太生,没劲儿。”赖一鸣搓着冻红的手抱怨,“而且工具就一把快锈断的柴刀。得想办法搞点铁家伙,最起码得有把钳子,有截铁丝也行啊!”
“晚上看情况。”许清文把柴火放下,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两块燧石对敲——试图生火。这身体似乎残留着原主的肌肉记忆,试了几次,居然真迸出了火星,点燃了赖一鸣从炕席底下搜刮出来的、一点燥的茅草绒。
橘红色的火苗在土灶里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也带来了微弱的光明。三人围坐在灶边,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时沉默。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声更紧了。
“走吧。”许清文站起身,“赴约去。记住,多看,多听,少说。尤其是一鸣,管住嘴。我们现在是‘孤儿’,不是见过世面的哥们。”
赖一鸣撇撇嘴,但还是点了点头。赵大川默默将一最趁手的木棍别在腰间。
知青点在村子东头,是三间连在一起的土坯房,比他们那破屋宽敞些,但也强得有限。窗户上同样糊着塑料纸,透着昏黄的煤油灯光。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混杂着葱姜和某种野性调料的味道,勾得人肚里的馋虫乱叫。
“来啦?快进来,外头冷!”王胖子的大嗓门响起,他撩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暗,但很暖和。中间地上摆着个铁皮炉子,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炖着大块的狍子肉,汤色浓白,随着翻滚,带着油花的肉块和切成滚刀块的冻萝卜、土豆在里面沉浮。胡八一正蹲在炉子边,拿着一把破勺子撇浮沫,旁边还坐着两男一女三个知青,都眼巴巴地盯着锅。
“挤挤,挤挤!”王胖子热情地把他们三个让进来,指着另外三个知青介绍,“这是刘向阳,这是李卫东,这是张淑兰,张姐。都是咱们知青点的战友。”他又拍拍胡八一的肩膀,“这是胡八一,我哥们儿,咱们点里的文化人!”
刘向阳个子不高,很精瘦,李卫东则有些书卷气,戴着一副破眼镜。张淑兰是个圆脸姑娘,扎着两麻花辫,看起来挺和气,冲他们笑了笑。
“胡大哥,王大哥,刘大哥,李大哥,张姐。”许清文很自然地把称呼叫了一圈,带着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感激,“谢谢你们想着我们,还给我们肉吃。”
“客气啥!”胡八一摆摆手,示意他们找地方坐,“都是出门在外的,互相照应。你们三个小子命大,以后好好活,比啥都强。来,坐下,一会儿就得。”
几人挤在炕沿和几张小木凳上。王胖子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放在炉子边烤着。“光有肉不行,得有点主食垫吧。别嫌弃,就这条件。”
许清文的目光落在铁锅里。肉是好的,但做法实在粗犷,就是加水加盐加几片姜,扔点野葱,然后大火猛炖。去腥不够,提香几乎没有,全靠食材本身的味道和脂肪。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念头,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胡大哥,王大哥,这肉……真香。那个,我以前听我娘说过一个炖野味的土法子,能让肉更烂乎,汤更鲜,还能去点腥气。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试试?”
胡八一和王胖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刘向阳和李卫东也看了过来。张淑兰好奇地问:“小许,你还懂这个?啥法子?”
“也不算懂,就是以前看我娘做过。”许清文保持着少年人那种想表现又有点怯生生的表情,“得有点野果子,或者……山里一种叫‘山花椒’的藤子,晒了,炖肉的时候放一点,特别去腥。还有,炖之前要是能用凉水多泡一会儿,泡出血水,也能去腥。要是有点蘑菇一起炖,那就更香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小孩子在复述母亲的话。实际上,山花椒(一种类似藤椒的植物)和泡水去腥、蘑菇提鲜,都是后世常见甚至有些“土”的办法,但在70年代东北农村,尤其是这些知青眼里,就有点“门道”了。
胡八一眼睛微微一亮:“山花椒?好像听村里老猎人提起过,是有一味调料,炖野物好用。泡水去血水……这倒是没想到。蘑菇现在可不好找,都埋雪底下呢。不过你这法子,听起来是那么回事。胖子,咱还有那种山花椒藤子不?”
王胖子挠挠头:“好像还有点,上次跟敲山老汉进山,他顺手摘的,说炖肉香,我嫌麻烦没咋用。”他起身在一个破瓦罐里翻了翻,还真找出几枯的、带着小刺的藤子。“是这个不?”
许清文接过来闻了闻,一股熟悉又陌生的辛香气息,类似花椒但更清新些。“对,就是这个,胡大哥。要不……我弄弄看?不好吃您别怪我。”
胡八一乐了:“行啊,你小子还有点心眼。试试呗,反正这肉多,一锅呢。需要啥,你说。”
“得先把肉捞出来,用凉水拔一下,重新烧水。这汤……有点浑了,最好也澄一下。”许清文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挽起袖子,露出少年人细瘦但已有线条的胳膊。
王胖子也是个爽快人,而且对“吃”有着极高的热情,立刻帮忙。两人一个烧水,一个处理肉。许清文动作麻利地将大块狍子肉捞到盆里,用凉水冲洗,浸泡。又让王胖子找来一块净的粗布,将原来的肉汤过滤了一遍,去掉浮沫和杂质。
趁着烧水的功夫,许清文将山花椒藤子放在灶台边,用柴刀背轻轻拍裂,让香气更容易渗出。又让张淑兰找了几颗晒的野蒜头,用石头拍扁。没有料酒,没有酱油,只有盐和一点点宝贵的猪油。但他有超越时代几十年的、对食物味道搭配的理解。
水开了,许清文将处理过的狍子肉块冷水下锅,重新煮沸,撇去浮沫。然后加入拍裂的山花椒、野蒜、几片姜,以及一点盐。想了想,他又问:“王大哥,有没有那种……晒的野山楂?或者酸枣?”
“山楂好像有点,酸倒牙,谁吃那个。”王胖子又翻找了一下,找出几片瘪的山楂片。
“放两片,肉容易烂,还能解腻。”许清文接过,放入锅中。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有点“讲究”的事——他让王胖子把炉火压小,让锅里的汤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而不是之前那种翻滚。
“这叫文火慢炖。”许清文解释,“我娘说,急火出毛,慢火出宝。这样炖出来的肉,里头才进味儿,不柴。”
胡八一摸着下巴,看着许清文有条不紊的动作,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这小子,病了一场,怎么感觉灵醒了不少?说话做事,有板有眼的,不像个十五岁的孤儿,倒像个……见过点世面,或者家里有点传承的。难道他爹妈不是普通逃荒的?
赵大川和赖一鸣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赵大川观察着屋里每个人的表情和细微动作,这是他的职业习惯。赖一鸣则盯着那个铁皮炉子和烟道,脑子里在琢磨怎么改进这玩意儿的燃烧效率。
时间在肉香中慢慢流逝。改用小火后,肉香不再那么猛烈张扬,而是变得醇厚、绵长,混合着山花椒奇特的辛香和野蒜的微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果酸,勾得人食指大动。连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刘向阳和李卫东,都忍不住频频看向铁锅。
“差不多了。”许清文估摸着时间,用一筷子了肉块,轻松穿透。“胡大哥,王大哥,可以吃了。”
“快快快!可馋死胖爷我了!”王胖子迫不及待地拿起破碗,先给张淑兰盛了一大块肉,然后是胡八一,刘、李二人,最后才给自己和许清文三人盛。虽然还是缺油少料的炖肉,但经过许清文这么一处理,肉质果然酥烂了许多,腥臊气几乎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合的、层次更丰富的香气。山花椒的麻味很淡,但恰到好处地激发了肉的鲜甜,野蒜和山楂则解腻增香。连那粗糙的窝窝头,蘸着浓郁的肉汤,也变得可口起来。
“嗯!香!真他娘香!”王胖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夸赞,“小许,行啊你小子!有两下子!以后炖肉这活儿,你包了!”
胡八一也吃得频频点头,看向许清文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欣赏:“是好吃多了。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艺。跟谁学的?真是你娘?”
许清文低头啃着窝头,含糊道:“嗯,我娘以前在关里老家,好像跟一个厨子帮过工,学了点。”这是一个合理的借口,关里大地方,有个把厨子不稀奇。
“难怪。”胡八一也没深究。这年头,谁家还没点不外传的手艺?尤其是穷苦人家,能有个谋生的本事,比啥都强。他看着许清文瘦弱的身体,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但坐姿挺直的赵大川,以及那个眼睛一直滴溜溜乱转、似乎在打量屋里每一样东西的赖一鸣,心里微微一动。
“你们仨,以后有啥打算?”胡八一喝了口热汤,问道。
许清文放下碗,认真地说:“胡大哥,我们想好了。村里给我们这破屋住,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我们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白吃村里的救济粮。开春了,我们想跟着下地活,挣工分。平时,我们也想学着进山捡点柴火,挖点野菜,看能不能弄点山货,换点盐和针线。”
“有志气!”王胖子一拍大腿,“是得靠自己!不过你们这身子骨,刚病好,悠着点。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
“谢谢王大哥。”许清文感激地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胡大哥,王大哥,我们那屋子,你们也看到了,破得不行。晚上能把人冻死。我们想修修,至少把窗户和门弄严实点。可我们……啥工具都没有。能不能……跟你们借点?比如,柴刀,锤子,钉子啥的?我们用完就还,保证不弄坏!”
胡八一还没说话,王胖子就大方地一挥手:“借啥借!咱们知青点别的没有,几把破工具还是有的。老胡,我记得咱们是不是有把旧锤子,钉子好像也还有点?反正开春前用不上,先给他们使!”
胡八一点点头:“行。不过你们小心点用,别伤着自己。钉子金贵,能省就省。木头什么的,后山有的是,自己去砍。对了,”他想起什么,“过两天敲山老汉可能要进山看看套子,你们要是想学点山里的门道,可以跟着去看看,帮着背点东西也行,混口吃的。那老爷子,是这十里八村最好的炮手(猎人),跟他学点,饿不死。”
敲山老汉!许清文心里一动,这可是《鬼吹灯》里提到过的关键人物,燕子她爹,老猎人,对山里门儿清。
“太好了!谢谢胡大哥!”许清文脸上露出真诚的喜悦。赵大川和赖一鸣也连忙道谢。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许清文用一手算不上多高明、但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绝对“专业”的炖肉手艺,成功在胡八一和王胖子,乃至其他知青心里留下了“懂事、有点手艺、能处”的印象。更重要的是,借工具的请求被爽快答应,还得到了接触敲山老汉的机会。
回去的路上,风雪似乎小了些。三人怀里抱着借来的旧锤子、几生锈的钉子、一把豁口的柴刀,还有胡八一半送半借给他们的一小袋粗盐和两块火石,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许清文低声说。
“嗯,初步取得了信任,还得到了工具和接触关键人物的机会。”赵大川分析道,“那个胡八一,观察力很强,对我们已经有了一点好奇。王胖子性格豪爽,容易打交道。借工具是小事,但背后代表他们愿意提供帮助,这是个好信号。”
赖一鸣则兴奋地摸着那把旧柴刀:“有家伙就好办!明天我就想办法,看能不能用这破柴刀和找到的废铁,磨点东西出来。至少先把窗户弄严实了,这晚上灌风,真要命。”
回到破屋,三人就着炉子里最后的余烬,又商量了一会儿明天的计划。修房子是首要任务,然后要尽快熟悉周边环境,尤其是后山。许清文的山形印对后山有微弱感应,那里肯定有东西。而且,敲山老汉要进山,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夜深了,三人挤在冰冷的土炕上,裹着那床又硬又薄的破被,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久久难以入睡。穿越第一天的紧张、不安、茫然,似乎被那锅热腾腾的狍子肉和借来的工具冲淡了些许。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完全孤立无援,也有了初步的方向。
只是,在许清文半梦半醒之间,一些破碎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幽暗的树林、晃动的黄色影子、尖锐的叫声、还有弥漫的、令人作呕的腥臊气……画面混乱而短暂,却让他心头猛地一紧,掌心的山形印似乎也微微悸动了一下。
黄皮子……
第三节 修屋、进山与“猎人的考验”
接下来的两天,许清文三人忙得脚不沾地。
赖一鸣果然是技术型人才。那把豁口的柴刀在他手里,硬是被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磨出了几分锋利。他又从村子倒塌的土墙边,抠出几还算结实、带着旧钉子的木条,甚至不知从哪里捡来几片破碎的陶片和一块残缺的玻璃。他用这些“垃圾”,配合借来的锤子和有限的钉子,发挥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窗户是最先被解决的。他用木条重新固定了窗框,将能找到的、最大块的玻璃碎片小心镶嵌在中间,四周用和了草的泥巴仔细糊好、抹平。剩下的空隙,则用厚实的、多层糊起来的旧报纸和破布条塞紧。虽然看起来补丁摞补丁,但透光性和密封性比之前那张破塑料纸强了十倍不止。
门的问题更麻烦。原来的门板朽烂得厉害。赖一鸣索性将它拆了下来,用那几带钉子的木条重新加固、钉牢,又在门内侧用捡来的破麻袋和草编了个简易的“保温层”。门轴松了,他就用烧热的铁丝烫出孔,削了木楔子打进去加固。最后,他甚至用找到的废旧铁丝和木片,做了个简易的门闩。
赵大川负责体力活和“安保”。他用那最直溜的木棍,仔细削尖了一头,做成了一简陋但结实的梭镖。又用剩下的木料,做了几个粗糙但实用的陷阱触发机构——这是他从公安培训的野外生存课里回忆起来的。他还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恢复性锻炼,在屋里练俯卧撑、深蹲,在屋外雪地里练习步伐和简单的刺击动作。这副身体的底子比预想的好,加上他科学的锻炼方法,力量和协调性在快速恢复。
许清文则主要负责“外交”和“后勤”。他用借来的粗盐,加上在村子周边发现的几丛枯的野葱、野蒜,以及从王胖子那里“软磨硬泡”来的一小把山花椒,调配了一种简单的“万能调味粉”。虽然简陋,但用来给野菜汤或者未来可能获得的猎物调味,已经足够提鲜。他还凭着记忆,在向阳的坡地背风处,找到了几丛冻僵但尚未完全枯萎的、类似荠菜的野菜,挖回来煮汤,多少补充点维生素。
更重要的是,他借着还锤子、送一点“野菜汤”的机会,又去了两次知青点。一次是胡八一不在,只有王胖子和张淑兰在。他帮着王胖子收拾了一下杂乱的灶台,顺便“不经意”地提了提如何用草木灰清洁铁锅更省力,如何保存引火用的绒草更防。这些小窍门让王胖子对他更亲近了些,直呼“你小子懂得还不少”。
另一次,他遇到了胡八一。胡八一正在看一本破旧的《赤脚医生手册》,旁边还放着本掉了封皮的旧书,许清文眼尖,瞥见似乎是讲风水的。他没有多问,只是把野菜汤放下,闲聊了几句天气,然后“顺口”提起,听村里老人说,后山老林子里,有些地方土的颜色不一样,动物也不爱去,不知道是咋回事。
胡八一当时只是“哦”了一声,没多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第三天下午,许清文正在屋后试图用自制的简陋套索(赵大川教的)捕捉可能路过的野兔,一个穿着翻毛羊皮袄、戴着狐皮帽子、身材瘦但眼神锐利得像鹰一样的老头,背着一杆老旧的单筒,来到了他们屋前。
老头没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刚刚被赖一鸣加固过的破门,补得颇为“别致”的窗户,以及屋前清扫得还算净的雪地。最后,目光落在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许清文三人身上,尤其在赵大川手里那削尖的木梭镖和赖一鸣别在腰间的、用木片和铁丝自制的简陋“扳手”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仨,就是老许家那三个病秧子小子?”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是,老爷子。您老是?”许清文赶紧上前,恭敬地问。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来者是谁。
“叫我敲山老汉就行。”老头哼了一声,“胡家小子和胖小子跟我说,你们想跟着进山,帮着背东西,混口饭吃?”
“是,敲山爷爷。”许清文连忙点头,“我们有力气,能吃苦,就是想跟您学点山里的规矩,混口饱饭,不给村里添负担。”
敲山老汉又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赵大川挺直的背和沉稳的眼神上停了停,又在赖一鸣那双虽然冻得通红、但指节粗大、明显是过活的手上扫过,最后看了看许清文虽然瘦削但眼神清亮、不卑不亢的样子。
“山里不是玩的地方。狼、熊瞎子、野猪、还有不净的东西。”敲山老汉语气很冷,“跟着我,得听话。叫你们走就走,叫你们停就停,看见啥不该看的,把嘴闭严实。能做到不?”
“能!”三人异口同声。
“行。明天一早,天蒙蒙亮,村口老榆树下等着。自带粮和水,穿厚实点。背篓我给你们准备。”敲山老汉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扔下句话,“那门修得还行,窗户糊得凑合。但山里,光有这些小聪明不够,得靠真本事和眼力见儿。”
看着敲山老汉远去的背影,三人都松了口气,随即又兴奋起来。
“成功了!能跟敲山老汉进山,机会难得!”赖一鸣搓着手。
“他注意到了我们修屋子和做的工具。”赵大川冷静地说,“这说明我们的‘小聪明’至少入了他的眼,不完全是累赘。但明天的进山才是真正的考验。他说‘不净的东西’,可能不只是指野兽。”
许清文点点头,掌心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热感,指向后山方向。“准备一下。把最厚的衣服都穿上。一鸣,看看我们还有什么能当工具或武器的东西,都带上。大川,你的梭镖要拿好。我……试试看能不能用剩下的粗粮,弄点耐饿的粮。”
这一晚,三人几乎没怎么睡。既兴奋,又紧张。他们知道,这次进山,很可能就是接触《鬼吹灯》世界真正危险的第一步。也是验证他们能力、获取敲山老汉乃至胡八一等人进一步信任的关键一步。
第四节 初入老林子
天还没亮,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三个瘦小的身影已经等在寒风里。许清文、赵大川、赖一鸣,都穿上了所有能穿的衣服,裹得像个球,但还是冻得直哆嗦。许清文背着一个破旧的背篓,里面装着用最后一点玉米面混合野菜蒸的、硬邦邦的窝头,以及几个灌满热水的竹筒(从知青点讨来的)。赵大川的梭镖用破布包着头,绑在背篓边上。赖一鸣腰间别着他自制的“多功能工具”——一木柄,一头绑着磨尖的铁片当刀,一头绑着带钩的铁丝。
敲山老汉准时出现,依旧穿着那身翻毛皮袄,背着,腰里挂着猎刀、壶和铅弹袋。他看了三人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两个空背篓。“跟着。”
四人沉默地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山林。雪很深,踩下去没过小腿。敲山老汉走在前面,脚步轻盈,几乎没什么声音。许清文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很快就气喘吁吁。
山林寂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和粗重的喘息。光秃秃的树木枝桠像的手臂伸向灰白的天空。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天色渐渐亮了些,但林子里光线依然昏暗。
敲山老汉突然停下,蹲下身,仔细看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袍子,刚过去不久。”他低声说,指了指一个方向,“这边。”
又走了一段,他再次停下,示意三人噤声,指向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那里,一个用树枝和藤蔓巧妙伪装的套索,正微微晃动,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兔子还在挣扎,但套索很紧。
“收获还行。”敲山老汉走过去,利落地扭断兔子的脖子,丢进赵大川背着的背篓里。“看清楚了,下套要看兽道,要伪装,绳结要这么打,活扣,越挣越紧。”他简单演示了一下。赵大川看得极其认真,甚至在心里模拟着手法。
继续前行。敲山老汉似乎有意在教导他们,不时指出一些山里的痕迹:这是野猪蹭痒的树,那是狍子啃过的树皮,那边一丛被压倒的灌木,可能是熊瞎子路过……
许清文努力记忆着,同时分神感应着掌心的山形印。进入山林后,那印记的温热感似乎增强了一点点,但仍然很微弱,而且时有时无,难以准确定位。他只能大致感觉,温热感似乎来自更深的、林木更茂密的方向。
中午,他们在一条冻了一半的小溪边休息,啃着冰冷的窝头。敲山老汉掏出个铁皮酒壶,抿了一口烈酒,脸色稍微红润了些。“下午去西边砬子(悬崖)那边看看,那边背风,兔子、野鸡多。不过,”他顿了顿,浑浊但锐利的眼睛扫过三人,“那边林子深,老辈子传说不太平,有些孤坟野冢。你们跟紧了,别乱跑,看见啥奇怪的石头、土堆,别碰,也别多问。”
许清文心里一凛,和赵大川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太平的地方,往往可能就是他们需要留意的地方。
下午的路更难走。林子越来越密,积雪更深,有时需要攀爬陡坡。赖一鸣身体最胖(相对现在),走得最吃力,但咬着牙没吭声。赵大川体力最好,有时还会拉赖一鸣一把。许清文则注意着敲山老汉的路线,默默记忆着周围的地形特征。
掌心的温热感,在接近一处背阴的、布满乱石和枯藤的山坳时,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而且隐隐带着一种指向性,仿佛在催促他往某个方向去。
“停。”敲山老汉忽然举起手,压低声音,已经端在了手里。他死死盯着左前方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眼神锐利如刀。
许清文三人立刻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片灌木丛微微晃动了一下,积雪簌簌落下。然后,一颗灰黄色、毛发戗乱、眼睛泛着绿光的脑袋,从灌木后探了出来。
狼!
不是一只。灌木丛又晃动了几下,陆续又探出两三颗脑袋。总共四匹狼,体型不大,但都很瘦,肋骨隐约可见,正用饥饿而警惕的目光盯着他们。
“是独狼凑的群,饿急了。”敲山老汉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慢慢后退,别转身,别露怯。大川,把你那棍子拿稳了。小胖子,你站中间。小许,你看好后面。”
三人依言慢慢聚拢,背靠着背,面对狼群的方向,缓缓后撤。赵大川将梭镖的布套扯下,尖锐的木尖对准狼群,手臂稳如磐石。赖一鸣也抽出了他那简陋的“工具”,手有些抖,但眼神凶狠。许清文则死死盯着狼群,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果狼群扑上来,该如何利用地形和手里的东西反击。
敲山老汉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为首的那匹看起来最强壮的狼。但他没有立刻开枪。只有一发,打不中或者不能立刻毙命,会激怒狼群,更麻烦。他在等,等一个最佳时机,或者等狼群知难而退。
然而,这匹狼似乎饿极了,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背篓里隐约露出的野兔尸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呜咽。它向前试探性地迈了一步,其他三匹狼也散开,隐隐有包围的趋势。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许清文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后方不远处,一块被积雪半掩的、形状奇特的灰白色石头。那石头像是一截倒伏的树,又像……某种动物的骨骼?几乎就在他看到那石头的瞬间,掌心的山形印猛地一热,一股强烈的、混杂着腥臊和古老湿气息的“既视感”碎片,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脑海!
阴暗的树林……晃动的黄色影子……尖锐的、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女人尖笑的声音……腐烂的气息……还有,一双在黑暗里幽幽发光的、充满恶意的绿色眼睛!
“黄……!”许清文脱口而出半个字,随即死死咬住嘴唇,但脸上的惊骇和瞬间的恍惚没能完全掩饰住。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那匹为首的狼似乎找到了破绽,后腿一蹬,猛地朝着看起来最“弱”的许清文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小心!”敲山老汉的喝声和赵大川的怒吼几乎同时响起。
赵大川想也没想,猛地将许清文往旁边一推,自己则迎着恶狼,将手中的梭镖狠狠刺了出去!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公安训练中应对突发袭击的招式自然用出,直刺恶狼相对柔软的咽喉!
噗嗤!
木质的梭镖尖端,在赵大川全力一刺下,竟然深深扎进了恶狼的脖颈侧方!虽然不是咽喉要害,但也足够深!滚烫的狼血溅了赵大川一脸!
“嗷呜——!”恶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扑击的势头被打断,重重摔在雪地上,疯狂地挣扎扭动,想要甩脱脖子上的木棍。
“好!”敲山老汉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枪口微调,扣动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林间回荡。另一匹从侧面扑向赖一鸣的狼,脑袋上爆开一团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剩下的两匹狼被枪声和同伴的惨状彻底吓住,呜咽一声,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密林深处。
那只被梭镖刺中的狼还在雪地里抽搐,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雪地。赵大川死死握着梭镖,喘着粗气,手臂因为用力过度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垂死的狼,防止它临死反扑。
敲山老汉迅速重新装填和铅弹,动作熟练无比。然后他走到赵大川身边,看了一眼那匹狼,又看了看赵大川手里那简陋但染血的梭镖,以及赵大川脸上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和狠厉,咧开嘴,露出被旱烟熏黄的牙齿:“好小子!手够稳,眼够毒,胆子也够肥!是块打猎的料!”
他又看向惊魂未定、但已经迅速爬起来的许清文,以及拿着“工具”、脸色发白但兀自强撑挡在前面的赖一鸣,点了点头:“都没尿裤子,行。”
许清文心脏还在狂跳,刚才那瞬间的“既视感”冲击和恶狼的扑击几乎同时发生,让他差点反应不及。此刻冷静下来,他首先感到的是后怕,然后是感激地看向赵大川。“大川,谢了。”
赵大川摇摇头,拔出梭镖,在雪地上擦掉血迹,声音还有些不稳:“应该的。你刚才……怎么了?”他注意到了许清文那瞬间的异常。
许清文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敲山老汉,指着侧后方那块奇特的灰白色石头,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敲山爷爷,那边那块石头……看着有点怪,像骨头似的。这附近,是不是死过什么大牲口?或者……有什么老坟?”
敲山老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微微一凝。他端着枪,慢慢走过去,用枪管拨开石头上的积雪。仔细看了看,又用脚踢了踢周围的雪层。
“不是石头。”敲山老汉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骨头。看这大小和形状……像是野鹿,或者狍子的。死了有些年头了,肉早没了,骨头也被风雪磨得快认不出了。”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骨头旁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地面的痕迹。“怪了……”
“怎么了,敲山爷爷?”许清文追问,掌心的山形印此刻已经恢复了微温,但刚才那强烈的悸动和“既视感”让他无法不在意。
敲山老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头紧锁:“这骨头风吹雨打,至少好几年了。可这周围的雪地里,连个新鲜脚印都没有。狼不吃,狐狸不啃,连耗子都不来打洞。而且,”他指了指骨头分布的范围,“你们看,这骨头散落的样子,不像是被野兽吃剩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出来的。”
地底下翻出来的?许清文心头一跳。赵大川和赖一鸣也凑了过来,仔细看着。
“还有,”敲山老汉用枪管点了点骨头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微微凹陷的雪窝,“这儿的土,颜色发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像是烂树混着腥气。这地方,邪性。”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头已经开始西斜,林子里光线更暗了。“今天不往前走了。把这两头狼收拾了,赶紧回去。这地方,天黑不能待。”
敲山老汉处理猎物手法极其老练,放血、剥皮、剔骨,将狼肉分成几大块,狼皮简单处理一下卷起来。那匹被枪打死的狼,从眼睛下方打入,破坏了脑子,皮子基本完好,值点钱。赵大川刺伤的那匹,脖子上有个大洞,皮子破了,但肉一样能吃。
“这匹狼是你撂倒的,皮子虽然破了,但狼牙、狼髀石还能用,归你。”敲山老汉将一些零碎和那块破了的狼皮扔给赵大川,又看看许清文和赖一鸣,“你们俩也没怂,见者有份。肉回去分,皮子卖了钱,也算你们一份。”
这是认可,也是酬劳。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默了许多。敲山老汉不再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许清文三人跟在后面,各自想着心事。许清文脑海中不断回放那瞬间的“既视感”,以及敲山老汉关于“骨头”和“邪性地”的描述。赵大川则在回味刚才那生死一刺的感觉,以及敲山老汉那句“是块打猎的料”。赖一鸣则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用狼骨、狼牙做点有用的东西,还有,刚才要是手里有把好点的刀或者弩……
快到村口时,敲山老汉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三个,尤其是深深看了许清文一眼:“今天的事儿,出去别乱说。尤其是那个骨头坑和那地方的土。山里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知道了,离远点,对你们好。”
“我们记住了,敲山爷爷。”三人连忙答应。
“嗯。”敲山老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明天还来。早点。”说完,背着大部分狼肉和好皮子,径直往自己家方向去了。留给许清文三人的,是两块不小的狼后腿肉,以及那份破损的狼皮和零碎。
看着敲山老汉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三人才长长松了口气。
“今天……真悬。”赖一鸣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后怕不已。
“但也值了。”赵大川擦着梭镖上的血迹,眼神明亮,“至少,我们证明了自己不是累赘。而且,敲山老汉对我们,应该算是初步认可了。”
许清文点点头,看向掌心的山形印。印记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瞬间的悸动和清晰的“既视感”,让他确信,那处“邪性地”,绝对不简单。黄皮子的影子,在他心中越发清晰。
“走吧,回去。有肉吃了。”许清文拎起那块沉甸甸的狼腿肉,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而且,我们有东西,可以跟胡大哥、王大哥,好好聊聊了。”
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第一次进山,遭遇狼群,见血,还发现了一处疑似与“黄皮子”有关的诡异之地。这一天,惊险,但收获远超预期。
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在这个陌生的时代,陌生的村庄,用勇气和能力,初步赢得了“猎人”敲山老汉的认可,也为自己挣得了一席之地。
而关于那“邪性地”和“黄皮子”的秘密,就像雪层下埋藏的古老骸骨,刚刚显露一角。真正的风雪,或许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