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啖其血，食其肉，这是前世姜晚最恨顾裴禹的时候都没有过的恶念。她以为自己真的不恨，真的不悔，万万没想到是这些恨意藏得太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顾裴禹，我不该恨你吗？我不能恨你吗？这么多年和你传过绯闻的女人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因为你我堂堂姜家大小姐成了圈里最大的笑话。你对我那么残忍，我难道还不可以恨你吗？”姜晚用力抹了把唇角，残留的血色漫延开来，融进半残的妆面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美感。
“这些不都是你自找的吗？当初没有人着你嫁给我，只有我是被娶了你。“顾裴禹眼皮半阖，视线落进阴影里，声音里浸满寒意：”你现在才知道后悔，会不会太晚了？“
是啊，两世的悲苦都是她自己拼尽全力争来的，抢来的，那就怨不了任何人。要怪只能怪她太贪心，什么人都敢要。要怪只能怪她太天真，总以为真心能够换真心。谁又能想到，她心心念念渴求了十年的真心最后会落在别的女人身上。
“你说得没错，都是我应得的……”姜晚嘴角勉强牵起细微的弧度，眼睛却是低垂的，不知落在何处，她喃喃道：“我现在也确实是后悔了，顾裴禹，我后悔当初高看了自己。现在我知错就改，让我们放彼此一条生路怎么样？”
“不怎么样。“顾裴禹冷呵出声，看向她的目光里满是审视和讥俏，”你以为你是谁，一句后悔了就想开始新生活？一句知错了，就要让我过你。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既然你选了这条路就是跪着也要给我爬完，既然你想方设法占了顾太太的位置就休想离开。”
“哈，顾裴禹你这是在报复我吗？你凭什么报复我！”姜晚满脸不可置信，满心痛苦终究化作一声怒吼，”好好好，你到时候可别后悔！”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有些事谁说得好呢？搞不好明年的今天你就会哭着求着让我和你离婚，甚至会巴不得我永远都没有存在过。“
“哦，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顾裴禹笑意凉薄，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眼见他冥顽不灵，为了伤她八百也要自损一千，姜晚也懒得再和他继续掰扯，叹道：“唉，随你吧，只要你以后别后悔就行。”她疲惫的挥挥手，转身就走“太晚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爱上哪去就上哪去吧。”
“你去哪里睡？”顾裴禹却突然不依不饶起来，一米九八的身高拎她跟玩似的，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塞进了车后座：“你的家在栖雲居天天在外面鬼混算什么事，出嫁女就要有出嫁女的自觉。”
“顾裴禹，你这个王八蛋。”这话太扎心，姜晚这个妈宝女如何忍得住，伸手就要挠花他的脸，哪知道顾裴禹早有防备，轻松避过不说还把人直接摁进自己怀里。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被咬出经验来，他竟下了死力气。姜晚没想到他还有脸反抗，猝不及防她的整张脸都被按在了他硬邦邦的腹肌上。还没来得及出声，鼻头一酸，生理泪水先被撞了出来。
顾裴禹毫无察觉，满脸全是胜利的得意，“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市井泼妇。”
被按到缺氧的姜晚更觉得委屈，她明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却被他这样粗暴对待不说，而真正犯错的人却还在洋洋自得。
等顾裴禹感受到身前的湿意把姜晚从桎梏中解脱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刚才还在和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的女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肝肠寸断。
要说姜晚的眼泪他也不是没有见过，但那都是一种带着薄怨，夹着试探的清泪。美则美矣，但毫无感情。而今天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她的伤心，难过，甚至是怨恨。
看她哭得不能自已，顾裴禹的心像是了伸脚踩空的楼梯，突如其来的滞空感把他拉回现实。积存已久的怨气好像也逸散些许，取而代之升腾起来竟然是好奇。
“你在伤心什么？”他伸手凑近，试图触摸。
姜晚想都不想伸手就拍，“关你屁事。”
成年人的崩溃来得快走得也快，回过神来的姜晚比起委屈更多是尴尬，但她又不肯把自己的软弱泄露半分，硬气道：“送我回去，我有东西要带。”
“什么东西明天让张叔帮你跑一趟就好了。”
又不是只有他才有司机，什么东西她不能让阿敏去，还需要他顾家的人跑腿？姜晚懒得理他，脆靠在车门上昏昏欲睡。今天又是喝酒又是哭闹，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就是再强悍也撑不下去。
昏暗的车厢里，顾裴禹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人像被强行断电般失去意识，看她脑袋时不时磕上车门的脑袋不由得冷笑，看了半天实在是忍不住伸出了手。
怀里的姜晚那簇睫毛湿漉漉的绻在一起，在眼睑下投下大片阴影，像极了被骤雨天迷路的蝴蝶。脸颊上那道浅浅的泪痕自眼角蜿蜒至鬓角在偶尔掠过的灯光下，泛着一道极细微的、细碎的光。
她的呼吸很轻，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宣泄之后筋疲力尽的平缓，偶尔在吸气的尾端，杂夹一丝细微的，柔软的抽噎。
好在先前所有的尖刻、防备已然消失殆尽，落在顾裴禹眼里倒也不算太惹人厌烦。
他冷哼一声，用指尖戳了戳她嫩白的小脸，睡梦里的人像是被惊动，动了动，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呵，现在知道往我身上凑了？”一想到这几天这个女人的所作所为，顾裴禹就恨得牙痒，想着要不脆把人推开，可是抬了抬手到底还是放弃了。
“也就是少爷我心宽广，不和你斤斤计较。”
说着就准备把人拉得更近些，却听到怀里的女人呢喃出声：
“顾裴禹，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