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债猎人:我的系统反神豪
强推一本网文大神疯扯扯裤的新作《时债猎人:我的系统反神豪》,这是一本都市脑洞类型的书,这本书的主角是于亮。出租车停在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口。“就这儿,里面车进不去。”司机指着黑黢黢的巷子深处,语气里带着“赶紧下车”的不耐烦。巷子太窄,两侧是快要倒塌的老墙,墙皮斑驳,爬满湿漉漉的藤蔓。空气里有种雨天特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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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小巷口。
“就这儿,里面车进不去。”司机指着黑黢黢的巷子深处,语气里带着“赶紧下车”的不耐烦。巷子太窄,两侧是快要倒塌的老墙,墙皮斑驳,爬满湿漉漉的藤蔓。空气里有种雨天特有的土腥味,混杂着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于亮付了车钱,用还能动的右手推开车门。左臂依旧麻木沉重,灰质化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石头般的死灰色。林晚扶他站稳,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巷子,犹豫了一下:“我陪你进去?”
“不用。”于亮摇头,声音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里每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和隐痛。“孟婆的规矩,多半只见当事人。你回去,帮我盯着老K那边的动静,看还有没有……机会。”
他说“机会”两个字时,喉咙有些发。14小时生命,3442元现金,左手一颗不定时炸弹,面对87万的利息和系统的标记,机会渺茫得像夜雨里的萤火。
林晚看着他,没再坚持。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带按键的小手机,塞进他右口袋:“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我的。电量满的。有需要,打给我。小心点。”
于亮点点头,握了握那部还带着林晚体温的旧手机。然后,他转过身,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抬脚,走进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脚下是湿滑的、高低不平的青石板。雨水从两侧屋檐滴落,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冰冷的水花。巷子里没有光,只有远处巷口出租车尾灯留下的、转瞬即逝的红晕。于亮只能借着极其微弱的、从高墙缝隙里漏下的一点点天光,勉强辨认方向。
孟婆的地址,林晚写在纸条上:柳荫巷七十九号附三。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只有老住户才知道的附号。
他一步步往里走,左臂的麻木感似乎顺着肩膀,在向脖颈蔓延。脑子里那些被硬币强行灌入的混乱记忆碎片,虽然已经平复,但留下一种挥之不去的、嘈杂的“背景音”,像无数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低语,听不清内容,却扰人心神。
走了大概三分钟,巷子似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墙,墙下堆着些破烂家具和废弃的花盆。死路?
于亮停下脚步,皱紧眉头。他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看向纸条。没错,是这里。附三……附号通常是指主门牌后面的小院、偏房或者后门。
他环顾四周。左侧的墙似乎有个极不起眼的凹陷,被茂盛的爬山虎遮着。他走过去,用右手拨开湿漉漉的藤蔓——后面果然露出一扇低矮的、刷着黑漆的木门,门板很旧,没有把手,只在中间位置镶着一个巴掌大的、锈迹斑斑的铜环,做成衔尾蛇的形状。
就是这里了。
于亮抬起右手,握住那冰冷的铜环,轻轻叩了三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异常沉闷。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又叩了三下,稍微用力。
这一次,门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吱呀”声。然后,一个苍老、平静,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声响起,隔着门板,有些发闷:
“典当,赎当,还是问路?”
是孟婆的声音。和雨夜便利店门口那个盲眼老太太一模一样。
于亮清了清涩的喉咙:“问诊。林晚介绍来的。手……出了问题。”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门闩被抽开。低矮的黑漆木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透出一片暗红色的、摇曳的光,还有那股檀香气,变得更清晰了些,混合着陈年纸张、灰尘和某种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草药苦味。
于亮侧身挤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巷子里湿的黑暗。
眼前是一个很小的天井,不过十几平米,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天井中央有一口小小的石井,井口盖着木板。正面是一间低矮的平房,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黑底金字的木匾,上面是三个已经有些褪色的篆字:
“时安阁”
不是“当铺”,是“时安阁”。名字透着一种诡异的安宁。
房门开着,里面就是那片暗红色光亮的来源——一盏样式古旧的青铜油灯,灯焰如豆,静静燃烧,散发出奇异的、仿佛能吸收周围光线的暗红色光芒。灯光照亮了屋子的大部分区域。
屋子比老陈的丙戌铺更小,更拥挤,但异常整洁。三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木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容器:陶罐、瓷瓶、木匣、铜盒、玉函……有些密封着,有些敞着口,里面装着的东西看不真切,有的似乎在微微蠕动,有的散发出淡淡的不同颜色的微光。空气里除了檀香和药味,还漂浮着许多种极其微弱的、难以分辨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不安的“陈旧感”。
屋子正中,放着一张宽大的、暗红色的实木桌案,桌边摆着两把同样暗红色的木椅。孟婆就坐在桌子内侧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那面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已经泛黄破损的卷轴,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如同迷宫般的线条和符号,看久了让人头晕。
孟婆还是那身深青色旧式旗袍,外面罩着黑色开衫,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灰白色的瞳孔“看”向于亮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关门。”她说。
于亮转身,将那道低矮的木门轻轻掩上。门合拢的瞬间,外面巷子里最后一点微光和水声也被彻底隔绝。这个小小的“时安阁”,仿佛成了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被暗红灯光笼罩的孤岛。
“过来,坐下。”孟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于亮走过去,坐下。椅子很硬,冰凉。他将那只灰质化的左手,轻轻放在桌面上。在暗红的灯光下,那只手看起来更加诡异——从手掌到手肘下方,皮肤完全失去了活物的光泽和纹理,变成一种粗糙的、死寂的灰石质感,关节处甚至能看到细微的、仿佛风化岩石般的裂纹。只有伤口处那个焦黑的小坑,边缘依旧在极其缓慢地渗出一点点彩色的光屑,虽然微弱,但证明“污染”并未真正消除。
孟婆“看”着那只手,灰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倒影。她伸出枯瘦的、布满老年斑的右手,手指悬在于亮的左手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缓缓移动,从指尖,到手肘。
她的手指没有触碰皮肤,但于亮感觉到,随着她手指的移动,左手内部那些彩色光屑的躁动,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安抚、压制了下去。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冰凉的触感,顺着她指尖划过的轨迹,渗透进灰质化的皮肤之下。
片刻,孟婆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可能性层面的创伤。被外力强行污染、扭曲,然后又用更粗暴的‘可能性’洪流暂时堵塞、压制。”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堵塞只是权宜之计,污染源未除。那些‘彩色光屑’,是不同可能性分支碰撞湮灭后残留的‘概率尘埃’,带有强烈的排异性和侵蚀性。它们在你体内,就像往清水里倒进各种颜色的、互不相容的油彩,迟早会再次沸腾、扩散,而且下一次爆发,会更猛烈,更难控制。”
“能治吗?”于亮问,声音有些紧绷。
“能。”孟婆回答得很脆,“两种方法。”
“第一种,表层清理。我用‘定规针’,强行将伤口处淤积的‘概率尘埃’抽取、导出,再以‘时之灰烬’敷填伤口,可保你左手灰质化不再扩散,伤口表面愈合,行动无碍。但那些已深入你血肉、甚至开始侵蚀你自身‘可能性基底’的污染,无法除。它们会潜伏下来,成为你体内的‘暗伤’。未来,当你情绪剧烈波动,或遭遇重大‘可能性’转折时,可能被重新引动,带来未知变数。此法代价:三千秒存活时间,以及……你左手小指的触觉,永久丧失。”
三千秒,不到一小时。代价是左手小指永远麻木。听起来可以接受,但治标不治本,留下隐患。
“第二种呢?”于亮追问。
孟婆灰白的瞳孔转向他,明明没有焦点,于亮却觉得她在“审视”自己的一切。
“第二种,源剥离。我需要切开你的伤口,深入‘可能性’层面,找到污染的核心,将其与你自身的‘可能性基底’一点点剥离、抽离。过程中,需要用到‘时之锚’固定你的存在,用‘溯光砂’稳定你的记忆,用‘净琉璃’净化剥离出的污染。此法可治,但过程痛苦,且有风险。若剥离不净,或有残留,可能引发新的变异。若你自身‘可能性基底’不稳,在剥离中崩溃,你会变成一具没有‘未来’的活尸,虽生犹死。此法代价:一万二千秒存活时间,以及……随机遗忘三天的记忆。遗忘的具体内容不可控,可能包含重要信息、技能,或对某个人的全部情感。”
一万二千秒,三小时二十分钟。加上随机遗忘三天记忆!上次被系统惩罚遗忘24小时,已经让他产生了巨大的空洞和不安。遗忘三天……会失去什么?可能是找到父亲死亡真相的关键线索,可能是关于陈骁或系统的某个重要信息,可能是与林晚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也可能是……关于母亲或妹妹的某些珍贵回忆。
代价惨重。但能治。
“没有……更便宜的方法?”于亮喉咙发。他现在总共只剩不到十五小时,去掉三小时,还剩十二小时。明天利息就要八十七万秒,他本付不起。
“这里是‘时安阁’,不是慈善堂。”孟婆的声音没有起伏,“你的伤,涉及高维概率污染,处理起来耗费心神,也消耗我的‘库存’。定价公道,童叟无欺。或者,你可以选择不治,带着这只手离开。以你现在状态,它大概还能稳定……六到八个时辰。之后,污染会重新爆发,届时蔓延速度会比之前快数倍,可能直接侵蚀到你的心脏或大脑。怎么选,你自己定。”
于亮沉默。他看着自己那只灰石般的手,感受着伤口深处隐隐的悸动和全身弥漫的疲惫与危机感。十四小时生命,左手炸弹,系统标记,巨额利息……他像个在悬崖边走钢丝的人,脚下是万丈深渊,手里还捧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我选第二种。源剥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必须赌一把,赌治后,能用这只手去拼出更多的机会。赌遗忘的三天记忆,不是最致命的那部分。
孟婆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先付代价,后治病。这是规矩。”
于亮没有讨价还价。他心念一动,视网膜上浮现系统界面。存活时间:53,570秒。他从中划出一万二千秒,准备转移。
“不。”孟婆忽然开口,“不要用系统转账。把你的手,放在桌上这个香炉边。”
她指了指桌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三足、样式古朴的青铜小香炉,炉里没有香,只有浅浅一层灰白色的、细腻如尘的香灰。
于亮依言,将右手放在香炉旁边。
孟婆伸出枯瘦的食指,在香炉边缘轻轻敲了三下。
“叮、叮、叮。”声音清脆,带着奇异的回响。
香炉里那层灰白色的香灰,突然无风自动,向上涌起,形成一小股旋转的灰白色烟柱。烟柱顶端,分出一缕极其纤细的灰气,像有生命般,蜿蜒探出,触及于亮放在桌边的右手手背。
接触的瞬间,于亮感到右手手背微微一凉,紧接着,一股清晰而冰冷的“抽离感”从身体深处传来!不是疼痛,是更本质的、仿佛某种“存在”被直接取走的感觉。
同时,他视网膜上的存活时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53,570…52,000…50,000…48,000… 最终停在了 41,570秒。
一万二千秒,被抽走了。现在,他剩下 11小时32分钟。
紧接着,是记忆。于亮感到大脑深处,仿佛有三块大小不一的“拼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净利落地挖走。没有过程,只有结果——三个“空洞”瞬间出现在记忆的版图上。
他忘了。忘了过去三天里的某三段时光。具体忘了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想回忆最近三天发生的事情时,某些片段是模糊的、跳跃的、断裂的。像一本被撕掉了好几页的书,前后的情节还在,但中间的关键转折没了。
一种更深的、茫然的恐慌,比上次遗忘24小时更强烈地攫住了他。他失去了什么?关于这场创伤如何爆发的细节?关于老K和林晚交易的具体过程?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空虚感冰冷地蔓延。
“代价已付。”孟婆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站起身,走到旁边一个木架前,取下三个大小不一的容器。一个细长的玉盒,一个巴掌大的陶罐,一个鸡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她拿着东西走回桌边,打开玉盒。里面是几长短不一、细如牛毛、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针”。她拈起最长的一,针尖在暗红的灯光下,竟似乎有细小的、扭曲的符文在流动。
“手,放平。无论多痛,不要动,不要叫。”孟婆说,语气依旧平淡,“动了,叫了,就可能剥离失败,污染扩散,前功尽弃。”
于亮深吸一口气,将那只灰质化的左手,掌心向上,在桌面上完全摊平。右手死死抓住椅子边缘,指节发白。
孟婆捏着那暗金色的“定规针”,悬在于亮左手掌心那个焦黑的伤口上方。她没有立刻下针,而是侧耳,似乎在倾听什么。几秒后,她灰白的瞳孔微微转动,针尖朝着伤口中心,缓慢而稳定地刺了下去。
没有血。
针尖刺入焦黑坑洞的瞬间,于亮感到的不是皮肉的刺痛,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炸开的、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存在”被一烧红的铁钎洞穿的剧痛!那不是单一的痛感,是无数种痛苦——灼烧、冰冻、撕裂、碾压、溶解——同时爆发,并且每时每刻都在变幻!
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身体剧烈颤抖,右手死死抠进木头椅子,指甲崩裂,渗出鲜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他硬是忍住了,没动,没叫出声。
孟婆恍若未觉。她的手指稳如磐石,针尖在伤口内缓缓移动、探寻。随着她的动作,伤口深处那些彩色的光屑,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疯狂地躁动、旋转、试图抵抗!但“定规针”上流动的暗金色符文,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镇压性的力量,将它们牢牢束缚、锁定。
然后,孟婆打开了那个陶罐。里面是半罐闪烁着点点星芒的、银白色的细沙——“溯光砂”。她用一细小的骨勺,舀起一小撮,轻轻撒在伤口周围。
银沙落下的瞬间,于亮感到一股清凉的、带着奇异“稳固”感的力量,从伤口处扩散开,迅速蔓延全身。仿佛他整个人的“时间线”和“存在感”,都被这银沙暂时锚定、加固了。脑子里那些嘈杂的、来自硬币的混乱记忆背景音,也被这股力量压制下去,变得几不可闻。
接着,孟婆拿起那个鸡蛋大小的琉璃瓶,打开瓶塞。里面是空的,但在她将瓶口对准伤口的瞬间,于亮看到,伤口深处那些被“定规针”锁定的彩色光屑,开始一丝丝、一缕缕地被抽离出来,吸入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琉璃瓶中!
每抽离一丝,于亮就感到左手内部一阵剧烈的、仿佛筋络被硬生生扯断的抽搐剧痛!同时,伴随着难以忍受的恶心和眩晕。那些彩色光屑,不仅仅是“污染”,似乎还携带着一部分他自身的、被扭曲的“生命力”和“可能性”!
剥离的过程缓慢而残酷。孟婆全神贯注,灰白的瞳孔仿佛能“看”到“可能性”层面的每一点细微变化。她的手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小幅度,不断调整“定规针”的角度和深度,引导着污染被一点点吸出。
时间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无限拉长。于亮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牙齿间全是血腥味,眼前一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肯就此倒下的狠劲死死撑着。
终于,当最后一丝最顽固的、深紫色的光屑被吸入琉璃瓶,孟婆迅速用瓶塞封住瓶口。瓶中,那些被吸入的彩色光屑,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冲撞,发出极其微弱的、仿佛玻璃摩擦的“滋滋”声,但无法逃脱。
孟婆拔出“定规针”。针尖离开伤口的刹那,于亮感到那股洞穿灵魂的剧痛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被掏空般的虚脱和无力。他瘫在椅子上,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膛还在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
左手掌心,那个焦黑的坑洞依然存在,但里面已经没有任何彩色光屑。坑洞周围的皮肤,虽然依旧是灰质化的死灰色,但那股不断“扩散”的阴冷侵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麻木,但至少“稳定” 的感觉。
“源污染已剥离。”孟婆将琉璃瓶小心地放回木架上一个特定的格子,然后走回桌边,拿起“定规针”和装有“溯光砂”的陶罐,也各自归位。
她重新坐下,看着虚脱的于亮,等了几分钟,直到他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再次开口:
“剥离完成,但你的‘可能性基底’因此次创伤和剥离,受到了损伤和削弱。需要时间,或者特殊方法,才能慢慢恢复。另外,你左手灰质化的部分,是‘可能性’层面坏死的表象,无法逆转。这部分肢体的感知、灵活性,会永久性下降,但基本功能还在,只是会有些迟钝,且无法再承受任何‘可能性’层面的压力或涉。”
于亮勉强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臂。灰质化的部分,触感冰冷、粗糙,像摸着一截没有生命的石雕。五指还能动,但很僵硬,慢。握拳,软弱无力。
废了一半。但至少,命保住了,污染除了。
“谢……谢。”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交易而已。”孟婆淡然道,然后,她灰白的瞳孔再次“看”向于亮,不,是看向他装硬币的口袋。“你身上那枚‘锚点’,刚才为了稳定你的创伤,耗尽了最后一点活性灵光,现已陷入彻底沉眠,与一枚普通古币无异。你想怎么处理它?”
于亮心里一沉。硬币……彻底沉眠了?失去了那模糊的“可能性”感知,他等于少了一个重要的、虽然危险的依仗。
“能……唤醒吗?或者,修复?”
“能。但代价,你付不起。”孟婆摇头,“唤醒一枚彻底沉眠的‘可能性锚点’,需要至少三十万秒的纯净时间流冲刷,或者,一件与之同等级的高维概率奇物作为‘祭品’。你两样都没有。”
三十万秒!超过三天!他现在连十二小时都没有!同等级奇物?更是天方夜谭。
“那……寄存呢?像林晚那样,把它存在你这里,延缓……”于亮想起林晚的话。
“寄存,只对尚有活性的‘锚点’有效。沉眠的,寄存毫无意义,它不会再吞噬你的记忆和时间,但也不再有任何作用,只是一件死物。”孟婆顿了顿,“或者,你可以选择‘典当’它。虽然沉眠,但‘可能性锚点’本身的材质和残留的一丝高维特性,仍有价值。我可以给你一个典当价。”
“多少?”
“典当死物‘锚点’一枚,当期一年,月息五分,可兑换……”孟婆似乎在心中快速估算,“八千秒存活时间,或等值现金。”
八千秒。两个多小时。对他现在的绝境来说,杯水车薪,而且月息五分,利滚利,一年后赎回需要支付天价。几乎是趁火打劫。
但不典当,这枚硬币就成了真正的废物,带在身上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比如陈骁,或者系统)。
于亮挣扎着,从右口袋里摸出那枚古旧的硬币。在暗红的灯光下,它黯淡无光,冰冷死寂,表面的纹路模糊不清,再也感觉不到丝毫温热或脉动。它曾带来希望,也带来灾难,现在,成了一件无用的纪念品。
“我……典当。”于亮说,将硬币放在桌面上,推向孟婆。“当期一年。要八千秒时间。”
孟婆接过硬币,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点点头。她拉开桌案下的一个抽屉,取出一张空白的、泛黄的当票,用一支细小的毛笔,沾了不知名的暗红色墨汁,开始书写。竖排繁体,字迹娟秀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气韵。
写毕,她拿出一个小巧的铜印,在当票上用力一按,留下一个复杂的印记。然后将当票和一张新的、同样泛黄的、写着“凭票取时八千秒”的小纸条,一起推给于亮。
“收好。随时可凭此票,在我或老陈处,支取八千秒时间。当期一年,逾期不赎,物归当铺。”孟婆收起硬币,放入另一个单独的小木盒中。
于亮收好当票和纸条。现在,他有了一个“定期存款”——虽然只有两小时,而且代价是失去了硬币。
“你还有十一小时生命,一笔不足四千的现金,一只半废的手,一身巨债,和一个‘不稳定’的标记。”孟婆的声音依旧平静,像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下次利息结算在约二十二小时后。你打算怎么活?”
于亮苦笑。他也不知道。
“你这里……有没有能快速赚到时间或钱的办法?”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孟婆沉默了片刻。“有。但风险比你刚才经历的剥离,只高不低。”
“什么办法?”
“接‘引路帖’。”孟婆缓缓道,“有些‘客人’,有些‘麻烦’,需要人去处理。处理好了,报酬丰厚。处理不好,尸骨无存。帖子上的任务,千奇百怪,有的简单,有的近乎不可能。报酬也天差地别,从几百秒到几万秒,甚至更特殊的奖励,都有。”
“引路帖?”于亮第一次听说。
孟婆转身,从身后那面画满迷宫线条的破损卷轴下方,拿出一个扁平的、一尺见方的黑色木盒。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各种颜色、大小、材质的“纸片”。有的像是褪色的红纸,有的是泛黄的羊皮,有的是粗糙的草纸,甚至还有金属薄片、骨片。每张“纸片”上都写着寥寥数语,字迹各异,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这些,就是‘引路帖’。”孟婆将木盒转向于亮,“你可以看,可以选。选中了,拿走,就算接下。完成,凭完成凭证回来领赏。失败,或逾期,后果自负。帖子本身,有时也会带来额外的‘麻烦’。”
于亮看向那叠“纸片”。在最上面,他瞥见了几行字:
• “取城西老槐树下第三块青砖下的铁盒,送至码头三号仓库。时限:明晨六点前。报酬:五百秒。”(白纸黑字,字迹歪斜)
• “寻找一只左眼瞳孔是金色的黑猫,带到城南土地庙。时限:三。报酬:两千秒,外加一枚‘清心符’。”(黄纸朱砂,字迹娟秀)
• “于明晚子时,独自前往西山乱葬岗,在最大的坟头静坐至天明,期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不得离开,不得回应。报酬:八千秒。”(血红色的纸,字迹狂乱)
• “取得‘矿机CN-2281’的左手尾指。时限:七。报酬:三万秒,及一件低级防护奇物信息。”(漆黑的金属薄片,字迹冰冷刻印)
任务千奇百怪,报酬也相差悬殊。有些看似简单,但透着一股诡异(如找猫、静坐)。有些则直接是血腥的猎任务(如取矿机手指)。
以于亮现在的状态,别说猎其他矿机,就是去找猫、送东西,都未必能顺利完成。而且,报酬最高的也不过三万秒(约八小时),距离支付利息所需的八十七万秒,仍是天壤之别。
似乎看出了他的绝望,孟婆灰白的瞳孔,仿佛“看”向了木盒的更深处。她伸出手,在那一叠“引路帖”中,慢慢地、精准地抽出了压在很下面的一张。
那张“帖”,材质很特别,像是某种薄如蝉翼的、暗金色的金属箔,边缘不规则,仿佛从更大的东西上撕扯下来。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些极其黯淡的、扭曲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暗红色纹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门”或“裂缝”的图案。
孟婆将这张奇特的“金属箔”帖子,单独放在于亮面前。
“这张帖,很特殊。没有明确任务描述,没有时限,报酬……也未写明。”孟婆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它在我这里,放了很久。每个看到它的人,都能从中‘感应’到不同的‘信息’。有的人看到财富,有的人看到力量,有的人看到死亡,有的人看到……解脱。接不接,你自己决定。但我要提醒你,接过这张帖的人,有三个。一个疯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失踪了,再也没出现过。”
于亮盯着那张暗金色的金属箔。上面的暗红色纹路,在暗红的灯光下,仿佛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变幻。当他凝神看去时,那些纹路似乎要组成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信息”,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叹息。又仿佛“看”到了一扇矗立在无边黑暗中的、巨大而残破的门扉,门缝里透出一点点难以形容颜色的、冰冷的光。
左手掌心那个刚刚被剥离净的伤口,忽然微微一跳,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残留的悸痛。
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那因为剥离而受损、虚弱的“可能性基底”,与这张金属箔之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共鸣。
这张帖……和他的“可能性”创伤,或者和他那枚已经沉眠的硬币,有关联?
危险。极度的危险。孟婆的警告不是玩笑。
但……这也是他目前为止,看到的唯一一个,报酬未知,可能远超其他任务的机会。可能是陷阱,可能是死路。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他现在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呢?除了这仅剩的十一小时,和一条半废的手臂。
于亮伸出右手,手指悬在那张暗金色的金属箔上方。他能感觉到,那金属箔似乎在散发着一种冰冷的、诱惑的吸引力。
“接了它,会怎样?”他问。
“帖子会与你绑定。你会‘知道’你需要做什么,或者,你会被‘引导’着,去往某个地方,遇见某个人,经历某件事。”孟婆说,“直到任务完成,或者你死亡。帖子本身,无法丢弃,无法转赠。除非,你能找到比我更高明的存在,将其剥离。”
无法反悔的单程票。
于亮闭上了眼睛。脑海里闪过父亲跳江前模糊的背影,闪过陈骁冰冷偏执的眼神,闪过林晚疲惫中带着一丝希望的脸,闪过系统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和九十亿的债务数字。
然后,他睁开眼,右手落下,稳稳地抓住了那张暗金色的金属箔。
入手冰凉,柔软,却又带着金属的韧性。在抓住它的瞬间,金属箔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活了过来,迅速蔓延,爬上了于亮的手指、手背!不是实体,而是一种烙印般的、冰冷的感觉,深深印入皮肤之下,然后迅速隐没,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杂乱、但指向某个模糊方向的“信息流”,轰然冲进于亮的意识!
他“看”到了一个地方——不是具体的地址,而是一种“感觉”:冰冷、湿、深不见底,有无数的管道和阀门,水流声轰鸣,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像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水利枢纽,或者污水处理系统的深处。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人声,是某种机械的、规律的、仿佛心跳般的“嗡……嗡……”声,从那个地方的极深处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和等待。
他“感觉”到了一种“呼唤”——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强烈的“需要”。需要有人“打开一扇门”,或者“关闭一个阀门”,或者“找到某样丢失的东西”。
信息流戛然而止。
于亮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再次冒出冷汗。手中的金属箔,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和纹路,变成了一张普通的、暗金色的、稍厚的“纸”,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特殊。
但刚才涌入脑中的“信息”,无比清晰。
“看来,你接到了。”孟婆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那么,交易成立。帖子你拿走。完成之后,带着‘凭证’回来。我会据你完成的情况,支付报酬。”
于亮将那张变成普通“纸”的金属箔,小心地折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左手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股被呼唤、被指引的感觉,无比强烈。
“那个地方……在哪里?”他问。
“顺着‘帖子’的指引,你会找到的。”孟婆说,“它既然选择了你,自然会给你‘路标’。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你还有十一小时。时间,不多了。”
于亮挣扎着,用右手支撑着站起来。左臂沉重麻木,但至少不再有扩散的威胁。脑子里少了三天的记忆,空空落落。口袋里多了一张诡异的“引路帖”和一张八千秒的当时凭据。生命,还剩十一小时。
他看了一眼孟婆。盲眼老太太已经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叠,灰白的瞳孔对着空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于亮不再多说,转身,推开那扇低矮的黑漆木门,重新走进了外面湿黑暗的巷子。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片暗红的灯光和诡异的宁静。
巷子里,雨后的寒气扑面而来。于亮打了个寒颤,但他没有停留,凭借着刚才“信息流”中留下的那种模糊的“方向感”,迈开脚步,朝着巷子更深处,那未知的、湿的、仿佛通往地底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手中的旧手机,屏幕是暗的。
口袋里,那张暗金色的“纸”,安静地贴着口,微微发烫。
而他的时间,正在一秒、一秒,无情地流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