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时间,在葬灵冢这等充斥着死亡与腐朽的凶地,往往流逝得毫无声息,却又冷酷无情。
灵药峰后山,薛千秋的私人别院内,那层用来隔绝外界探查的“癸水封煞阵”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幽蓝色的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海碗,将这座占地数亩的药园与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
阵法之内,是一个独属于宁劫的绝对领域。
距离薛千秋离去,已然过去了整整十。
这十里,大荒的风雪在阵法外肆虐,而阵法内,却在上演着一场足以让任何修仙大能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疯狂掠夺。
“呼……吸……”
灵泉水池畔,宁劫盘膝而坐。他的吐纳绵长悠远,每一次吸气,周遭的空气都会发出如同破败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会喷吐出一股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暗紫色的灼热气流。那气流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瞬息便会蚀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此时的宁劫,在外貌上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惊人蜕变。
他那一身破烂的灰色杂役内衫早已在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化作了飞灰。他着上身,原本因长期饥寒而显得削瘦单薄的躯壳,此刻却发生了一种华丽而又充斥着骇人威压的重塑。
他的皮肉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隐隐透着一层犹如极品暗金浇铸般的金属光泽。在他的体表,一道道繁复玄奥、古老、散发着远古神魔苍凉气韵的紫金色魔纹,正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一般,从他的心口处向着四肢百骸蔓延、交织。
每一道魔纹的闪烁,都伴随着宁劫体内骨骼的一阵令人牙酸的“噼啪”爆响。
他在重塑道基!
或者说,他在利用买命钱里贮存的那一缕真正的神魔骨髓,进行着一场常人本无法揣度的“逆天换血”!
“太疯狂了……太特娘的疯狂了……”
识海深处,苍九的残魂瑟缩在青铜钱虚影的最边缘,看着宁劫体内那犹如天地初开般混沌而又狂暴的能量风暴,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小娃子,你是在玩火!你知不知道,那可是远古神魔的本源毒髓!你竟妄图用它来洗刷你这具凡骨的经脉,你这是要把自己炼成一尊活脱脱的神魔幼崽吗?!”
宁劫未曾睁眼,他那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着,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神魂剧痛。
“凡人经脉,太弱。”
宁劫的嗓音在识海中艰难万分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咀嚼骨血般的狠辣,“薛千秋是半步点魂境,他点燃的是神魂之火。我若只凭借命境中期的修为去暗算他,哪怕有九阴血莲里的死气阵,也未必能将他一击必。一旦他拼死反扑,我的肉身本承载不住他临死前的反噬。”
“我要的,不是两败俱伤,而是绝对的碾压!”
宁劫在心底发出一声犹如凶兽般的咆哮,他的双手猛地结出一个诡谲莫名的印诀。
“轰——!”
封存在买命钱深处的那一缕暗紫色神魔骨髓,在这一刻被宁劫彻底解放!
若说之前汲取神魔气机是涓涓细流,那么此刻,便是决堤的天河!那黏稠如水银、重若山岳的神魔骨髓液,化作一头狰狞的远古凶兽,直接冲入了宁劫的心脉之中。
“啊——!!!”
撕心裂肺的痛楚,让宁劫再也无法保持缄默,他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裂了喉咙的长啸。
在这声长啸中,宁劫的肉身迎来了最惨烈的摧残。
他体内的血脉在触及神魔骨髓的刹那,寸寸崩断!殷红的心血还未来得及喷出体外,便被那股霸道的神魔之力瞬息蒸,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带着无尽死寂与毁灭气韵的紫金魔血,开始在他的体内重新拓开一条条比之前宽阔了十倍不止的经脉!
他的骨骼在消融!那是真正的熔炼!
原本已经在丹房尸火中淬炼成的暗金魔骨,在真正的神魔骨髓面前,依然显得孱弱不堪。在买命钱那恐怖的镇压与转化下,神魔骨髓硬生生地烙入了宁劫的骨缝之中,将他的骨骼一点点地淬炼成了璀璨夺目、甚至透着一丝神性威压的——紫金神魔骨!
“蜕变……这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啊……”苍九看着这一幕,已从最初的惊骇,转变为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打破凡人的桎梏,以魔入道,窃取神魔造化……这小子,未来的成就,绝对不仅限于这大荒一隅,他甚至能把天道捅出一个窟窿来!”
在这场堪称千刀万剐的重塑中,宁劫的意识数次濒临溃散。
每一次快要坠入永恒黑暗的关头,他眉心处的买命钱便会爆发出一阵冰冷的刺痛,将他生生拽回现世。
他看到了大荒纷飞的大雪,看到了父亲跪在雪地里磕头求饶的卑微背脊,看到了母亲那双被生生压碎、白骨森森的双腿,最后,画面定格在了那个驾鹤而过、连眼角余光都不屑施舍的白衣青年身上。
“弱者,连吐纳都是错的。”
“仙人可以因气流不顺毁我家园,那我宁劫,就可以为了人,抽这天下的骨髓!”
“给我……凝!!!”
伴随着宁劫灵魂深处的一声怒吼,他体内那狂暴到极点的神魔骨髓,终于在买命钱那绝对的“诸天因果”镇压下,彻底臣服。
“嗡——”
一股比之前强横了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压,从宁劫那重新盘膝坐稳的躯壳中轰然喷薄!
周围那原本坚硬如铁的青石板,在触碰这股灵压的瞬间,直接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细若游丝的齑粉。宁劫周身三丈之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重域,连天地灵气都被排挤得发出凄厉的爆鸣声。
宁劫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
原本的金灰色已然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幽邃至极的暗紫色。那瞳孔之中,仿佛蛰伏着两方微型的远古深渊,任何与他对视的生灵,都会在瞬息被那种来自远古神魔的悚然之威剥夺所有的反抗意志。
“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修为,在炼化了这一缕真正的神魔骨髓后,并未像苍九预期的那般直接冲破借命境的壁垒,甚至未曾踏足借命境后期。
他的气息,诡谲异常地,死死地卡在了一个关隘——借命境中期大圆满!
“小娃子,这是怎么回事?那可是神魔骨髓啊!庞大到足以撑爆十个点魂境老怪的造化,怎会只让你达到中期大圆满?”苍九在识海中难以置信地怪叫起来。
宁劫站起身,他那修长而精悍的身躯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种犹如远古大妖蛰伏般的致命美感。他微微握了握双拳,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一拳洞穿虚空的霸道力量,嘴角勾起了一抹畅快淋漓的冷笑。
“夯实。”
宁劫的嗓音变得更加低沉、铿锵,透着一种金石交击的冰冷,“我以买命钱为炉,将那浩瀚的造化,硬生生地压缩进了我的紫金魔骨与每一寸血肉之中。眼下的我,虽境界只是借命境中期大圆满,但我体内的灵力凝练之极,比寻常的借命境后期还要强出十倍!”
宁劫仰起头,紫金色的瞳孔扫过这满园的珍稀魔植,“突破后期,动静太大,极易引来天上那些老不死的窥探。底牌,就要藏在最暗处。我要让薛千秋在咽气前明白,他面对的,是一头披着蝼蚁画皮的渊龙。”
言罢,宁劫的目光落在一株通体惨白、宛如人骨雕琢而成的“白骨藤”上。
这半个月的光阴,可不能白白糟蹋了薛千秋留下的这座宝库。
“苍九,距离薛千秋闭关的‘聚魂宴’,还有几?”
“还有五。”苍九嘿嘿怪笑,“怎么,你小子这就按捺不住要‘打牙祭’了?”
“闲着也是闲着。”宁劫迈开步子,如同闲庭信步般踏入了那片铺满了血灵土的药田,“薛千秋既然夸下海口,这满园的灵药皆是为了辅佐那三株九阴血莲而栽的。那如今血莲既已‘大成’,这些灵药……自然也就失去了留存的系。”
宁劫行至那株价值连城的白骨藤跟前,未有丝毫的怜惜,直接探出手,一把握住了那如同鬼爪般的藤蔓。
“买命钱,吞。”
“嗡!”
暗金色的神芒一闪而没。那株白骨藤连哀鸣都未及发出,其内部蕴含的百年阴气与草木精华,便在瞬息被买命钱剥夺得净净。
但诡异的是,这株白骨藤并未化作飞灰,而是依然维系着之前那种惨白、生机盎然的皮相,甚至连叶片上的脉络都未有丝毫的改变。
“偷天换之术,你小子如今施展得简直比老夫当年还要炉火纯青。”苍九忍不住抚掌赞叹,“抽空了底蕴,却把死气和幻象留在皮囊里。莫说是薛千秋站在这里,只要他不亲手捏碎这些灵草,也绝对勘不破半点端倪!”
宁劫未曾答话,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在这座数亩大小的药园中穿梭。
“鬼婴花,吞。”
“绝毒蛛吻,吞。”
“噬魂草,吞。”
……
在这短短的五内,宁劫化身为了这世间最贪婪的窃天大盗,亦是最天衣无缝的伪装宗师。
他将薛千秋耗费了半生心血搜罗来的上百株珍稀魔植,一株不落地统统吸了内里的造化。这些庞大的药力,被他狂暴无匹地碾碎,化作了滋养他紫金神魔骨的薪柴,让他的肉身强悍度,达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惊的境地。
而整座私人别院,表面上看起来依然是那副灵气人、仙草摇曳的奢靡气象。但在宁劫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中,此地已然沦为了一座虚有其表的巨大坟冢,所有的灵草,都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毒壳。
当大荒的第十五个黎明即将破晓之时。
宁劫停下了疯狂的洗劫。
他踱回那方白色的灵泉水池畔,瞥了一眼那三株被他掉包、此时正散发着妖异血光、花蕊中甚至传出隐隐婴啼声的“假·九阴血莲”。
“局已布,盛宴将启。”
宁劫深吸了一口长气,眉心处的买命钱印记再次闪灭。
下一刻,他体内那恐怖到了极点的紫金魔骨气机瞬息蛰伏,那强横的借命境中期大圆满的修为,如同退般龟缩入最深邃的丹田渊底。
他的皮肉重新褪回了那种病态的苍白,双颊凹陷,身躯佝偻。他熟稔无比地在自己身上伪造出几道被死气反噬的狰狞创口,任由暗红色的浊血流淌而出,将自己那件刚换上的药童服饰染得斑驳不堪。
他又变回了那个气若游丝、随时都会暴毙在泥水中的“废人药渣”。
他半截身子泡在冰冷的泉水中,头颅无力地歪靠在池沿,双眼紧闭,吐纳微弱得几近于无。
他在等。
等这葬灵冢外门,即将掀起的那场腥风血雨。
……
上三竿。
葬灵冢内门,一座极尽奢靡的宏大殿宇内,丝竹之声靡靡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异香交织的气味。
此地,正在大摆外门弟子闻之色变的“聚魂宴”。
大殿中央,数十名被封禁了修为、容貌姣好的凡人少女,正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瑟瑟发抖。而在大殿首座,几名身披紫袍的内门长老,正端着由白骨打磨而成的酒樽,极其享受地吸食着从那些少女身上抽离出的一缕缕纯阴生魂。
薛千秋端坐在大殿的末席,作为外门执事,他虽有资格踏足此等宴会,但地位依然是最垫底的。他冷眼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内门老怪,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晦暗难明的嫉恨与怨毒。
“哼,一群靠着吸食凡人神魂苟延残喘的老不死。待本座炼化了九阴血莲,跨入点魂境,定要将你们这群老狗踩在泥里!”
薛千秋在心底恶狠狠地发着毒誓。
就在此时,大殿首座的内门大长老,一名面容犹如枯木般的老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骨酒樽,那双浑浊却透着精芒的老眼,淡淡地扫了薛千秋一眼。
“薛执事,听闻你前些时,在杂役谷得了一株异变的尸香草?不知可否拿出来,让老夫等人开开眼界啊?”大长老的嗓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
大殿内的丝竹声瞬息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薛千秋的身上。
薛千秋心中一凛,他早料到这帮老狗会眼红他的物什。他立刻站起身,郑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回禀大长老,那株尸香草虽发生了异变,但终究品阶太低,不敢污了诸位长老的法眼。属下已将其炼化,用于稳固道基。”薛千秋垂着头,极力掩盖着心头的机,“属下今前来,实则是想向大长老请辞。属下停滞在借命境大圆满已有十五载,近忽有所悟,准备回府闭死关,叩关点魂境。若不能成,属下便坐化于洞府之中,死生不复出。”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掀起了一阵轻微的动。
“叩关点魂境?就凭他?”
“哼,外门那种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就算他搜刮了些破铜烂铁,也妄图点燃神魂之火?简直是痴人说梦。”
几名内门长老毫不避讳地嗤笑出声。
大长老深深地审视了薛千秋一眼,似乎想从他那谦卑的皮相上勘破些什么。良久,大长老挥了挥枯的手掌。
“既然薛执事有此等向道之心,老夫自然不会做那拦路石。去吧,若你能跨入点魂境,内门,自当有你一席之地。若不能……”大长老冷笑一声,“葬灵冢后山的尸林,永远缺一具上好的花肥。”
“多谢大长老成全!”
薛千秋再次深深一揖,随后转身,大步迈出了这座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殿堂。
当他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谦恭瞬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主宰命数的狂热至极与狰狞。
“老狗们,洗净脖子等着吧。最多三,本座便会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神魔降世!”
薛千秋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暗银色剑光,以最骇人的极速,朝着自己的私人别院破空而去。
……
“来了。”
别院内,半截身躯泡在灵泉中的宁劫,虽双眸紧闭,但他那敏锐绝伦的神识,已然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正在撕裂长空、急速近的熟悉剑威。
“小娃子,好戏开锣了。把你的心音压到一炷香一次,吐纳彻底断绝。这老狐狸生性多疑,闭关前定会做最后一次盘查。”苍九在识海中兴奋地搓着手,活像一个等着看死对头栽跟头的老魔。
“无需你多嘴。”
宁劫在心底冷冷地斥了一句。他的心音在这一刻诡谲异常地放缓,最终彻底陷入死寂。他体表的温度迅速流失,变得与周遭冰冷的泉水毫无二致。无论从哪个角度查探,这都是一具刚刚咽气、还未及僵硬的新鲜尸首。
“嗡——”
半空中,薛千秋的身形陡然凝实。他迫不及待地打出法诀,撕开了“癸水封煞阵”的光幕,一步跨入了别院之中。
刚一踏入院落,薛千秋便贪婪地深吸了一口这满园的“灵药奇香”。
看着那些在血灵土上摇曳生姿、表面上未露半点破绽的珍稀魔植,薛千秋满意地颔首。他的目光迅速掠过药园,最终死死地钉在了中央灵泉水池里的那三株九阴血莲上。
太完美了!
那三株血莲在经历了这半个月的“温养”后,表皮的血光更加深邃内敛,花蕊中那三个血色婴孩的虚影,甚至已然发出了微乎其微、犹如实质般的啼哭声。这正是九阴血莲彻底大成、生魂即将化形的最完美征兆!
“哈哈哈哈!苍天庇佑!苍天庇佑我薛千秋啊!”
薛千秋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仰天长啸起来。他快步掠至灵泉池畔,目光终于落在了趴在池边、死气沉沉的宁劫身上。
他眉头微蹙,探出一指头,一道森寒刺骨的神识如同毒蟒般刺入了宁劫的体内。
在薛千秋的探查中,宁劫的经脉已然彻底枯死、碎裂成了粉尘。五脏六腑中寻不到半丝一毫的生机,只剩下那种属于死土的最驳杂、最卑贱的尸毒与死气。甚至连神魂,都已彻底溃散。
“死透了。”
薛千秋有些嫌恶地收回手指,随手甩出一团暗淡的尸火,落在了宁劫那破烂的长衫上。
“能沦为催熟九阴血莲的最后一道药引,也是你这蝼蚁十辈子修来的造化。本座今心情大好,便赐你在此化作飞灰,融入这血灵土中吧。”
做完这一切,薛千秋再未多看宁劫一眼。在他眼中,一个死得不能再透的药渣,已不配分去他半寸心神。
他深吸一口长气,平复了一番激荡的心绪。
随后,他郑重其事地盘膝坐在了灵泉水池的最中央,亦即那三株九阴血莲的正前方。他双手飞速结印,从储物骨戒中祭出了一个极其古拙的黑色炼丹炉,悬浮于半空之中。
“阴阳逆转,九阴炼魂!开!”
薛千秋爆喝一声,张口喷出一团幽绿色的本命丹火,直接将那黑色的炼丹炉吞没。
紧接着,他双手猛地向前一引,一股柔和却霸道的灵力,慎之又慎地将那三株“九阴血莲”连拔起,缓缓地送入了炼丹炉之中!
“轰!”
丹炉合盖,炉火熊熊。
薛千秋紧闭双目,双手接连打出一道道繁复玄奥的法诀,拉开了他冲击点魂境最关键一步——炼化血莲的大幕!
而就在他全神贯注、所有的心神皆沉浸在炼丹之中、甚至连护体罡气都下意识地卸去了大半的那一刹。
在距离他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那个原本应当在尸火中化为飞灰的宁劫。
那个被他亲自断言死得不能再透的“药渣”。
在买命钱那霸绝天下的镇压之力下,那一团微弱的尸火竟然连宁劫的汗毛都未能燎去半,便诡异地熄灭了。
宁劫那双紧闭的眼眸,在这一刻,缓慢至极、却又毫无征兆地……撑开了。
紫金色的深渊瞳孔,在水底折射出一种比死神镰刀还要冰冷的幽光。
宁劫未曾起身。
他依然维系着趴在池边的姿态。
他只是缓慢至极地,抬起了那只苍白、修长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薛千秋那毫无防备的后心。
“老东西……”
宁劫的嘴角,在水面上拉扯出一个残忍无匹的弧度,一个细若游丝、却带着无尽机的嗓音,在水底幽幽地激荡开来。
“你猜,那莲花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