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欢宗坊市，百草堂。
作为方圆百里内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药材商铺，这里终人声鼎沸，药香四溢。
掌柜王德发是个年过花甲的山羊胡老头，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七层，但一双三角眼却精明得能滴出油来。
此刻，他正捏着一枚紫色的灵果，唾沫横飞地跟一位内门弟子讨价还价，将那果子的功效吹得天花乱坠。
“王掌柜，别来无恙。”
一道温婉中透着自信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王掌柜不耐烦地抬起头，准备将来人打发走，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时，手中的灵果“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
眼前的妇人，他认得，是那个时常来为病儿子抓药的周寡妇。
周婉清的姿色，在坊市也是出了名的。
丈夫死的早，家里还有生意。
这样的小肥羊，不知道多少人惦记着。
但王掌柜觉得眼前的周婉清似乎有些陌生。
记忆中的周晚清，虽有几分姿色。
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苦与憔悴，脸色蜡黄，眼神黯淡，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可眼前的这位，一身淡紫色流云锦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成熟丰腴的动人曲线。
玉带束腰，更显风姿绰约。
最惊人的是她的脸，面若桃花，肤如凝脂，那双漂亮的凤眼波光流转，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容光焕发，像是被雨露精心浇灌过一般，重新绽放出了惊人的美丽。
简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这位是……周夫人？”
王掌柜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连忙满脸堆笑地绕出柜台，语气热络得像是见到了亲人，“哎哟，真是周夫人！些许时未见，夫人您这是……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不成？这气色，这风韵，说您是黄花大闺女大家也信啊，周围的客人闻言，也都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
周婉清掩唇轻笑，那风情万种的模样让王掌柜这等老江湖都看得心头一跳。
她早已习惯了这些目光。
之前为了儿子的事情，她总是愁眉不展。
或许是儿子的寒毒有救，她这才心情变好，容光焕发。
白天寒毒不发作的时候，周婉清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想起来陈长生的嘱托，她迫不及待来到了坊市。
若真是山上开始种植灵药，提前找好销路是必要的。
“掌柜的真会说笑，哪有什么仙丹，不过是心中多年的郁结解开，心情舒畅罢了。”
心情舒畅？王掌柜心中门儿清。
坊市里早就传遍了，说周夫人最近和极乐峰那位沉寂多年的陈长老走得很近，连她那病秧子儿子都被收作了弟子。
看来这幸福的源头，就是跟那位传说的废物陈长老有关系啊。
他心中了然，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
“那是，那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嘛！不知夫人今大驾光临，可是还要为令郎抓些调理的药？”
“明轩的身体已无大碍，今来，是想和掌柜的谈一笔生意。”
周婉清敛起笑容，神情一肃，那股当家主母的练气度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我手上，即将有一批新出的灵草，想问问百草堂可有兴趣。”
“哦？”王掌柜来了精神，“咱们百草堂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只要品质上乘，来者不拒。不知是何品种，量有多少？”
“量不会少。”
周婉清不疾不徐地报出几个名字，“一阶下品的凝血草、聚灵花，还有……一阶上品的紫叶兰。”
听到前两个名字，王掌柜还只是点了点头，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基础灵草。可当“紫叶兰”三个字从周夫人口中吐出时，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紫叶兰？！夫人您没说笑吧？此草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灵气稍有不纯便会枯萎，整个合欢宗也只有丹堂的药园能少量培育。您……您从何处得来？”
“这便不是掌柜需要关心的了。”
周夫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姿态从容，“我只问，掌柜的收，还是不收？”
这副有成竹的模样，让王掌柜心中再无怀疑。
他脑中飞速盘算，紫叶兰是炼制筑基丹辅药“紫蕴丹”的主材，向来供不应求。
若能拿到稳定的货源，百草堂在坊市的地位将无人能及！
“收！当然收！”
王掌柜一拍大腿，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只要夫人能保证品质，有多少，我百草堂收多少！价格，我给您比市价再高上一成！”
“一成半。”
周夫人放下茶杯，淡淡道，“而且，我需要预付三成的定金，用来采买第一批种子。”
王掌柜眼皮一跳，这周寡妇，如今真是今非昔比，做起生意来竟如此老辣。
但他稍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就依夫人的！”
生意谈妥，周夫人又按照陈长生给的单子，采购了一批灵草种子和几味温补气血的药材。
王掌柜亲自为她打包，一边包一边眼神暧昧地在她和那几味药材之间来回打量，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周夫人，除了你给的药单子，这药材里还有几味好药材，鹿茸、虎鞭、锁阳草……啧啧，这可都是给男人壮阳补肾的猛药啊！”
周婉清的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又羞又恼，抓起药包啐了一口：
“王掌柜休要胡言！你抓这些药作甚吗，我是要给明轩抓药，调理体虚的！”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留下那些掌柜乱抓的药。
惹得王掌柜和店里几个熟客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走出百草堂，被坊市的凉风一吹，周夫人的脸颊依旧滚烫。
她想起之前那些猛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在洞窟中为她驱毒时，宽阔坚实的后背。
还有那贴在背心，滚烫有力的大手。
“他……他那般强健的体魄，哪里还需要补这些……”
她轻咬下唇，眼神迷离，脚步竟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