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9月上旬的蜀都,秋意愈浓,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得军区大院的老槐树叶片簌簌作响。舒高站在舒家小院的门口,看着远处岗哨的哨兵换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那里面,记录着他这几天观察到的所有异常。
国防大学的报到期早已过去,舒高以“父亲身体不适,需在家陪伴”为由,再次推迟了行程。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真正让他留下来的,是心底的警惕和不安。沐云山临走前的叮嘱,像一弦,始终紧绷在他的心头,叶家的人急了,必然会有动作,而舒家,无疑是他们最主要的目标。
最初的异常,是在他第一次出门买菜时发现的。
那天上午,舒振邦依旧在院子里修剪花草,神色平静,仿佛真的已经放下了司令部的所有事务。舒高主动提出去大院门口的菜市场买菜,想让父亲能好好休息一下,也趁机看看外面的情况。走出舒家小楼,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大院门口走,路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了顿——一辆灰色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路口的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的太阳膜,看不清里面的人,车身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不像是大院里住户的车,也不像是来往的公务车。
起初,舒高并没有太在意。军区大院周边,偶尔也会有外来车辆停放,或许只是路过的司机临时休息。可当他买完菜回来,再次经过那个路口时,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原地,位置没有丝毫变动,只有车窗的玻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观察着什么。
舒高的反侦察本能,瞬间被激活。
他是特种兵出身,在部队里接受过最专业的反跟踪、反侦察训练,对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沉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锁定着那辆灰色面包车。他注意到,面包车的车牌号被一块深色的布遮挡了一部分,只能隐约看到前两位数字,显然,车主是故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回到家,舒高把菜放进厨房,借口喝水,再次走到院子里,假装欣赏父亲修剪的月季花,目光却透过院墙的缝隙,望向那个路口。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盯着舒家的方向。舒振邦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抬起头,笑着问道:“怎么了?看什么呢?”
“没什么,爸,就是觉得外面的风有点大。”舒高收回目光,掩饰住眼底的警惕,语气平静,“我去把菜洗了,中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舒振邦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继续修剪着花草,可舒高却注意到,父亲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知道,父亲或许也察觉到了异常,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没有点破。
从那天起,舒高开始刻意留意身边的一切。他发现,那辆灰色面包车,就像影子一样,无论他什么时候出门,总能在大院周边的路口看到它的身影。有时停在东门的路口,有时停在北门的拐角,有时又停在菜市场附近的巷口,但无论位置怎么换,始终都在能清晰观察到舒家大门的范围内。
更让他警惕的是,除了这辆灰色面包车,还有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总是在他活动的区域内闲逛。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留着寸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总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双手在口袋里,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可眼神,却总是时不时地飘向舒高,飘向舒家的方向。舒高去菜市场买菜,他就跟在不远处,假装挑选蔬菜,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盯着舒高的一举一动;舒高去大院里的超市买东西,他就站在超市门口,假装看手机,等舒高出来后,又悄悄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舒高注意到,这个夹克男人,有一个很明显的习惯——喜欢打电话,而且每次通话,都会刻意压低声音,甚至会走到偏僻的角落,背对着人群,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语气急促而简短,像是在汇报什么。每次通话结束后,他都会四处张望一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才会继续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盯着舒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细微的异常,让舒高更加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每次他用手机打电话,无论是给张叔叔,还是给沐晴,总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电流杂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扰信号,又像是有人在窃听。起初,他以为是手机信号不好,可换了一部手机,换了一个手机号,依旧能听到同样的杂音。而且,这种杂音,只有在他打电话的时候才会出现,平时刷手机、发消息,却没有任何异常。
窃听。
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舒高的脑海里。叶家的人,不仅派人跟踪他,还在窃听他的电话,显然,他们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取更多关于舒家、关于纪检组调查的信息,想找到更多可以用来栽赃陷害父亲的“证据”。
舒高没有惊慌,也没有冲动。他知道,现在的他,越是慌乱,就越容易露出破绽,越是冲动,就越容易落入叶家的圈套。他要做的,是不动声色,假装没有发现这一切,然后,在暗中收集证据,摸清对方的底细,弄清楚他们的目的,甚至,反过来利用他们的监控,传递虚假的信息,迷惑对方。
接下来的三天,舒高开始有计划地行动起来。他每天都会出门,有时是去菜市场买菜,有时是去大院里晨跑,有时是去张叔叔家串门,有时是去蜀都医科大学找沐晴,用这些常的活动,反复测试跟踪人员的反应,同时,悄悄记录下所有异常的细节。
他随身带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每次出门,都会趁着对方不注意,快速记录下灰色面包车的出现时间、停放位置、离开规律——他发现,面包车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大院周边的路口,晚上八点左右离开,中间会换两到三个停放位置,但始终不会离开舒家的视线范围;他也记录下了夹克男人的活动路线、通讯习惯——夹克男人每天都会跟着他,无论他去什么地方,对方都会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每天上午十点、下午三点,都会准时打电话,每次通话时间不超过一分钟,通话结束后,都会向某个方向张望,像是在等待指令。
晨跑的时候,舒高会刻意加快速度,或者突然改变路线,拐进偏僻的小巷,然后在巷口的拐角处,悄悄观察夹克男人的反应。他发现,夹克男人虽然看似笨拙,但跟踪的技巧却很熟练,无论他怎么改变路线,对方都能快速跟上,而且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去张叔叔家串门的时候,舒高会故意在门口停留一会儿,假装和张叔叔的家人聊天,眼角的余光却观察着远处的灰色面包车。他发现,当他和张叔叔见面时,面包车的车窗会微微降下一点,里面的人会用望远镜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夹克男人,则会在不远处的路口徘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防止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
去蜀都医科大学找沐晴的时候,舒高会刻意牵着沐晴的手,在校园里慢慢散步,假装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同时,悄悄观察夹克男人的反应。他发现,当沐晴靠近他,或者他们聊到父亲的事情时,夹克男人会变得更加警惕,甚至会拿出手机,快速记录下什么,显然,他们也把沐晴,当成了监控的对象。
沐晴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她悄悄拉了拉舒高的衣角,压低声音:“舒高哥哥,那个穿夹克的男人,怎么一直跟着我们?还有,远处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好像一直在盯着我们。”
舒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担心,脸上依旧带着温柔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事,别管他,我们聊我们的。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表现出异常,就像平时一样。”
沐晴虽然心里担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紧紧牵着舒高的手,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她知道,舒高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她能做的,就是配合他,不给他添乱。
三天后,舒高回到家,关上卧室的门,将笔记本摊在书桌上,开始整理这三天记录下来的所有信息。他据记录的内容,在草稿纸上,一点点画出对方的监控网络图:两个固定的监控点,一个在大院东门的路口,一个在菜市场附近的巷口,两个监控点相互呼应,能全方位覆盖舒家的大门和舒高常活动的主要区域;一个移动跟踪人员,也就是那个穿夹克的男人,负责跟踪舒高的行踪,随时汇报舒高的一举一动;还有一部可疑车辆,也就是那辆灰色面包车,作为移动监控点,随时调整位置,配合固定监控点和移动跟踪人员,形成一个完整的监控网络。
看着草稿纸上的监控网络图,舒高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很清楚,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监控他,更是监控整个舒家,监控父亲的一举一动,想通过这种方式,找到父亲的“把柄”,想在纪检组的调查中,占据主动,彻底扳倒父亲。
“看来,叶家的人,是真的急了。”舒高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冷笑,“竟然动用这么大的阵仗,来监控我们家。不过,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找到证据,就能扳倒我爸吗?太天真了。”
他收起笔记本和草稿纸,放进书桌的抽屉里,锁好。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要继续假装没有发现这一切,继续配合对方的监控,然后,在暗中寻找机会,收集对方监控、窃听的证据,反过来,给叶家一个措手不及。
接下来的一天,舒高依旧像往常一样,按时出门,买菜、晨跑、串门,一举一动,都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他甚至故意在打电话的时候,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父亲最近身体很好,心情也不错”“纪检组的调查,没有什么进展”“我很快就要去国防大学报到了”,故意传递一些虚假的信息,迷惑监控他的人。
他能感觉到,夹克男人的警惕性,渐渐降低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紧盯着他,打电话的频率,也减少了一些。而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大院周边的路口,只是里面的人,似乎也放松了警惕,不再频繁地观察舒家的方向。
舒高知道,他的计划,已经开始奏效了。对方已经被他传递的虚假信息迷惑,放松了警惕,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四天晚上,舒家小楼里一片安静。舒振邦已经休息了,舒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假装看电视,眼神却一直在观察着客厅里的一切。他知道,对方既然能窃听他的手机,就很有可能,也在舒家安装了窃听器,想监听他和父亲的谈话,获取更多的信息。
他站起身,假装喝水,慢慢走到客厅的座机旁边。座机是家里的固定电话,平时很少用,大多是用来接一些公务电话或者亲戚朋友的电话。舒高的目光,落在座机的电话线接口处,仔细观察着——就在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小装置,紧紧贴在上面,颜色和电话线的颜色几乎一样,体积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如果不仔细观察,本发现不了。
窃听器。
舒高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果然没有猜错,叶家的人,不仅跟踪他、窃听他的手机,还在舒家的座机上,安装了窃听器,想全方位监控舒家的一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窃听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他没有立刻拆掉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和惊慌,只是缓缓收回手,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冷笑。
想盯我?想窃听我们的谈话?想找到我爸的把柄?
舒高在心里冷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就让你们盯个够,让你们听个够。从现在起,你们看到的,将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你们听到的,将是我想让你们听到的。
他转身,回到沙发上,继续假装看电视,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他要利用这个窃听器,利用对方的监控,传递更多虚假的信息,迷惑叶家的人,让他们误以为,舒家已经放松了警惕,误以为,父亲已经妥协,误以为,他们的阴谋,即将得逞。
夜色越来越浓,舒家小楼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客厅里的电视,还亮着微弱的光芒。窗外,那辆灰色面包车,依旧停在路口的树荫下,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盯着舒家的方向。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也依旧在不远处的巷口徘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安装窃听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落入了舒高的圈套。舒高不再是那个被动被监控、被跟踪的人,他已经掌握了主动权,他要利用这些暗处的眼睛,反过来,给叶家致命一击。
舒高关掉电视,站起身,走进卧室。他打开书桌的抽屉,拿出那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监控已确认,窃听器已发现,计划开始实施。然后,他将笔记本锁好,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着下一步的计划。
窗外的风,依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远处岗哨的灯光,依旧闪烁。舒家小楼,看似平静,可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悄然展开。舒高知道,接下来的子,会更加危险,更加艰难,可他没有丝毫畏惧,也没有丝毫退缩。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用自己的方式,对抗这些暗处的眼睛,对抗叶家的阴谋,守护好父亲,守护好沐晴,守护好这片他从小长大的土地。他要让叶家的人知道,舒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西南的这片土地,不是他们想胡来就能胡来的。
夜色深沉,舒家小楼一片寂静,只有舒高卧室里的灯光,还亮着微弱的光芒,映着他坚定的脸庞。那些暗处的眼睛,依旧在紧紧盯着这里,可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舒高想让他们看到的假象,而真正的反击,已经在暗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