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开后山的坡道时，赤星回头看了一眼。

真新镇在晨光中显得很小——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研究所的尖顶从树丛中探出来。妈妈应该还站在家门口，虽然从这么远已经看不见。爸爸的飞机大概正在某个云层上飞行，带着迟到的祝福。

苍焰在他肩上动了动，尾巴的火焰扫过他的脸颊，不烫，是温的。

“没事。”赤星说，转回头，面对前方的路。

从真新镇向北，穿过一片麦田，就进入了常磐森林的外围。道路在这里分岔：左边是铺了碎石子的大路，沿着山脚绕行，安全但绕远；右边是林间小径，直穿森林，距离短但容易迷路。路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迹已经斑驳：

常磐森林

注意：野生宝可梦活跃区域

建议新手训练家结伴通行

木牌上还贴着一张新的告示，是手写的：“近期有宝可梦异常聚集现象，如有发现，请联系常磐市君莎小姐。——大木研究所，2月16”

赤星摸了摸告示边缘。纸张还新，应该是博士最近贴的。他想起三天前在研究所，博士接了个电话，语气很严肃：“又是失踪？这周第三起了……”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看，可能和森林有关。

苍焰从赤星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溅起几片落叶。它抬头看看森林，又看看赤星，尾巴的火焰晃了晃，像是在问：走哪边？

“走近路。”赤星说，踏上小径，“早点到常磐市，早点给苍焰做全面检查。而且——”

而且他想看看森林里发生了什么。

小径很快被树木吞没。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过滤，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点。空气瞬间变凉，带着腐叶、湿土和某种花香混合的气味。鸟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看不见鸟在哪里。

赤星打开图鉴，调出地图模式。代表他的红点在小径上闪烁，前方道路是虚线——表示未探索区域。他设定目的地为常磐市宝可梦中心，图鉴计算出的最短路径就是这条林间小道，预计步行时间：3小时。

“3小时……”赤星看看表，上午9点。顺利的话，中午能到。

苍焰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它的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尾巴的火焰是这幽暗森林里最亮的光源，苍蓝色的光在树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走了大约十分钟，森林开始“活”起来。

一只绿毛虫从树上缓缓爬下，它大概有赤星小臂那么长，绿色的身体一节一节的，头顶红色的Y形触角微微晃动。它停在一丛矮灌木前，开始啃食叶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图鉴自动识别：“绿毛虫，虫宝宝宝可梦。会从头顶的触角释放出臭气赶走敌人，脚上的吸盘可以攀爬绝大多数的墙面。”

苍焰停下，盯着绿毛虫。它的尾巴火焰“呼”地蹿高一点。

“别，”赤星按住它的头，“它没敌意。我们在它的地盘上，不要主动挑衅。”

苍焰转头看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有点不解，但还是点点头，火焰收敛了。

他们继续走。越来越多的宝可梦出现：波波在枝头理毛，小拉达在灌木丛里穿梭，派拉斯趴在树处，背上的蘑菇微微发光。一切都正常，甚至有点过于宁静。

但赤星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不是说没有声音，而是声音的“质地”不对。鸟叫声很零散，没有连贯的啼鸣。宝可梦们的动作也显得……警惕。一只波波本来在啄食浆果，看见他们过来，立刻飞走了，连果子都不要了。

“它们很紧张。”赤星低声说。

苍焰也感觉到了。它不再走在前面，而是退到赤星脚边，身体微微压低，是警戒姿态。

又走了五分钟，小径开始变窄。两旁的树木更密集，树冠几乎遮住了天空。光线暗得像黄昏。赤星打开手电，光束切开幽暗，照出前方——

小径中断了。

不是自然中断。是人为的。几棵碗口粗的树被砍倒，横在路中间，树上的切口还很新，白色的木茬在黑暗中很显眼。倒下的树木形成了一个简陋的路障，把小路彻底堵死。

“怎么会……”赤星走近查看。切口整齐，是电锯或者类似的工具。而且不止一处——他用手电扫向两侧，发现路边的灌木也有被砍伐的痕迹，清理出了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缝隙，通向森林深处。

这不是护林员的。护林员不会这样破坏树木，更不会把路堵死。

苍焰嗅了嗅倒下的树，突然发出低沉的“呜”声。它用爪子扒拉树皮，从缝隙里扒出一点东西——

一片黑色的布料碎片，边缘烧焦了。

赤星捡起来。布料很厚，像是制服的面料。翻过来，在烧焦的边缘附近，有一个几乎被烧没的标记，但还能勉强看出轮廓：

一个红色的字母“R”。

“火箭队……”赤星握紧布料。爸爸的笔记里提过这个组织：以抢夺稀有宝可梦、进行非法实验闻名的犯罪集团。但他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金黄市、彩虹市那样的大城市，为什么会出现在常青森林？

苍焰突然转身，面对来路，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尾巴的火焰从苍蓝变成近乎白色的亮蓝，照亮了周围十米的范围。

赤星也听见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从他们来的方向，正快速接近。

“躲起来。”他低声说，拉着苍焰钻进路旁的灌木丛。灌木很密，带着刺，赤星的手臂被划出几道血痕，但他没出声。苍焰跟着钻进来，尾巴的火焰被赤星用手捂住——但火焰从指缝漏出光，赤星赶紧脱下外套，盖在苍焰身上。

刚藏好，三个身影出现在路障前。

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前有明显的红色“R”标志。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他手里拿着一个仪器，像是金属探测器，但屏幕显示的是波形图。

“信号又断了。”光头男啐了一口，踢了脚路障，“这破森林，扰太强。”

“老大，博士给的探测器是不是坏了？”第二个是个瘦子，戴着眼镜，正擦着镜片上的雾气，“从早上到现在，断断续续的。要是抓不到那只，这个月的奖金……”

“闭嘴。”第三个是女人，短发，眼神很冷。她没拿仪器，而是牵着一条狗——不，是宝可梦。那只宝可梦赤星在图鉴上看过：戴鲁比，恶系，嗅觉极其灵敏。

女人蹲下，摸了摸戴鲁比的头：“黑丸，还能闻到吗？”

戴鲁比低头嗅着地面，从路障到灌木，最后停在了赤星他们藏身的灌木丛前。它抬起头，鼻子抽动，然后——

“汪！”

“有人？”光头男立刻转身，手里多了一个球。

赤星心跳骤停。苍焰在他怀里，身体绷紧，他能感觉到热量在积聚。不行，如果现在爆发，三个火箭队成员，他们打不过。

但戴鲁比没冲过来。它只是对着灌木丛叫，然后转向女人，摇了摇尾巴。

“不是人，”女人皱眉，“是宝可梦的气味。很强的火系能量残留……有意思，这种能量读数，至少是火恐龙级别，但这片区域没有火恐龙栖息地记录。”

光头男看了看探测器，屏幕上一个红点在闪烁，但位置飘忽不定。“不管了，先追目标。博士说那只宝可梦的变异特征很明显，必须活捉。走吧，它往北边去了。”

三人跨过路障，顺着他们清理出的那条岔路，消失在森林深处。

赤星等了整整三分钟，才敢呼吸。他掀开外套，苍焰钻出来，尾巴的火焰因为憋得太久，一下子蹿得老高，差点烧到树叶。

“没事了。”赤星摸摸它的头，手心全是汗。

他走出灌木丛，看着火箭队消失的方向。北边……那不是去常磐市的方向，是森林更深处，通往月见山的方向。

“他们在追一只宝可梦。”赤星低声说，“变异的宝可梦，很强的火系能量……”

他看向苍焰。苍焰也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同样的疑问。

“要去看看吗？”赤星问。

苍焰没立刻回答。它走到戴鲁比刚才停留的地方，低头嗅了嗅。然后它抬头，看向北方，尾巴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但火焰尖微微偏向那个方向——那是它紧张时的表现。

最后，苍焰走到赤星脚边，用头顶了顶他的腿。

“你想去？”赤星蹲下。

苍焰点头。很坚决。

赤星沉默了几秒。理智告诉他应该绕开路障，继续去常磐市。但另一个声音——爸爸的声音，在记忆里说：“训练家不只是在安全的地方对战。有时候，你得为不会说话的生命站出来。”

而且，如果火箭队在森林里抓宝可梦，那之前告示上说的“异常聚集”和“失踪”，很可能和他们有关。

“好，”赤星站起来，从背包里拿出伤药喷雾，喷在手臂的划伤上，“我们去看看。但答应我，如果有危险，我们先自保，能救就救，不能救就去找君莎小姐。”

苍焰点头。

他们跨过路障，踏上那条被火箭队清理出来的岔路。这条路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两旁的树枝低垂，赤星得不断弯腰。地面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没有声音，但也留不下脚印——火箭队走过的痕迹很快消失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森林的植被开始变化。树木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灌木和蕨类植物。空气更湿，隐约能听见水声——附近应该有溪流。

苍焰突然停下，耳朵竖起。

赤星也听见了。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宝可梦的叫声，技能碰撞的闷响，还有人类的吆喝。

“这边！”赤星压低身体，拨开一丛蕨类植物。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一窒。

这是一小片林间空地，中央有块的岩石。空地上，火箭队三人呈三角站位，包围了岩石。

岩石上，站着一只宝可梦。

是绿毛虫——但和赤星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这只绿毛虫的体型要大上一圈，身体的绿色更深，近乎墨绿。而它头顶的Y形触角，不是普通的红色，是鲜艳的亮红色，而且尖端微微发光。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普通的绿毛虫眼睛是黑色的，这只是琥珀色，在幽暗的森林里像两盏小灯。

此刻，绿毛虫正对着火箭队，身体弓起，一副防御姿态。它身上已经带伤了——几处擦伤，还有一道像是爪痕的伤口，在渗出透明的体液。

“乖乖别动，”光头男咧嘴笑，手里拿着一个特殊的球，球体是紫色的，带着金属光泽，“博士说了，要活的。你越挣扎，待会儿实验越疼。”

瘦子推了推眼镜：“老大，它的能量读数又上升了。触角的发光现象是普通绿毛虫的300%，体液样本显示信息素浓度异常。这绝对是博士要找的‘诱导变异体’。”

“黑丸，用咬住！”女人下令。

戴鲁比低吼一声，扑向岩石。它的牙齿亮起黑光，恶系能量凝聚。

绿毛虫没有躲。它抬起头，触角猛地一甩——不是物理攻击，从触角尖端喷射出一团紫色的雾气，迅速扩散。

“是毒粉！”瘦子喊，“黑丸，退！”

戴鲁比紧急刹车，但已经吸入了一些毒粉。它咳嗽着后退，眼神开始涣散——中毒了。

“啧，还会毒粉。”光头男啐了一口，“那就别怪我们了。超音蝠，用超音波！”

他扔出球。一只超音蝠飞出，翅膀振动，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高频声波。绿毛虫身体一僵，动作明显变迟钝——混乱了。

“就是现在！”光头男又扔出一个球，这次是个网兜状的捕捉器，在空中张开，罩向绿毛虫。

绿毛虫想躲，但混乱状态让它动作不协调。网兜落下，把它罩住，开始收缩。

“成功了！”瘦子欢呼。

但下一秒，网兜突然燃烧起来。

不是普通的燃烧。是从内部爆发的、幽绿色的火焰，瞬间把特制的合成纤维网烧成灰烬。绿毛虫从灰烬中露出，它全身都泛着一层淡淡的绿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是……”女人后退一步，“虫鸣？不，虫系宝可梦不会火系技能……”

“是虫之抵抗！”瘦子看着仪器，声音发颤，“但威力不对……普通虫之抵抗是能量冲击，这不是能量，是实质的火焰！能量读数突破临界值了！”

绿毛虫仰起头，发出一种尖锐的鸣叫——不是从喉咙，是从全身发出的高频振动。空气随之震荡，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

“它要放大招了！”光头男脸色一变，“一起上！不能让到手的猎物跑了！”

三人同时扔出球。光头男的超音蝠再次使用超音波，女人的戴鲁比喷出火焰（虽然是恶系，但能学会喷射火焰），瘦子放出的是一只阿柏蛇，用毒针进行远程牵制。

绿毛虫被三道攻击围在中间。它想躲，但混乱状态让它判断失误。超音波击中它，它身体摇晃；喷射火焰擦过，留下一道焦痕；毒针钉在岩石上，几刺进了它的身体。

绿毛虫跪倒，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结束了。”光头男走过去，拿出另一个紫色球，“乖乖进来吧，小宝贝。”

赤星握紧了拳头。他看向苍焰，苍焰也在看他，深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

“救它。”赤星说。

不是问句，是决定。

苍焰点头，尾巴的火焰“轰”地爆燃，从苍蓝变成炽白。

光头男的手指即将按下球的按钮。

一块石头砸在他手背上。

“谁？！”光头男吃痛，球脱手。三人同时转身。

赤星从蕨类植物后走出来，苍焰跟在他身边。他没有摆出对战姿态，只是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但眼神很定。

“火箭队，”赤星说，声音在安静的森林里很清楚，“你们在非法捕捉宝可梦。”

光头男愣了一下，然后大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菜鸟训练家。小鬼，趁我没生气，滚。”

“我不滚。”赤星说。他走到岩石前，挡在绿毛虫和火箭队之间。“这只绿毛虫，我要了。”

这话他说得平静，但心里在打鼓。三个火箭队成员，三只宝可梦，而且都是进化型。他们这边，苍焰刚经历一场对战，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还带着伤。

但绿毛虫在他身后，发出微弱的叫声。赤星听不懂宝可梦的语言，但他能感觉到——那叫声里有恐惧，也有……一点希望。

“有意思。”女人笑了，但那笑很冷，“黑丸，陪小朋友玩玩。”

戴鲁比扑过来，速度很快。赤星还没下令，苍焰已经动了。

它不是向前，是向侧面跳开，同时喷出烟幕。浓黑烟雾瞬间笼罩了它刚才的位置，戴鲁比扑了个空，冲进烟雾。

“用嗅觉！”女人喊。

戴鲁比在烟雾中抽动鼻子，锁定苍焰的位置，再次扑出。但苍焰已经不在那里了——它从烟雾另一侧冲出，一口火花喷向光头男。

“超音蝠！”光头男急退，超音蝠挡在他面前，用翅膀扇开火花。但苍焰的火花温度太高，超音蝠的翅膀边缘被燎焦了。

“一起上！”光头男怒了，“快速解决！”

超音蝠用起风，吹散烟雾。阿柏蛇从侧翼近，戴鲁比正面冲锋。三面夹击。

赤星脑子飞快转动。苍焰的火花对飞行系的超音蝠效果减半，对阿柏蛇无效（火对毒效果不佳），对戴鲁比……恶系抵抗火。属性上全面劣势。

“苍焰，不要硬拼！”赤星喊，“用速度周旋！攻击训练家！”

这是爸爸笔记里的战术：当宝可梦处于劣势时，攻击训练家本体，打乱指挥节奏。

苍焰懂了。它不接战，而是利用小巧的身体在树木间跳跃。戴鲁比的喷射火焰追着它，烧焦了树；阿柏蛇的毒针钉在树皮上；超音蝠的超音波打空。

然后苍焰突然转向，扑向瘦子。

“阿柏蛇，保护我！”瘦子尖叫。

阿柏蛇回防，但苍焰是虚晃一枪。它在半空中转向，一口烟幕喷在女人脸上。

“咳、咳咳！”女人被呛到，戴鲁比的指挥中断。苍焰趁机冲到她身前，爪子亮起白光——抓，攻击的不是宝可梦，是女人腰间的球腰带。

“咔嚓！”

腰带扣被扯断，几个球滚落在地。其中包括那个紫色的特制球。

“黑丸！”女人急喊。

戴鲁比回头救主。苍焰已经叼起紫色球，转身就跑。

“想得美！”光头男的超音蝠俯冲，翅膀亮起白光——翅膀攻击。

苍焰躲不开，结结实实挨了一下，被撞飞出去，撞在树上。它落地，嘴里还叼着球，但嘴角渗出血。

“苍焰！”赤星冲过去。

“结束了，小鬼。”光头男走过来，超音蝠在他头顶盘旋，“把绿毛虫和球交出来，我放你走。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赤星跪在苍焰身边。苍焰把紫色球吐出来，用爪子推到赤星手边，然后抬头看他。它在说：我还能打。

但赤星看见它腿在抖。刚才撞那一下不轻。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面向光头男。

“我拒绝。”

“什么？”

“我说，我拒绝。”赤星弯腰，捡起一块石头，不大，就拳头大小，“你们火箭队，欺负弱小，非法实验，抢夺宝可梦。我今天打不过你们，但我不会让开。”

他把石头在手里掂了掂：“要抓它，先过我。”

光头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一块石头？”

“就凭我。”赤星说。他其实怕得要死，手在抖，但声音没抖。“我是真新镇的训练家赤星。今天我倒在这里，明天大木博士会知道，君莎小姐会知道，整个关东都会知道，火箭队在常青森林对一个十岁训练家动手。”

他顿了顿，盯着光头男的眼睛：“你觉得，你们组织会保你们三个小卒子吗？”

光头男的脸色变了。女人和瘦子也交换了眼神。

“老大，他说得对……”瘦子低声说，“大木研究所就在附近，这孩子如果是真新镇的……”

“闭嘴！”光头男低吼，但赤星看出他动摇了。

僵持。

森林里只有风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绿毛虫。

它从岩石上爬下来，爬到赤星脚边。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赤星，又看向苍焰。然后它转身，面向火箭队，身体再次弓起。

它的触角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从红色变成橙红，最后变成炽白色。那光不刺眼，但有种莫名的压迫感，空气都开始震动。

“它又要用那招了！”瘦子看着仪器尖叫，“能量读数在飙升！快到临界点了！老大，撤退吧！再不走可能引发能量暴走！”

光头男咬牙切齿。他看看赤星，看看绿毛虫，最后狠狠瞪了赤星一眼。

“小子，我记住你了。”他一挥手，“撤！”

三人收回宝可梦，捡起散落的球（除了那个紫色球，赤星已经踩在脚下），迅速消失在森林深处。

等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赤星腿一软，坐在地上。苍焰靠过来，舔了舔他的手。

“我们赢了？”赤星问，声音有点飘。

苍焰点头，但马上也瘫倒，它体力真的到极限了。

绿毛虫身上的光渐渐熄灭。它看着赤星，看了很久，然后爬过来，用头蹭了蹭赤星的手背。

触感凉凉的，很光滑。

赤星笑了。他拿出伤药喷雾，先给苍焰喷了，然后小心地喷在绿毛虫的伤口上。绿毛虫抖了一下，但没躲。

喷完药，赤星拿出最后两颗蓝橘果，一颗给苍焰，一颗掰成两半，一半给绿毛虫。

绿毛虫看看果子，又看看赤星，用前足捧起，小口吃起来。

赤星靠着树，看着这两个宝可梦。苍焰在狼吞虎咽，绿毛虫吃得很斯文。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在它们身上投出光斑。

“谢谢。”赤星对绿毛虫说。

绿毛虫抬头，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它做了个意外的动作——它爬向那个紫色球，用触角碰了碰球，然后碰了碰赤星腰间的普通球。

赤星愣住：“你想……跟我走？”

绿毛虫点头。很肯定。

“但你是变异的，很特殊，火箭队可能还会找你……”

绿毛虫爬到赤星手边，用头抵着他的手心。那意思很明显：我不怕，我想跟你一起。

赤星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一个空白球，放大，放在绿毛虫面前。

“如果你真的愿意，就自己进来吧。”

绿毛虫看看球，又看看赤星。然后它用头轻轻碰了碰球的按钮。

红光涌出，包裹住它。球在赤星手里晃动——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锁定的声音。

赤星举起球，晨光下，球壳反射着微光。他按下按钮，绿毛虫再次出现，伤势已经稳定了。

“那么，”赤星说，“以后请多指教。嗯……叫你‘琥珀’怎么样？你的眼睛像琥珀石。”

绿毛虫——琥珀——点了点头，发出满足的“呜”声。

苍焰凑过来，嗅了嗅琥珀，然后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琥珀的触角。琥珀也碰了碰苍焰的爪子。

两个宝可梦，就这样达成了某种共识。

赤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他收起紫色球——这是证据，要交给君莎小姐。然后他看向北方，火箭队消失的方向。

“他们会再来的。”赤星低声说。

苍焰点头，尾巴的火焰稳定燃烧。琥珀也抬起头，触角微微发光。

“那我们就变强。”赤星说，背上背包，“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他拿出图鉴，重新规划路线。绕开这片区域，从西侧出森林，虽然会多花一个小时，但安全。

“走吧，”赤星说，苍焰跳上他肩头，琥珀跟在他脚边，“去常磐市。”

他们离开空地，重新走进森林。阳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前方的路还看不到尽头。

但赤星觉得，肩膀上的重量，和脚边的跟随，让这条路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