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河站在科技总部楼下。

八十层的玻璃幕墙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进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步履匆匆。苏河穿着最好的那套西装，但站在这里，依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者。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大堂。前台核实预约后，专人带他坐电梯直达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在七十八层，一整层都是。落地窗外，半个北京城尽收眼底。李振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看着文件。

“李董事长，您好，我是苏河。”苏河微微躬身。

“坐。”李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比我想的年轻。样品带来了？”

“带来了。”苏河拿出五个第二代样品，还有测试报告、技术白皮书。

李振华接过，没看报告，先看样品。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外观一般，做工粗糙。你们厂规模不大吧？”

“目前二十人，月产能两千个左右。”苏河实话实说。

“规模不重要，技术重要。”李振华放下样品，翻开测试报告。他看得很仔细，偶尔用笔在上面标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苏河坐着，背挺得笔直。

五分钟后，李振华抬起头：“效率提升65%，数据可靠吗？”

“我们测了二十个样品，平均0.85瓦，最高0.88瓦。天工科技也测试过，确认了数据。”

“成本增加20%，怎么控制的？”

“优化了结构，材料用量增加不多，主要是工艺更复杂，良品率暂时低一些。”

李振华点点头，合上报告。“苏河，你知道在热电材料上投入多少吗？”

“听说每年几亿。”

“去年是三点八亿，今年预算五点二亿。”李振华看着他，“我们有三条中试线，一条量产线在建。有五个研发团队，上百个博士。但我们的第二代产品，效率只比第一代提高30%，成本增加40%。”

他顿了顿：“而你，四个人，几个月，做出了效率提高65%、成本增加20%的产品。要么你是天才，要么你的技术路线和我们完全不同。”

“我们的技术路线确实有独到之处。”苏河谨慎地说。

“专利呢？申请了吗？”

“正在申请，包括第二代的核心技术。”

李振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苏河，我直说吧。你，是赵总的意思。他认为你的技术侵犯了我们的专利，而且你的存在，会影响在热电材料领域的布局。”

“但事实是，我们没有侵权。我们有证据证明，我们的技术是独立研发的，而且有现有技术支持。”苏河说。

“法律上的事，让律师去争。我今天见你，是想谈另一个可能。”李振华身体前倾，“你的公司，占51%股份。你保留经营权，给你资金、渠道、资源，帮你把技术做大。专利诉讼撤诉，以后就是一家人。怎么样？”

又是收购。苏河早有预料。

“李董事长，感谢厚爱。但我想自己把公司做下去。我们可以，但不想被收购。”

“？怎么？”

“专利交叉许可。授权我们使用那三项专利，我们授权使用我们的第二代技术。共同开发市场，互利共赢。”苏河说出早就想好的方案。

李振华笑了：“年轻人，你很会谈判。但你要知道，的技术池里有几千项专利，你的技术只有几项。交叉许可，你占便宜了。”

“现在是这样。但我们的第三代技术已经在研发中，目标是效率再提高50%。”苏河抛出诱饵，“如果，可以优先获得授权。”

“第三代？”李振华眼神一动，“到什么阶段了？”

“实验室阶段，已经有初步数据。”苏河没说谎，系统确实给了第三代的技术方向，只是还没开始研发。

李振华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苏河，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他最终开口，“撤诉，我们签专利交叉许可协议。你的第一代技术，我们不管。第二代技术，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市场价。第三代技术，有优先权和独家授权权，价格可以谈。”

“但有一个条件：一年内，你的公司月营收要达到五百万。如果达不到，有权以两千万估值收购你51%的股份。敢赌吗？”

一年，月营收五百万。这意味着星河科技要从现在月营收二十万，增长二十五倍。

苏河脑子飞速计算。如果有的渠道，加上第二代技术，加上汽车等新市场，不是不可能。

“敢赌。”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好。”李振华笑了，“合同我会让法务拟。另外，赵总那边，我会处理。但你要记住，我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做不起来，就乖乖被收购。”

“明白，谢谢李董事长。”

离开大厦，苏河站在阳光下，有些恍惚。就这么...解决了？专利诉讼撤诉，还拿到了的渠道？

他拿出手机，给老王打电话。

“王师傅，专利诉讼的事，解决了。撤诉，我们要签协议了。”

电话那头，老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真、真的？苏老板，您太厉害了！”

“还没签合同，但基本定了。您告诉大家，安心生产。接下来，我们要大一场了。”

“好！好！”

挂了电话，苏河抬头看着的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他赢了这一局。但只是开始。

更大的战场，在等着他。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一个月后，星河科技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新增的两条生产线全速运转，每条线每分钟能下线一个模块。二十个工人分两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原料区的“富铋锑料”堆成了小山，回收线也24小时运转，每天能提取两公斤高纯铋锑。

苏河站在车间二楼的观察走廊，看着下面的生产场景，恍如隔世。一个月前，这里只有四条简陋的生产线，四个人勉强维持。现在，十二条自动化生产线，二十个工人，月产能已经突破一万个。

“苏总，天工的第二批一千个模块，今天全部发出去了。”老王拿着平板电脑上来，脸上带着笑，“另外，介绍的那个汽车客户，试订单五百个也发走了。如果测试通过，后续订单是每月五千个。”

每月五千个，按第二代单价500算，就是二百五十万。加上天工和其他客户，月营收轻松过三百万。离李振华定的五百万目标，还差两百万。

“回收线产能还能提升吗？”苏河问。

“能，但得再投钱。现在这套设备每天处理两吨原料，提纯两公斤金属。如果要提到五公斤，得再上一套酸浸和电解设备，大概三十万。”老王说。

“上。钱从公司账上出。”苏河毫不犹豫。原料自主是命脉，必须掌握。

“另外，工人不够了。现在两班倒，大家都很累，良品率有点下降。得再招一班人，至少十个。”老王说。

“招。工资可以比市场高20%，但要求严格，必须培训合格才能上岗。”

“好，我明天就去劳务市场。”

两人正说着，楼下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年轻工人跑上来，气喘吁吁：“苏老板，王师傅，不好了！3号线出故障了，压片机卡住了，整个线停了！”

苏河和老王立刻下去。3号线是主力生产线，停一小时就损失几十个产品。工人围在压片机旁，束手无策。

老王检查了一下：“模具里有杂质，把冲头卡死了。得拆开清理，至少两小时。”

“什么杂质？”苏河问。

“像是原料里的，但我们的原料都筛过啊。”工人说。

苏河拿起原料桶里的粉末，用手捻了捻，感觉有细微的硬颗粒。“这批原料哪来的？”

“胡老板那儿，昨天刚到的。”工人说。

苏河皱眉。胡老板的原料一直不稳定，时好时坏。看来得换供应商了。

“先用备用原料，把这批原料全部过筛，筛完再用。”苏河下令，“王师傅，您联系其他供应商，胡老板那边的货，暂停接收。”

“明白。”

故障处理完，已经下午四点。苏河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看邮件。有一封是张律师发来的，说的撤诉申请法院已经批准，专利交叉许可协议也签了，正式生效。

另一封是李振华的助理发来的，邀请他参加下个月的“新能源材料产业峰会”，作为特邀嘉宾发言。

“苏总，您的发言时间十五分钟，请提前准备PPT。”助理在邮件里说。

苏河苦笑。他一个刚起步的小老板，要去给行业大佬们讲课，压力山大。但这是个机会，展示自己，吸引客户。

他开始准备PPT。系统帮他整理了数据和图表，但讲什么内容，得他自己想。技术细节不能讲太多，要讲趋势，讲应用，讲未来。

晚上八点，PPT初稿完成。苏河发给林悦和陈明达，请他们提意见。林悦很快回复，说结构不错，但案例可以更生动。陈明达直接打电话过来。

“苏河，PPT我看了。你讲汽车余热发电那个案例，可以多讲讲实际数据。的汽车公司，用你的模块做了路试，效果很好。我可以把数据发你，你加到PPT里。”陈明达说。

“太好了，谢谢陈总。”

“另外，峰会上会有很多机构。如果你需要A轮融资，可以准备一下。以你现在的势头，估值可以谈到五千万。”

五千万。一个月前，公司估值一千万。现在，五千万。

苏河心跳加速。“陈总，天工会跟投吗？”

“当然。我们占的20%，不会稀释。而且，我们可以领投，帮你抬价。”陈明达笑道，“苏河，你这次赌赢了。的，让你身价倍增。好好把握，把公司做上市，到时候天工的翻十倍不是问题。”

上市。苏河从没想过那么远。但现在，似乎有了可能。

“我会努力。”

挂了电话，苏河站在办公室窗前。外面，工业园的夜晚灯火通明。他的厂房是最亮的一处，像黑暗中的灯塔。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视频请求。苏河接通，母亲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上。

“小河，妈看到新闻了，说你的公司被大公司了，是不是真的？”

“真的，妈。公司现在做大了，以后会越来越好。”苏河笑着说。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抹了抹眼角，“你爸要是能看到，该多高兴...”

“妈，等公司稳定了，我接您来北京。咱们买个大房子，您就享福。”

“妈不要大房子，你在外面好好的就行。”母亲絮叨着，“对了，你刘阿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姑娘不错，在银行工作。你要不要见见？”

“妈，我现在忙，没时间谈恋爱。”

“再忙也得成家啊。你都二十三了...”

又来了。苏河应付几句，挂了视频。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空。

事业起来了，但生活呢？朋友、爱情、家庭...好像都远了。

他摇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现在还不到享受的时候，路还长。

第二天，苏河去参加了本地电视台的一个创业节目。主持人问他是怎么从夜市炒饭做到科技公司的，苏河简单讲了讲，但隐去了系统的事，只说热爱技术，不断试错。

节目播出后，他的故事在本地创业圈传开了。不少人慕名来厂里参观，有想的，有想的，有想取经的。

苏河来者不拒，但保持警惕。商场如战场，笑脸背后可能是刀子。

一周后，产业峰会召开。地点在国家会议中心，来了上千人。苏河在后台准备时，看到了赵启年。

赵启年主动走过来，笑容依旧温和：“苏总，恭喜。李董事长很欣赏你。”

“谢谢赵总。之前的事，过去了。”苏河握手。

“当然，都是商业行为，不伤和气。”赵启年压低声音，“不过苏总，我提醒你一句。商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和，是好事。但别太依赖，要有自己的基。”

这话里有话。苏河点头：“我明白，谢谢赵总提醒。”

轮到苏河上台。他深吸一口气，走上演讲台。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人脸。他打开PPT，开始讲。

“各位来宾，我是星河科技的苏河。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是：小微温差发电技术的现在与未来...”

他讲了十五分钟，从技术原理到应用案例，从市场前景到产业趋势。数据详实，案例生动，台下很安静，都在认真听。

讲完，掌声热烈。提问环节，有人问：“苏总，您的技术效率这么高，成本怎么控制的？”

“核心是工艺创新。我们优化了材料配比和制造工艺，在提升效率的同时，控制了成本。”苏河回答。

“那专利呢？听说您和有专利，解决了吗？”

“已经解决了。我们和达成了专利交叉许可协议，共同推动技术发展。”苏河坦然回答。

又有几个人提问，苏河一一应对。下台时，他后背都湿了，但心里很畅快。

会后，他被一群人围住。有记者采访，有人递名片，有客户谈。苏河礼貌回应，但没轻易承诺。

陈明达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讲得不错。有几个人在问你的A轮，估值可以谈到六千万。怎么样，考虑一下？”

“再等等。等月营收过五百万，估值可以更高。”苏河说。

“有野心。行，我等你消息。”

峰会结束后的几天，苏河的手机被打。有汽车公司想，有军工企业咨询，有海外客户询价。他让老王招了个商务助理，专门处理这些。

公司规模迅速扩大。从二十人增加到五十人，厂房又租了隔壁五百平米，生产线增加到二十条。月产能突破两万个，营收突破四百万。

离五百万目标，只差一百万了。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管理跟不上，生产质量出现波动，工人培训不到位，部门协调混乱...苏河每天忙到深夜，处理各种问题。

“苏老板，这样不行。您得建管理体系，靠人管人，管不过来。”老王提醒。

苏河知道。他开始学管理知识，系统也提供了基础管理教程。他建立了生产、质量、研发、销售四个部门，任命老王为生产总监，老刘为质量总监，老张为设备总监。又招了个有经验的财务，管钱。

管理体系初步建立，效率提升了，但苏河更累了。每天开会、审批、决策，技术研发的时间越来越少。

“系统，有没有办法让我轻松点？”他在心里问。

[建议：建立标准化流程，授权管理，专注战略]

[本系统可提供基础企业管理系统模板]

苏河照着做。他花了一周时间，建立了从生产到销售的全套流程文件，又引入了简单的ERP系统。流程跑顺了，他每天只需要看报表，开例会，做重大决策。

时间省出来了，他重新投入研发。第三代技术，是时候启动了。

“系统，第三代技术的关键是什么？”

[第三代技术：量子点热电材料]

[原理：利用量子点尺寸效应，大幅提升热电优值]

[理论效率：比第二代提高80-120%]

[难点：量子点制备工艺复杂，成本高，稳定性差]

效率提高80-120%...如果实现，将是颠覆性的。但难点也确实多。

“先从实验室开始。需要什么设备？”

[量子点合成系统、透射电镜、X射线衍射仪、综合物性测量系统...]

[设备：约200万元]

二百万，现在拿得出。但实验室建在哪？厂里没地方了。

苏河想了想，在市区租了个两百平米的实验室，招了两个材料学博士，开始第三代技术的预研。他自己每周去两天，指导方向。

子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又一个月，星河科技的月营收达到了五百二十万，超过了李振华定的目标。

苏河打电话给李振华汇报。李振华在电话里笑了：“苏河，你做到了。我就说没看错人。怎么样，下一步打算？”

“我想启动A轮融资，扩大规模，建自己的研发中心。”苏河说。

“可以。可以跟投，帮你找领投方。估值你希望多少？”

“一个亿。”

“一个亿...有点高，但以你的增长势头，可以谈。我让部跟你对接。”

“谢谢李董事长。”

挂了电话，苏河站在新租的实验室窗前。窗外是繁华的市区，车水马龙。三个月前，他还在夜市炒饭，为房租发愁。现在，他要谈上亿的融资了。

人生，真是奇妙。

手机响了，是方薇。

“苏河，听说你要融资了？一个亿估值，我要领投，一千万，占10%。怎么样？”

“方总，您这消息真灵通。”

“这圈子没秘密。怎么样，给不给机会？”

“给。但有个条件，真格要帮我们拓展海外市场。”

“成交。合同我让人拟，下周签。”

“好。”

又搞定一个。苏河放下手机，走到实验台前。两个博士正在做量子点合成，溶液在烧瓶里翻滚，发出幽蓝的光。

“苏总，第一批量子点出来了，粒径分布很窄，符合要求。”一个博士说。

“测试热电性能。”苏河说。

测试结果很快出来：在6度温差下，输出功率1.5瓦，比第二代又提高76%。

“还不够，继续优化。”苏河说，“目标是2瓦。”

“是！”

走出实验室，苏河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技术、生产、资本、市场...一切都在正向循环。

他开车回厂。路上，收音机里又在播财经新闻：

“...据悉，星河科技本月完成A轮融资，估值一亿，由真格资本领投，科技、天工科技跟投。该公司创始人苏河，从夜市炒饭摊起步，用半年时间打造出国内领先的温差发电企业，创下创业奇迹...”

收音机里传来他自己的声音，是之前采访的录音：“我认为，技术创新的核心是解决实际问题。我们的产品，就是要让能源利用更高效，更环保...”

苏河关掉收音机，嘴角扬起笑意。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如星河流淌。而他，正行驶在这星河之中，朝着更远的深空驶去。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星辰大海，还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