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被渣男抛弃后,我成了江湖传说 · 夜拥月光 · 2026-07-09 22:45:07

从平江往北,越走越冷。

第十天,草没了。第十五天,树没了。第二十天,连鸟都看不见了。

入目尽是灰白色的荒原,地上裂着大口子,深不见底。风从那些口子里灌上来,呜咽着,像什么东西在哭。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偶尔看见的石头都是灰的。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抽了颜色。

夜沐兮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阿青、阿晚,还有夜澜。

夜澜已经三天没说话了。

她平时话很多的,但这三天是真的少,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压得喘不过气、只能闭着嘴的少。她低着头走路,脚步机械地迈着,像是魂丢在了什么地方。

阿青偷偷拽过夜沐兮的袖子,压低声音:“沐兮姐姐,她不对劲。”

夜沐兮看了一眼夜澜。

她走在队伍最后面,腰间的刀擦得锃亮,但手垂着,一直没碰刀柄。眼睛盯着地面,不知道在看什么。风吹过来,把她头发吹乱了,她也不理。

她没说话。

继续走。

第二十三天,远处出现了山影。

不是普通的山。是那种黑沉沉的、寸草不生的、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山。山顶隐在云雾里,看不见有多高。山体上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岩石,一层一层的,像凝固的波浪。

夜澜忽然停下脚步。

夜沐兮也停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些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哑,像很久没用过。

“临渊镇。”

夜沐兮等着。

她又沉默了。

阿青忍不住问:“你家……就在那儿?”

夜澜没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走得更慢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夜沐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喝醉了,只说了一次:“我娘还在那边。”

第二天酒醒,她什么都没再说。她也没问。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还在那边”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她走。

又走了两天,她们看见了村子。

说是村子,其实只剩几间破屋。

土墙塌了大半,屋顶的茅草早就被风吹没了,剩下几黑漆漆的房梁,像死人的肋骨,戳在那里。村口有一棵老树,死了不知多少年,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像一只求饶的手。

夜澜站在村口,不动了。

夜沐兮看着她。

她的脸,是那种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但他的手在抖。垂着的那只手,手指在微微发抖,一下一下的,停不下来。

“哪间?”夜沐兮问。

夜澜没回答。她看着村子深处,看着最里面那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屋子。

她迈步,往里走。

夜沐兮跟在后面。

屋子很破。门板斜挂着,一推就倒。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冲出来,混着别的什么味道,那种很久没人住的味道,但又好像有人住过的味道,说不清。灶台塌了一半,锅早没了。墙角堆着一些草,上面铺着一块破布。

夜澜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盯着那块破布,盯着那堆草,一动不动。

夜沐兮往里看了一眼。

屋角蹲着一个人。

很小,缩成一团,披着一块不知什么东西,像是麻袋改的,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多大。听见动静,那个小团动了动,把脸埋得更深了,整个人缩得更紧,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夜澜开口了。声音更哑了。

“阿星。”

那个小团不动了。

“阿星。”他又叫了一遍。

小团慢慢抬起头。

一张小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灰扑扑的,只有眼睛是亮的。那双眼睛很大,大得有点吓人,嵌在那张瘦削的脸上,像是两口深井。

她看着夜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是很久没用过,带着一点不确定,一点试探。

“……姐姐?”

夜澜没动。

阿星站起来。

她太瘦了,瘦得像一张纸,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她看着夜澜,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她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袖子。

像是怕她是假的。

像是怕一碰就会碎。

她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然后她扑过去,抱住她。

她抱着她,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眼泪流下来,在那张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子。她不说话,就那么抱着,一直抱着,小小的身子抖得厉害。

夜澜站着,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抬起手,放在她头上。

很轻。

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阿星哭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她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喘不上气。

夜沐兮退出去。

阿青,阿晚站在外面,看着那间破屋,不知道说什么。

夜沐兮靠在墙上,看远处那些黑沉沉的山。

风从那些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腥,不是臭,是那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但又没有完全烂透。像是什么东西活着,但又应该已经死了。

她皱起眉。

屋里传来阿星断断续续的声音。

“娘……娘走了……”

“我等你好久……”

“你怎么才回来……”

夜沐兮闭上眼睛。

她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枯井里那三天。没有人来。

夜澜的妹妹,等了多久?

半年。

一个人。

在这荒山野岭,在这破屋里,在这道深渊边上。

半年。

她睁开眼,看着远处那些山。

风里的那股味道,更浓了。

过了很久,夜澜出来了。

她走到夜沐兮面前,站定。

“她叫阿星。”她说,“我妹妹。”

夜沐兮点头。

“我娘……”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那个“娘”字,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挤得他喉结动了好几下。

她停了一会儿。

“走了。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离现在快半年了。

夜沐兮没说话。

夜澜说:“我走的时候,她才十一。我让她照顾好娘。我说我很快回来。”

她低下头。

“我没回来。”

夜沐兮看着他。

“她一个人,把娘埋了。”夜澜说,“埋在后山。一个人挖的坑。一个人埋的。”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她的手又开始抖了。

夜沐兮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夜澜转身,回去了。

阿青凑过来,小声说:“沐兮姐姐……她妹妹一个人,在这地方活了半年?她怎么活的?”

夜沐兮没回答。

她看着那间破屋,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点火光。阿星的影子印在墙上,小小的,靠在另一个影子上。

怎么活的?

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比很多大人都厉害。

阅读偏好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