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后被昔日家奴宠成了掌中娇

一直沉默的姜可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冷硬。

她转过身，看着苏曼青那副动摇的模样，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作为闺蜜，她太了解苏曼青了。

苏曼青从小就坚韧，无论是课业还是练琴，她都不愿意欠任何的人情，总是做到看一遍就会，如今让她什么也不做就接受陈九的爱意，对她来说太过意不去。

可是，感动不是爱情，感谢你喜欢我我就要爱上你吗？

陈九的深情是他的事，凭什么要让苏曼青来买单？凭什么他喜欢了六年，苏曼青就得接受这种强加的令人窒息的爱？

“阿黄，你故事讲得挺好。”姜可可冷笑一声，“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感情这种东西，不是看谁更惨，也不是看谁付出的时间更长。”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的九哥把曼青当白月光，当成活下去的动力，这很感人，我不否认。但是——”

“在这个故事里，曼青从来没有参与过。她甚至不知道有陈九心底里藏着的爱意。这对她公平吗？”

姜可可深吸一口气，转身抓住了苏曼青冰凉的手：

“而且，谁心里还没有个白月光了？陈九有他的月亮，我们曼青，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太阳。”

听到这话，苏曼青的身体猛地一僵。

阿黄也愣住了：“什么太阳？大嫂心里……有人？”

姜可可没有理会阿黄，而是转头看着苏曼青，声音柔和了下来，带着一丝怀念和心疼：“曼青，你还记得沈清州吗？”

沈清州。

车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怎么会不记得？沈清洲是她整个青春里最明亮、最净的色彩。

“沈清州？”阿黄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没听过这号人物啊。也是道上的？”

“呵，道上？”姜可可嗤笑一声，“人家是混艺术圈的。天才钢琴家，圣保罗中学的风云人物，跟你们九哥那种拿刀砍人的莽夫可不一样。”

“曼青和沈学长，那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时候曼青练大提琴，沈学长就给她伴奏。只要琴房里传出琴声，全校的人都知道是他们在合奏。那种默契，那种灵魂上的共鸣，是你家九哥砸多少个亿都买不来的。”

阿黄不服气地嘟囔：“弹钢琴了不起啊？能当饭吃吗？能保护大嫂吗？遇到危险，难道他要用钢琴把人砸死啊？大嫂出事的时候他人在哪里？”

“你这种俗人懂什么叫灵魂伴侣吗？”姜可可白了他一眼，“小时候曼青家里管得严，苏伯父一心想把曼青培养成联姻工具，时刻要求她保持名媛的仪态，不能大笑，不能出错。只有在沈学长面前，曼青才敢放松一点。”

“他会为了曼青去翻学校的围墙，只为了买一袋她爱吃的热栗子。他会在曼青练琴练到手指破皮的时候，一边给她包扎，一边给她讲笑话。他会在图书馆里陪她看一整天的书，哪怕什么都不说，只要坐在一起，曼青就高兴的很。”

这些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得让苏曼青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穿着净的校服，走在洒满阳光的林荫道上，沈清州推着单车走在她身侧，白衬衫被风吹起，笑容比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只可惜，那个如太阳般温暖的沈清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消失在了苏曼青的世界里。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一句告别。就在苏曼青十八岁成年礼过后的那个盛夏，沈清洲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苏曼青还记得，那天她抱着大提琴在学校的排练室里等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直到落西山，直到琴房的光线被黑暗彻底吞噬，那个总是笑着推开门、对她说“抱歉曼青，我来晚了”的白衣少年，再也没有出现。

他的电话变成了空号，他位于半山的公寓人去楼空，就连学校的档案里，关于他的去向也只留下了冷冰冰的退学出国四个字。

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碎成了苏曼青青春里一场盛大却短暂的幻觉。

沈清洲走后，苏曼青的世界便只剩下了豪门里冰冷的规矩，她将自己封闭在名媛的壳子里，直到苏家倾覆，直到陈九用那种近乎野蛮的方式，强行将她拽进了一场避无可避的暴雨中。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出机械而单调的刮擦声。

姜可可看着后视镜里苏曼青那双被哀伤填满的眼睛，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姜可可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曼青，别想那些过去的破事了。对了，苏最近身体怎么样？近况如何？苏伯父出事这段时间，她老人家一个人在医院，没受什么吧？”

听到这两个字，苏曼青的脊背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原本黯淡的眼眸里迅速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她疲倦地将头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上周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现在还在养和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恢复。她年纪大了，这次手术几乎要了她半条命，医生说绝对不能再受任何。”

“那……苏家落魄的事情，还有苏伯父进ICU的事，她老人家……”姜可可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她还不知道。”苏曼青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酸涩，“我把她病房里的电视线拔了，没收了她的手机，还塞钱给护士，让她们统一口径，只说公司最近在开拓海外航线，我爸去欧洲出差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每天我只能强颜欢笑地去陪她待半个小时，还要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天呐……”姜可可捂住嘴，眼底满是心疼。

她太清楚苏在苏曼青心里的分量了。苏曼青的母亲早逝，父亲苏正华又是个视利益为一切的商人，在这个冷冰冰的豪门大宅里，唯有给了苏曼青毫无保留的偏爱。

会亲自为她熬驱寒的姜汤，会在她被父亲训斥时拄着拐杖护在她身前，对苏曼青来说她就是个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一辈子优雅体面、最重规矩也最重亲情的老太太。

“可是曼青，纸是包不住火的呀。”姜可可急切地转过身，半个身子都探向后排，“你打算什么时候告知她真相？这么大的事情，公司破产清算，家里的别墅被砸，甚至你爸现在还在生死边缘挣扎……平时最疼你了，要是等她以后从别人嘴里知道苏家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知道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她该多痛心啊！”

“我不知道……”苏曼青双手死死地绞着食指。“等稳定下来再说吧。至少……至少要等她的心脏各项指标都恢复正常，等我能把苏氏的烂摊子理出一点头绪。现在告诉她等于直接拿刀子捅她的心，我不想这样，我也做不到。”

前面开车的阿黄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紧咬着嘴唇的大嫂，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默默地踩下油门，将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他知道，大嫂亲人现在住的医院VIP病房，还有那些天价的进口特效药，其实都是九哥在背后默默续着费。但这种时候，提九哥的名字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车窗外的雨雾氤氲了中环繁华的霓虹灯，苏曼青的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慈祥却又古板的面容。

是旧时代的名门闺秀，一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体面与清白。

她总是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暗纹旗袍，戴着温润的翡翠手镯，屋子里永远燃着淡雅的檀香。在的观念里，苏家的女儿生来就该是高贵洁白的，未来的夫婿也必须是家世清白、温文尔雅的世家子弟，哪怕是联姻，也绝不能辱没了苏家的门楣。

苏曼青闭紧了双眼，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思索着、恐惧着。

如果有一天，得知了真相，得知她最疼爱的、连鞋底都不沾染一丝尘埃的宝贝孙女，为了保住苏家，竟然将自己卖给了一个声名狼藉的地下皇帝，那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会气得浑身发抖，心脏监测仪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会用那种痛心疾首、甚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失望眼神看着她。

而陈九呢？

苏曼青的脑海里猛地撞入陈九那张带着刀疤的冷硬脸庞，以及他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烟草味和血腥气。

一个是从九龙城寨那种暗无天的泥潭里一路砍出来的黑道话事人，手背上盘着狰狞的沉香佛珠，开口就是江湖的黑话与暴戾；一个是半生体面、信奉诗书礼仪的苏家老太君。

如果陈九以苏家孙女婿的身份站在的病床前，那简直是一场荒诞至极的灾难。

陈九的狂妄与粗俗，他那栋摆着猛虎标本、铺着冰冷大理石的黑色别墅，他手下那些像阿黄一样满身纹身的古惑仔……这一切，都与的世界格格不入，甚至是对一生信仰的极致践踏。

绝对接受不了陈九。她宁愿苏家破产、宁愿自己流落街头，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女嫁给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古惑仔。

若是知道苏正华的命和苏家的债都是用苏曼青的清白和一纸荒唐的婚约换来的，老人家那颗刚刚修补好的心脏，绝对承受不住这种毁灭性的打击。

苏曼青勉强扯出一个苍白而虚弱的微笑，看着车窗外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雨水冲刷着玻璃，也冲刷着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