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大人，别碰我的玉佩

苏野的血凉了个彻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头顶那句“注意安全”还悬在空气里，温和得像课堂上的寻常关怀，可落在这间塞满手术台与福尔马林气味的地下室，每个字都像钝刀子割肉，透着刺骨的恶意。

沈辞的手电依旧关着，地下室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苏野的背紧紧贴着塑料帘，能清晰触到帘子后手术台冰冷的金属触感，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暗中，她听见沈辞极轻地挪了一步，稳稳挡在了她身前。

头顶的脚步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停在洞口上方，从容得让人发毛，仿佛在猫捉老鼠般，欣赏着他们的窘迫。

“沈法医，你不上来，是怕我报警，还是怕我动手？”周柏清的声音从洞口飘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好奇，像在讨论一道无关紧要的学术问题。

沈辞开口了，声音稳得出奇，没有丝毫慌乱：“周老师，你这间储藏室的通风做得不错，福尔马林浓度控制在安全范围，看得出来是专业人士的手笔。”

苏野心头一急，差点被唾沫呛到——这关头，他竟还有心思夸对方地下室装修？转瞬便反应过来，沈辞在拖时间。

“可惜通风再好，石灰粉的沉降痕迹还是没处理净。”沈辞语调不紧不慢，继续说道，“走道第六块地砖的接缝里，有新鲜石灰粉，不超过一周。你最近一次下来，应该就是上周。”

洞口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周柏清的笑声：“果然是法医。别人看到这间屋子，第一反应是尖叫报警，你倒好，先分析石灰粉的沉降周期。”

苏野在黑暗里快速思索，指尖不自觉攥紧。玉佩彻底废了，储能见底，灵力毫无指望，硬扛绝无可能。洞口是唯一出口，周柏清堵在上面，沈辞就算体能再好，攀爬的几秒里也会成为活靶子。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沈辞的冲锋衣后摆，指尖碰到一个硬物——是勘查箱侧袋，里面装着他常用的工具，可此刻能派上用场的，寥寥无几。

沈辞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身体微微侧转，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悄无声息塞进她手里。

是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沉重，绝非普通的Zippo，指腹摩挲间，能摸到外壳上刻着的凹凸纹路——是符文，和笔记本上的符文，属于同一种体系。

沈辞凑近她的耳廓，声音极低极快，气息扫过耳畔：“转三下轮芯，别松手。”

苏野攥紧打火机，来不及多想，头顶的周柏清语气多了几分不耐：“沈法医，我给你一个机会。带着那个女孩上来，我们好好谈谈，这地方的事，比你以为的复杂得多。”

“比如？”沈辞反问，语气依旧平静。

“比如——”周柏清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你知道陈思桃为什么非死不可吗？不是因为霸凌，不是因为邱洋，是因为她的骨骼生长比例，是教科书级别的黄金分割。”

苏野的胃猛地一抽，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我教了十二年人体解剖与造型基础。”周柏清继续说，声音在洞口产生轻微回响，“上百具模型，上千张素描，可模型永远是死的。骨骼的弧度、肌肉的走向，只有真正的人体才能给我答案。”

黑暗里，苏野攥着打火机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极致的恶心。这人竟把人当成学术研究，把活人当作标本，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

“所以老城区失踪的三个人，也是你挑的‘素材’？”沈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洞口安静一瞬，周柏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得意：“保安的股骨比例最接近达芬奇手稿，后勤阿姨的脊柱弯曲度完美复现老年退行性变，退休教授的颅骨——”

“够了。”沈辞厉声打断他，语气里终于透出冷到极致的怒意，打破了先前的平静。

苏野指尖抵住打火机轮芯，轻轻转了一下，只有轻微的金属咬合声，没有火苗。

第二下，轮芯下方传来细微震动，外壳上的符文微微发烫，一股微弱的灵力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最后一个问题。”沈辞的声音恢复冰冷，不带丝毫人味，“邱洋的死，是你安排的，还是意外？”

洞口传来皮鞋磨蹭地面的声音，周柏清似乎换了个站姿：“邱洋那个蠢货，以为帮我按住陈思桃，就能摆平挂科。三个月来天天威胁我，我给他的茶里加了致幻剂，是他自己爬上栏杆的。”

沈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寒意：“小桃不是自己跳的，邱洋也不是，两条命，都是你间接害死的。”

“我只推了一个。”周柏清纠正道，语气认真得荒诞，“另一个是化学推的，不一样。”

苏野不再犹豫，拇指按住轮芯，转了第三下。

打火机猛地发烫，不是火焰的灼热，是灵力灌注的滚烫。符文从刻痕里亮起暗金色的光，顺着指缝溢出，照亮了她苍白的手背，也映出沈辞绷紧的下颌。

苏野瞬间明白——这本不是打火机，是沈辞随身带的灵力蓄能器，和她的玉佩同源，都是渡灵法器。他能感知阴气，靠的不全是天赋，还有这个。他从不点烟，只因这东西本就不是用来点烟的。

暗金色灵力顺着掌心灌入玉佩，冰凉的玉面骤然升温，沉寂的红色丝线像被电击般活过来，疯狂翻搅。玉佩的储能，被强行充了回来。

头顶的周柏清显然察觉到异常，语气终于有了裂缝，带着难以置信：“你身上还有这种东西？”

沈辞没有回应，低声对苏野说了两个字：“现在。”

苏野深吸一口气，攥着重新激活的玉佩，猛地朝洞口冲去。暗红的灵力从玉面炸开，没有直冲周柏清，而是涌向地下室四周的墙壁。嵌在水泥缝隙里的阴气被瞬间点燃，顺着铁钩子蔓延，塑料帘剧烈抖动，走道里的温度骤降。

无数半透明的残缺身影从墙缝里渗出来，有的缺了半截身体，有的只剩模糊轮廓，都是被周柏清当作“素材”的受害者。他们被玉佩的灵力唤醒，带着滔天恨意，朝着洞口涌去。

周柏清看不见这些身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种四面八方的阴冷与恨意，本能地后退一步——恰好让出了洞口的位置。

沈辞反应极快，一手抄起勘查箱，一手拽住苏野的手臂，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阶，从洞口翻了出去。

苏野冲出厨房的瞬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周柏清站在灶台旁，金丝边眼镜反射着不明暗光，脸上的温和微笑彻底碎裂。他抬手扶眼镜时，硅胶手套边缘翻开，那道从虎口到手腕的暗红色疤痕，完完整整暴露在昏黄灯光下，蜿蜒狰狞，像一条蜈蚣趴在手上——和小桃记忆里的，分毫不差。

沈辞的手机早已拨通，接通的瞬间，他语气急促却沉稳：“市局刑侦科，沈辞。老城区青石巷十七号，发现疑似连环人案现场，嫌疑人周柏清在场，请求立即支援。”

苏野站在院子里，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玉佩的临时储能消耗大半，手里的打火机也彻底冷却，和普通金属块别无二致。

她低头看着这只救了两人性命的打火机，翻到背面，看到一行磨损严重却依旧清晰的小字——是的名字。

苏野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沈辞。他正对着手机报着详细坐标，侧脸绷紧，始终没有看她，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远处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可厨房里，洞口的方向，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周柏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