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野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背包上。
直觉的跳动频率已经达到了让他太阳发胀的地步。
苏晚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视线看向自己的背包。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拉开拉链。
里面瘪得可怜。
半瓶浑浊的矿泉水,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
以及一个用灰色T恤布料里三层外三层裹紧的方形物体。
苏晚卿将那个布包拿出来,放在充气床垫上。
“我在一个被雷劈开的焦黑树桩里找到的。”
她一边解开布料,一边低声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它很重要。”
布料散开。
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暴露在煤油灯暖黄色的光晕下。
石板表面绝非天然形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类似精密电路板的蚀刻纹路。
纹路的缝隙中,正向外渗出幽幽的蓝色微光。
比峡谷狼巢里那个壁挂底座的光芒更纯粹,更深邃。
林野呼吸微滞。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贴上石板冰凉的表面。
“嗡——”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指尖蛮横地撞进脑海。
【配方直觉】第一次以动态画面的形式在他眼前展开。
黑暗的虚空中,两枚散发着微光的金属胶囊缓缓靠近。
一枚泛着白光,一枚泛着绿光。
两者接触的瞬间,光芒交织,一道全新的半透明光幕在胶囊上方展开。
光幕上,清晰地浮现出一张图纸——
【半成品共享储物模块】。
画面消散,林野猛地收回手。
合并!
这是源界庇护所的隐藏规则。
胶囊之间可以合并,而这块散发着蓝光的石板,就是触发合并的规则凭证,或者说是“钥匙”。
更让林野震惊的是。
在触碰石板退出的瞬间,他脑海深处的【环境共鸣直觉】并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感知范围和精度成倍暴涨。
方位感不再是模糊的“左前方”或“下方”。
它变成了一极度精准的探针。
林野转头,目光穿透帐篷厚实的帆布,看向峡谷狼巢的方向。
在脑海的成像中,那个蓝色微光的壁挂底座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了之前趴在崖边无法看清的细节。
那个底座并非单纯卡在岩缝里。
它的底部,连接着一片极薄的、几乎与暗红色岩石融为一体的金属基板。
而这片基板的边缘,恰好被一块重达数吨的悬空巨石压住。
巨石的重心已经严重偏移,仅靠几块碎石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正下方,就是三只岩狼沉睡的巢入口。
一个全新且极度疯狂的计划,在林野脑海中瞬间成型。
不再是费时费力的“引狼出洞”。
而是“请君入瓮”。
利用那块悬空巨石,制造一场地形,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林野转过头,看向还在揉捏伤口边缘的苏晚卿。
“我需要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苏晚卿停下动作,抬起头。
林野用最简练的语言,将狼巢的地形和他的新计划和盘托出。
“我要爬到狼巢正上方。”
“用钢索垂降下去,利用我手里这变形的钢管做杠杆,撬动那块悬空巨石。”
“巨石坠落,会精准砸在巢门口,彻底封死出口。”
“三只岩狼会被活活困死在里面。”
“而我,可以从容地取走壁挂底座和所有剩下的材料。”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煤油灯的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苏晚卿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野。
“你疯了?”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劈了叉。
“那可是三只岩狼!只要你弄出一点声音,或者巨石没有按预想的位置砸下去……”
“你会连骨头都不剩!”
林野没有反驳。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晚卿的眼睛。
“我的庇护所现在是1级。”
“拿到那个底座,我就能升到2级,解锁悬挂功能和储水模块。”
“不用再担心野兽袭击,不用再到处找水喝。”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风险很大,但收益值得我赌命。”
苏晚卿看着林野那双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腿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了一眼周围燥温暖的帐篷。
在这个见鬼的世界里,跟着一个敢拼命且有能力的人,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我该怎么做?”她咬牙问道。
“你留在上面。”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从废弃手表上拆下来的玻璃镜片,递给她。
“找个隐蔽的制高点观察。”
“一旦有变故,或者有其他野兽靠近,用镜片反光晃我的眼睛。”
“明白。”苏晚卿接过镜片,用力握紧。
……
深夜。
峡谷里的风比白天更加狂暴,带着刺骨的寒意。
浓云遮蔽了月光,整个世界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林野收起胶囊,将苏晚卿安置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夹缝里。
他将盘在腰间的攀岩钢索解下,一端死死固定在峡谷顶端一粗壮的石柱上。
用力扯了扯,确认足够牢固。
他将钢索在腰间绕了两圈,打了个速降结。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林野翻出崖边,双脚蹬着岩壁,开始缓缓向下降落。
狂风像无形的大手,试图将他从崖壁上扯下去。
林野双手死死攥住钢索,粗糙的金属纹理勒进掌心,带来一阵阵钝痛。
他不敢往下看。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只能凭借脑海中【环境共鸣直觉】的精准定位,一点点调整下降的高度和角度。
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
林野停住了。
他悬在半空中,双脚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稳住身形。
正下方不到五米的地方,就是岩狼的巢。
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他能看到那三只庞然大物正挤在一起沉睡。
粗重的呼吸声在岩凹里回荡,带着浓烈的腥臭味,直扑林野的面门。
太近了。
近到林野甚至能看清其中一只岩狼耳尖上的缺口。
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缓慢地抽出后腰那被咬变形的不锈钢管。
视线向上移动。
那块重达数吨的悬空巨石,就卡在他头顶斜上方不到两米的位置。
巨石底部与岩壁之间,有一道仅容两指宽的缝隙。
那是绝佳的杠杆着力点。
林野将重心压低,左手抓紧钢索,右手握着钢管,一点点向上探去。
金属管头接触到岩石表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顺着岩石的纹理,将变形的那一端精准地进缝隙中。
卡死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浑身肌肉紧绷,准备压下钢管,撬动这块死神之石。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瞬间。
下方巢中。
那只一直睡在最里侧、体型最为庞大的头狼,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林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握着钢管的手瞬间僵住。
被发现了?
不。
头狼并没有抬头看悬在半空的林野。
它猛地站起身,浑身的灰黑皮毛瞬间炸立。
它死死盯着峡谷更深处的黑暗,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压抑、充满极致威胁的低吼。
另外两只岩狼也被惊醒,迅速起身,摆出防御姿态,紧紧贴在头狼两侧。
三只峡谷霸主,此刻竟如临大敌。
林野挂在崖壁上,顺着头狼的视线向峡谷深处望去。
无尽的黑暗中,狂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有什么东西,正从谷底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