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技艺垄断:至高之路 · 老豆 · 2026-07-09 22:34:50

韩平是在第五天来的。没有带刀,没有带毒,甚至没有带那只灰毛老鼠。他站在窑洞外面,双手在袖子里,像走亲戚的老农。但他脸上那道从左额到右颊的疤太显眼了,想装普通人都装不像。

陈默在洞口晒草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上次跑得挺快。”

“上次是你占了地利。”韩平蹲下来,捡起一株枯的草药闻了闻,“这次我来买东西。”

“赏金猎人也需要买药?”

“赏金猎人也受伤。”

陈默没有接话。韩平蹲在那里,把草药放下,拍了拍手上的土。

“悬赏令还在。一千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看着陈默,“你知道为什么涨到一千两吗?”

“陈家怕了。”

“陈家不怕你。陈家怕的是你手里那个东西。”韩平指了指陈默前的棋子,“能让铁无极低头的东西,整个万法大陆没几个人不想要。”

“你也想要?”

“我?”韩平笑了一声,笑声像砂纸磨铁,“我是赏金猎人,不是强盗。拿钱办事,不拿钱不办事。陈家没付订金,我不接这单。”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个人的肖像——不是陈默,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嘴角有一颗痣。

“这个人叫孟虎。落雁城赏金猎人公会的副会长。三天前出发,往青石镇来了。”他把纸递给陈默,“他来不是为了悬赏。是为了你手里的东西。”

陈默接过纸,看了一眼。“你为什么告诉我?”

韩平沉默了一下。“因为孟虎接了一单不该接的生意。雇主不是陈家,也不是铁骨宗。”他看着陈默的眼睛,“是落雁城城主。他要你手里的棋子,连你这个人一起要。”

“要我什么?”

“不知道。但城主亲自开口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拒绝。”韩平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我不是好人,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城主拿到那几枚棋子,这片区域三百年的垄断,会变成一个人的垄断。”

他走了。和上次一样,脆利落,没有回头。

沈青从窑洞里出来,脸色发白。“落雁城城主?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陈默把画像收起来,“但能让韩平专程来报信的人,不会简单。”

他闭上眼,万象编织朝落雁城的方向延伸。太远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在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人。他们的元素光晕很亮,亮到在几十里外都能隐约感知。

“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

“我们跑吗?”

“不跑。”陈默走回窑洞,在火堆旁坐下,“跑了,青石镇的人怎么办?”

沈青没有说话。他蹲下来,开始配药。手很稳,绿色的光晕在指尖流动,比昨天更亮了。

狼趴在他们中间,耳朵竖着,眼睛盯着落雁城的方向。

当天夜里,陈默没有睡。他坐在窑洞外面,把四枚棋子在掌心一颗一颗地转。黑、白、灰、铁。四颗棋子,四种温度,四种重量。它们在掌心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说什么。

心脏里的第五枚随着他的脉搏跳动,和它们遥相呼应。

他闭上眼,试着用万象编织“看”棋子的内部结构。第一层是空的,第二层是空的,第三层还是空的。和迷雾森林里那枚灰色棋子一样,它们只是壳。真正的东西在里面,被锁着,等他去开。

但怎么开?

他想起银眼女人的话——“给它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最珍贵的。他已经被拿走了一段记忆,甚至不知道被拿走的是什么。如果还要再给,他还有什么可以舍弃的?

“睡不着?”

陈默睁开眼。铁心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布袋。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锁骨下的伤口已经结痂,走路也不再刻意护着那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宗主让我送这个。”铁心把布袋递过来。

陈默打开。里面是一叠纸,写满了字。最上面一张是铁无极的亲笔信,只有一行字:“方案收到。欠你一个人情。”

“他用了?”

“用了。昨天开始,内门弟子全部改用双向注入法修炼。”铁心顿了一下,“效果比预期好三倍。铁岩说,按这个速度,一年内至少能有二十个弟子突破铜骨境。”

二十个。铁骨宗过去十年突破铜骨境的弟子加起来不到十个。

“宗主让我问你一件事。”铁心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不确定,“他说……如果铁骨宗把不灭金身的修炼方法公开,会怎样?”

陈默看着铁心的眼睛。“你觉得会怎样?”

铁心沉默了很久。“会有很多人学。会有很多人练到铁骨境,甚至铜骨境。会有很多人用这门技艺去做各种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会有人用它保护自己,也会有人用它欺负别人。”

他看着陈默:“然后呢?”

“然后你们就不需要垄断了。”陈默说,“垄断的目的是保护,但保护久了就变成了控制。公开不灭金身,铁骨宗不再是唯一掌握这门技艺的人,但你们会是教得最好的那个。三百年的经验,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替代的。”

铁心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孟虎的事,我听说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新的,不是从锁骨下挖出来的那块,是新铸的,上面刻着一个“心”字。“宗主说,如果你需要,铁骨宗可以出面。”

“不用。”

“为什么?”

“因为铁骨宗出面,是宗门对城主。我出面,是一个人对抗垄断。”陈默站起来,“性质不一样。”

铁心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人。”他说,“有时候让人觉得你什么都不怕。有时候让人觉得你什么都怕。”

陈默没有回答。

铁心走了。窑洞里只剩下火堆的噼啪声和狼的呼吸声。

第二天,天没亮,沈青就把陈默摇醒了。

“来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很多人。至少十个。领头的那个人……他的元素光晕是黑色的。”

黑色的元素光晕。陈默从来没有见过黑色的元素。

他站起来,走到窑洞口,朝落雁城的方向“看”。

十团光晕。九个是普通颜色,红蓝绿黄白都有,强度不一。第十个是黑色的,不是没有光,是吸收了所有的光。那个人的元素不是向外释放能量,是在吞噬周围的一切。

落雁城城主。

不,不是城主。城主不会亲自来。是城主派来的人,一个拥有陈默从未见过的能力的人。

“沈青,带着狼去青石镇,告诉李老头,今天不开市。”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人。”

沈青想说什么,但看到陈默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他抱起狼,从窑洞后面的小门跑出去。狼挣扎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然后跟着沈青跑了。

陈默一个人坐在窑洞口,面前摆着四枚棋子。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到了。

十个人。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也是黑色的。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放进人群里就找不到,但他身上那层黑色的光晕让陈默的眼睛发痛。

“你就是037号?”黑袍男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蛇在地上爬。

“陈默。”

“名字不重要。”黑袍男人走到窑洞前,蹲下来,看着地上的棋子。“城主要这些东西。你给,跟我走。你不给,我拿,你跟我走。结果一样,过程不同。”

他伸出手,去拿棋子。

陈默没有动。黑袍男人的手指触碰到棋子的瞬间,黑色的光晕突然暴涨,像一头张开口的野兽。

然后他弹开了。

不是陈默动的手。是棋子自己。四枚棋子同时震动,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刀锋划过玻璃。黑袍男人的手指上多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没有变化。“有意思。”他把手指放进嘴里,舔掉血,“城主要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他站起来,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是黑色的,不反光,像一块凝固的暗影。

“最后问你一次。给不给?”

陈默看着他手里的刀。“你知道这把刀是什么做的吗?”

黑袍男人皱眉。

“这把刀是用噬魂咒的残卷锻造的。噬魂咒是一门失传了两百年的技艺,能直接攻击人的灵魂。这把刀里有噬魂咒的碎片,所以你每次拔刀,都会有一丝黑色的光晕缠绕在刀刃上。”陈默看着他的眼睛,“但你不懂怎么用。你只是在用刀,不是在用噬魂咒。”

黑袍男人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陈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的技艺很强,但你不理解它。就像一个人拿着神兵利器,只会当棍子使。”

他站起来,和黑袍男人面对面。两个人相距不到三步,黑袍男人的刀尖指着陈默的口。

“你回去告诉城主。棋子不会给他,我也不会跟他走。但如果他想谈,我可以去落雁城见他。”

“你以为你有资格和城主谈?”

“我有。”陈默说,“因为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都看不到的东西。技艺的弱点、规则的漏洞、垄断的裂缝。这些东西,城主想要。”

黑袍男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刀收起来了。

“城主说得没错。”他说,“你确实不一样。”

他转身走了。九个人跟在他后面,消失在晨光中。

陈默站在窑洞前,看着他们的背影。他的手在发抖,后背全是汗。刚才那三秒,他赌的是黑袍男人不敢动手。不是因为他怕,是因为他不确定。

不确定陈默手里还有什么底牌,不确定棋子还有什么反应,不确定城主到底想要什么。

一个不确定的敌人,比一个确定的敌人更危险。因为你不确定他会做什么,他也不会。

沈青从窑洞后面跑出来,怀里抱着狼。狼挣扎着跳下来,绕着陈默转了三圈,确认他没事,才蹲下来喘气。

“他们走了?”

“走了。”

“还会回来吗?”

“会。”陈默走回窑洞,坐在火堆旁,“但不是现在。下次来,就不是十个人了。”

他看着前的四枚棋子。它们安静地贴着皮肤,温度恢复正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青。”

“嗯?”

“我要去落雁城。”

沈青愣了一下。“去送死?”

“去谈判。”

“和城主?”

“和城主。”

沈青沉默了。他蹲下来,把火堆拨亮了一些。

“我跟你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在这里比在我身边有用。”陈默看着他,“青石镇需要人看着。铁骨宗那边需要人联络。陈家那边需要人盯着。你能配药,能感知规则,能和动物沟通。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里。”

沈青低下头,没有说话。火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眶里打转的东西。

“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很轻,“你说过,等你教会我,有人来问我的时候,我要回答‘能’。你还没教会我。”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就活着回来继续教。”

他站起来,把布袋背上,四枚棋子挂在前。狼蹲在洞口,挡住他的路,尾巴不摇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让开。”陈默说。

狼不动。

“让开。”

狼呜咽了一声,站起来,让到一边。陈默走出窑洞,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的血丝——一夜没睡的血丝。

沈青追到洞口。“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多久?”

“最多七天。七天后我没回来,你就去找铁心。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沈青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陈默转身,朝落雁城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沈青站在窑洞门口,怀里抱着狼,瘦瘦小小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树。但他的手上有绿色的光晕,很亮,亮到在阳光下都看得清。

“沈青。”

“嗯?”

“你不是废物。”

沈青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陈默的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狼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叫,嚎叫声在山谷间回荡,传向青石镇,传向铁骨山,传向落雁城。

传向那个十三岁少年独自走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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