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黎泾村正中央,青砖黛瓦的宅院透着一股沉凝气象,乌木匾额上“耕读传家”四字遒劲有力。这便是村长李德水的府邸,村中灵脉所聚,权柄所归。
黄皂立于阶前,目光掠过那匾额,心中已有成算。李德水,筑基初期的老修士,在此地盘踞百年,灵田、渔获、采药之利尽握掌中。赵家势大,亦须给其三分薄面。
【天眼识人】悄然运转:
【目标:李德水】
【身份:黎泾村村正】
【修为:筑基初期(瓶颈滞涩)】
【脚:曾入青云门墙,因骨所限遭黜。归乡后以手腕谋略,渐成一方豪强。与旧宗似有藕断丝连。】
【秘辛:视孙李守愚为家族中兴之望。】
【威胁:中(需慎对)】
【判词:乡绅修士,面善心精。可谋事,不可轻托。】
黄皂整了整粗布衣衫,上前叩响门环。
“笃、笃、笃。”
门扉半启,青衣小厮探首:“何人?”
“散修黄皂,求见李村正。”黄皂拱手。
小厮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缩回门内:“候着。”
门扉闭合,周铁山在黄皂身后低语:“黄道友,此老狐难缠,铺面之事恐非易与。”
“自然。”黄皂嘴角微扬,“故非为‘求’,乃为‘商’。”
话音未落,朱漆大门再开。一清瘦老者立于门内,五旬年纪,花白短须,一双眸子精光内敛,周身气度沉凝如山,正是李德水。
“你便是黄皂?”声音平淡,如闲话家常。
“晚辈黄皂,叨扰前辈清修。”黄皂躬身执礼。
“进。”李德水转身引路。
穿过前庭,步入正堂。紫檀长案居中,泼墨山水悬壁,陈设古朴大气。
“坐。”李德水上首落座,黄皂依言对坐。
小厮奉上灵茶。李德水轻呷一口:“闻你前遭了妖物,可还安好?”
“托天之幸,捡回残躯。”黄皂应道。
“大难不死,当有后福。”李德水颔首,目光如针,“直言吧,何事寻老夫?”
好个开门见山。黄皂亦不再迂回:“晚辈此来,欲与前辈共谋一桩利于黎泾村的生意。”
“生意?”李德水眉梢微动,“讲。”
“晚辈欲在村西,重开那间废置的灵种铺。”黄皂直视对方,“专为村中散修,辟一条活路,增一方财源。”
李德水持盏的手一顿,眼中玩味之色更浓。
“黄皂,你可知那铺面年租几何?”
“六十灵石。”
“既知,何敢开口?”李德水放下茶盏,语气转淡,“凭你境况,拿什么作保?”话中机锋直刺黄皂“废柴”身份。
黄皂神色不变,身形微倾:“前辈,今非为租铺,实为送财。”
“送财?”李德水眸光一凝,“说清楚,老夫不喜猜谜。”
“敢问前辈,村中散修几何?”
“百余人。”
“彼等何以谋生?”
“采药、佣耕、猎妖…皆是辛苦营生。”李德水皱眉。
“所获几何?”
“月入不过二三灵石,堪堪果腹。”
“所耗几何?”
李德水默然片刻:“丹药、法器、用…入不敷出者,十之八九。”
“是以,散修穷,黎泾村亦穷。”黄皂语如金石,“散修乃村之基,基孱弱,如灵脉枯竭,纵有良田,亦难丰饶。此乃死局。”
“放肆!”李德水一掌拍在案上,檀木闷响,“你在教老夫理事?”
“晚辈不敢,只陈利害。”黄皂不避其锋,“百修之力,不逊豪族,缘何困顿?无他,散沙一盘!自相倾轧,灵草贱如凡草,采药反成折本。如此往复,村力衰,前辈所得,终是涸泽之鱼。”
堂内一时寂静。李德水凝视黄皂,面上阴晴不定。此子所言,正是他心底隐忧。昔青云见闻,那“商会”气象也曾令他心驰,然资本人脉皆非他区区筑基可掌。
半晌,李德水沉声:“你待如何?”
“晚辈可立一商号,统合散修,直连外市。”黄皂起身,目光灼然,“废压价,断盘剥。散修得利,则购丹置器,修缮屋舍。财货流转,村力自壮。其中大利——”他微微一顿,“当归前辈。”
李德水指节敲击案面,久久不语。这年轻人,竟欲撬动他百年难破的僵局?凭何?
“构想甚佳。”李德水终开口,“然,凭何信你?”
“凭此!”
黄皂抬手,掌心一道玄奥金纹骤然亮起,煌煌天威隐现。
“天道契约?!”李德水瞳孔骤缩,失声低呼。此等约束大道之物,竟现于微末散修之手!
“前辈慧眼。”黄皂收回金纹,气定神闲,“晚辈愿立契为凭:一年为期,若新铺不能为黎泾村增三百灵石净利,晚辈甘受前辈处置。”
三百灵石!李德水心头剧震。一村岁入不过二百余灵!此子竟敢以命作注?
“若成,何求?”李德水声音微哑。
“铺租减半。另,村中每年拨二十灵石,为商号周转之资。”黄皂语意清晰。
李德水深深注视黄皂,忽地抚掌大笑:“好!好!好!黄皂,你胆魄不小!老夫便与你赌这一局!”
他起身行至山水画后,取出一方檀木匣,内盛泛黄地契。
“此乃铺契。”李德水将契纸推过,“首年免租,权作老夫押注。一年后,若真得三百灵,老夫亲为你张罗,租亦减半。若不成——”他语转森寒,“老夫的手段,你当知晓。”
黄皂验过契纸,纳入怀中:“谢前辈。”
“且慢。”李德水击掌。一名青衫少年自屏风后转出,约莫十四五,眉目清朗,身姿挺拔,眼神却带着审视与疏离。
【天眼识人】再启:
【目标:李守愚】
【身份:李德水嫡孙】
【修为:凝气四层(骨中上)】
【心性:自恃正统,鄙薄外道。】
【隐衷:不甘平庸,野心暗藏(78%)】
【判词:可为援手,亦可为敌。】
“此乃吾孙守愚。”李德水言道,“闻你手段新奇,欲来一观。”语中“新奇”二字,微露其意。
李守愚目光扫过黄皂,毫不掩饰轻蔑:“你便是黄皂?那个被李府弃如敝履的散修?”
“守愚!”李德水低斥。
“孙儿所言,不过实情。”李守愚直视黄皂,语带锋芒,“投机取巧之辈,安能掌此重责?黎泾村立身以正,岂容结党营私,坏我清名?”
黄皂不怒反笑:“敢问李公子,何谓‘正途’?”
“正途自是勤修苦练,道法自然!倚仗诡契,弄人心,终是旁门左道!”
“哦?”黄皂声调平缓,“令祖筑基百年,困锁初期瓶颈,此为正途?赵家赵世杰,资质平平,却以丹药强堆至凝气圆满,此为正途?青云上宗,低价盘剥散修血汗灵草,高价售卖丹器,此亦正途?”
字字如锥,刺破表象。李守愚面色一白,哑口无言。
“此间天地,从无绝对正邪。”黄皂目光如炬,“能活人济世,便是大道;若人绝境,便是魔途。公子若觉黄某之道不堪,静待年余,自见分晓。”
言罢,黄皂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李守愚方急道:“祖父!怎能容此宵小妄为?”
“容?”李德水望向门外,眸色深沉,“老夫非是容他,是在押注黎泾村的破局之机。若成,我李家或可乘风而起。”
“若败?”
“不过舍一废铺。”李德水嘴角勾起冷意,“而他,将以命偿契。”
村西废铺,蛛网尘封。
黄皂驻足门前,打量这三十见方的破败铺面。椽朽瓦残,门牖凋敝,内里徒余几架歪斜木柜。
“如此破落?”周铁山皱眉。
“旧是旧些,位置尚可。”黄皂环顾。前临村道,后接灵田,左邻散修棚户。目光移向右首,一栋二层小楼映入眼帘,招牌鲜亮——“福来杂货”。
【天眼识人】瞬启:
【目标:王福来】
【身份:福来杂货东主】
【修为:凝气四层】
【脚:外乡散修,攀附李府得立足。专事压价收药,高价售物,吮吸散修膏血。】
【关联:李福(李府管事)表亲。】
【威胁:中(商敌)】
黄皂唇角微弯。李德水将此铺置于此,用意昭然——驱虎吞狼,坐观鹬蚌。
“黄老爷,这铺子…何时开张?”王小六低声问。
“不急。”黄皂收回目光,“先整饬门庭,再定字号。”
“名号?”
“‘百工聚贤堂’。”黄皂一字一顿,“记牢了。”
“此地,即为我等基。”
风过残檐,卷起尘埃。对面“福来杂货”的幌子,在夕照下投来一道不祥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