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灵纪元：我以人族镇星河

下午一点，三号准备区。

这里原本是学校的地下停车场，临时改造成了考核等待区。水泥柱上贴着荧光编号，空气里有灰尘和灵兽分泌物混合的酸味。三十多名考生分散在各处，有的在给灵兽做最后检查，有的闭目养神，还有的凑在一起低声交流情报。

陆晨站在七号柱旁，检查背包。

压缩灵粮、清水、基础急救包、三枚低阶灵晶——这是从仓库里拿的最低调的量，更多灵晶缝在了外套夹层里。父母留下的那套黑色作战服他没穿，太显眼，只穿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和耐磨工装裤。影雀藏在内袋，只露出半个脑袋，竖瞳扫视着周围。

“规则都清楚了吧？”林月见走过来。她也换了装，深褐色战术背心，军绿长裤，靴子擦得很亮。岩甲蜥趴在她脚边，体型比早上看起来又大了些，背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

“废墟探索，回收指定物品，限时三小时。”陆晨拉上背包拉链，“评分标准是物品完整性、探索效率、灵兽表现。禁止恶意攻击其他考生，但‘正当防卫’不计入违规。”

“官方说法是这样。”林月见递过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两枚纽扣式的耳机，“加密通讯器，短距离，抗扰。考核区有灵能屏蔽，常规设备用不了。”

陆晨接过一枚塞进右耳，轻微的蜂鸣后，传来清晰的电流声。

“测试，能听见吗？”

“很清楚。”陆晨说。耳机是骨传导，声音直接传入内耳，外人几乎听不见。

“考核区是旧城改造时留下的废墟，面积大约两平方公里，地上部分三层，地下结构复杂。”林月见调出腕式终端的地图投影——这是她通过私人渠道拿到的旧版结构图，比官方给的详细得多，“我们的目标物品是‘灵能记录仪’，通常放在模拟指挥中心。但据我父亲的情报，今年天穹学院改了规则，物品位置随机，而且……”

她放大地图的某个区域，那里用红圈标出。

“有‘扰单位’。”

投影上出现几种灵兽的剪影：钢爪鼬、毒刺藤、幻影蝠，都是青铜位阶的野生灵兽，攻击性不强，但擅长扰和拖延。

“不止这些。”陆晨从自己终端里调出父亲地图的局部，和林月见的投影重叠。两条地图在地下部分有细微差异，父亲的地图上多出一条通道，以及一个用红三角标记的点。

“这是什么？”林月见盯着红三角。

“不知道。我父亲留下的旧地图，标着‘未登记灵能反应’。”陆晨没说防空洞的事，“位置在地下二层，靠近三号废墟区边缘。”

“也就是我们最可能被分配的区域。”林月见皱眉，“赵家动了手脚？”

“大概率。”

这时，广播响起。

“所有考生注意，请按编号前往对应传送点。考核即将开始，重复，考核即将开始。”

准备区侧面的铁门缓缓升起，露出十条通往不同方向的通道，每条通道口站着一名考官。陆晨的编号是C-07，林月见C-08，两人相邻。

“尽量靠近。”林月见低声说，岩甲蜥跟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拍打地面。

陆晨点头，走向七号通道。考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御兽师协会的制服，牌上写着“考官李振”。他扫了眼陆晨的考生证，又看了眼他肩头探出的影雀，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个战术腕带。

“戴上。实时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遇到危险按中间的红色按钮，我们会派人救援——但按了就意味着放弃考核。”李振语气平淡，“通道尽头是传送阵，会把你随机送到废墟某处。任务目标已输入腕带，祝你好运。”

陆晨戴上腕带，屏幕亮起，显示简易地图和一个闪烁的光点——那是目标物品的方位，但只标注了水平和垂直距离，没有具体路径。

他走进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顶上每隔几米有应急灯，光线昏黄。走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灵能纹路，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这就是传送阵。低阶版本，不稳定，但足够把考生送到两公里范围内。

陆晨站上平台。影雀从他怀里钻出来，落在肩上，羽毛微微竖起。它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

“准备。”通道口的李振在控制台按了下。

平台光芒大盛，纹路像活过来般流动。失重感传来，周围景象扭曲、拉长，像透过水流看世界。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脚下一震。

着陆了。

陆晨睁开眼。他站在一个半坍塌的大厅里，头顶是的钢筋和水泥板，阳光从裂缝照进来，形成一道道光柱。空气里有浓重的灰尘和霉菌味，还有……血腥味。

很淡，但新鲜。

他立刻蹲下身，藏在倾倒的办公桌后。影雀无声飞起，落在横梁上，利用暗影视觉扫描四周。

大厅约两百平米，曾经是某个公司的前台。满地是碎玻璃、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文件。左侧通道被塌方的水泥块堵死，右侧有两扇门，一扇开着，一扇半掩。

腕带震动，地图更新。目标光点在他正西方向，直线距离八百米，但中间隔着至少三层楼板和无数障碍。高度显示：地下负十五米。

果然在地下。

“林月见，能听见吗？”陆晨压低声音。

耳机里先是电流声，然后传来回应：“能。我在你东南方，直线距离三百米左右，地上二层。岩甲说附近有至少三只钢爪鼬，但没有攻击意图，像是在……巡逻。”

“巡逻？”

“对，有规律的行进路线，不像是野生灵兽的习性。”林月见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有血腥味，新鲜。”陆晨说，“我先侦查，保持联系。”

他让影雀从横梁飞下，落在半掩的门边。小家伙把喙探进门缝，几秒后传回信息：门后是走廊，约二十米长，尽头左转。有生物痕迹，但不是灵兽——是人类的脚印，至少两个人，靴底花纹一致。

考场上除了考生和考官，不该有其他人。

陆晨轻轻推开门，侧身闪进走廊。墙壁上残留着老式消防示意图，显示这里曾经是“旭科技研发中心B栋”。父亲地图上标注的防空洞入口，在C栋地下，需要穿过中庭。

他贴着墙前进，影雀在前方五米处侦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尽头左转后，是一条更短的走廊，两侧是实验室的门，大部分锁着，其中一扇被暴力破开。

血腥味就是从这扇门里飘出来的。

陆晨停在门外。影雀先飞进去，片刻后传回画面：

实验室大约五十平米，实验台东倒西歪，仪器碎了一地。中央仰面躺着一具……不，是半具尸体。

从腰部以下消失了，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撕扯开的。尸体穿着深灰色工装，不是考生制服，也不是考官制服。脸上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看不清长相。周围散落着几枚弹壳，墙上有焦黑的弹痕。

影雀靠近尸体，用喙碰了碰尸体的手。手套被啄开，露出手腕——上面有个纹身：缠绕的蛇，蛇头咬着匕首。

陆晨在父亲的笔记里见过这个标志。

“清道夫”。

赵氏集团私下雇佣的武装清扫队，专门处理“不净”的活儿。父亲在一条记录里写：“又遇清道夫，三人，跑一个。他们身上有低阶灵能抑制器的波动，不是普通人。赵家在养私兵。”

所以赵天雄真派了人来灭口。

尸体还温热，死亡时间不超过半小时。也就是说，清道夫已经进入了考核区，而且……被什么东西了。

陆晨让影雀检查断面。影雀的竖瞳聚焦，传递回细节：伤口边缘有腐蚀痕迹，不是酸液，更像是被高浓度灵能“烧”断的。而且，尸体周围的地面上，有些细微的、发光的粘液痕迹，淡紫色，正缓慢蒸发。

“林月见。”陆晨退到门外，压低声音，“我这边发现一具尸体，是赵家的清道夫。死状异常，可能有高危生物在附近。”

“高危生物？考核区应该只有青铜位阶的——”

“不是考核安排的。”陆晨打断她，“像是从别处跑进来的。你小心点，如果看到淡紫色粘液，立刻远离。”

“收到。我正在往中庭移动，那里有个通往地下的维修井，地图显示是捷径。”林月见那边传来岩甲蜥的低吼，和某种东西快速爬过的声音，“……遇到钢爪鼬了，三只。岩甲在应付，问题不大。”

“保持通讯。”

陆晨离开实验室，继续往西。走廊尽头的门通往外墙废墟，阳光刺眼。他眯眼适应光线，看清自己所在的位置是B栋二层的外走廊，栏杆大半倒塌，可以直接跳到下面杂草丛生的中庭。

中庭约半个足球场大，中央是个涸的喷泉，四周散落着生锈的健身器材。地面裂缝里长出人高的野草，是天然的掩护。

但此刻，中庭里不止有草。

三只钢爪鼬倒在地上，身体被整齐地切开，伤口和实验室那具尸体一模一样。另一侧，两只幻影蝠挂在健身架上，翅膀被撕碎，地上有打斗痕迹——是岩甲蜥的爪印和甩尾留下的沟壑。

林月见已经经过这里，而且发生了战斗。

但死钢爪鼬和幻影蝠的，不是她。

陆晨从二层跃下，落地时翻滚卸力。他快速检查尸体，伤口同样是高浓度灵能灼烧造成的。而且，这些灵兽体内的灵晶……被挖走了。

切口整齐，像是用专业工具取出的。

他抬起头，看向中庭对面的C栋。那是栋五层建筑，外墙爬满藤蔓，三楼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无数只眼睛。

父亲地图上，防空洞入口就在C栋地下车库的深处。

腕带震动，目标光点更新：现在在他正下方，垂直距离十二米。但水平位置……在移动。

目标物品在动？

不，是携带物品的人或物在动。

陆晨起身，准备冲向C栋。就在这时，影雀突然发出尖锐的警告鸣叫，同时契约连接传来强烈的危机感。

他本能地扑向左侧。

一道暗紫色的光束擦着他右肩飞过，击中身后的水泥柱。没有爆炸声，光束接触物体的瞬间，水泥柱就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迹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不是碎裂，是物质本身被“抹除”，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半球形缺口。

陆晨翻滚起身，看向光束射来的方向。

C栋三楼的某个窗户里，站着一个人形轮廓。

光线太暗，看不清细节，只能看出大约一米八的身高，穿着某种贴身的深色护甲。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或它）的右手——整条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暗紫色，皮肤表面有细密的、电路板般的发光纹路，手指末端不是指甲，是尖锐的结晶状凸起。

刚才的光束就是从那只手射出的。

人影似乎看了陆晨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窗户深处。

“那是什么……”陆晨呼吸急促。右肩的衣服被光束擦到的地方，布料直接汽化了，皮肤传来灼痛，但没有伤口，更像是被“擦除”了一部分表层细胞。

影雀落在他肩上，羽毛炸开，死死盯着三楼窗户。契约连接传来混乱的情绪：恐惧、愤怒，还有……熟悉感？

“你认识那东西？”陆晨低声问。

影雀传递来破碎的画面：暗紫色的实验室、培养罐、连接着无数管线的胚胎、以及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说“钥匙……需要钥匙……”

画面中断。

“陆晨！你那边什么情况？”耳机里传来林月见的声音，带着喘气声，“我听到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吸收灵能。”

“我遇到了。”陆晨边跑向C栋边快速说明，“人形生物，右手能发射抹除物质的光束。它了清道夫和扰灵兽，挖走了灵晶。现在往C栋深处去了。”

“人形生物？难道是‘灵骸’？”林月见声音一紧，“但灵骸只有灵界深处才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灵骸？”

“灵界特有的一种变异生物，由高浓度灵能侵蚀死去的智慧种族尸体形成，保留部分生前能力和本能，但没有自我意识，只会吞噬灵能。”林月见语速很快，“如果真是灵骸，那问题大了。灵骸的出现意味着附近有稳定的灵界裂缝，而且裂缝的规模不小。”

裂缝。陆晨想起昨晚的兽王幼崽，和守夜人提到的全球七处异常。

他已经冲到C栋入口。门厅里一片狼藉，地面积着厚厚的灰，但有一串清晰的脚印通向地下车库的斜坡——不是靴印，是某种赤足、但足底有结晶凸起的痕迹。

灵骸的脚印。

“林月见，我要进地下车库了。信号可能会断。”

“我也在往下走，维修井通到地下一层，我们在车库汇合。小心，灵骸的弱点是头部和口的核心，但别硬拼，那东西至少是白银位阶。”

白银位阶。陆晨现在的实力加上影雀，正面抗衡等于送死。

但他没有退路。目标在下面，灵骸在下面，父亲地图上那个“未登记灵能反应”也在下面。而倒计时还在跳动：70小时22分18秒。

他冲下斜坡。

地下车库比想象中大，挑高超过五米，立柱林立。应急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还亮着，投下惨白的光斑。空气湿阴冷，有浓重的铁锈和臭氧味。

脚印延伸到深处，消失在黑暗中。

陆晨让影雀先飞进去侦查。小家伙这次很谨慎，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利用车辆的残骸做掩护。几分钟后，它传回画面：

车库深处，大约一百米外，有一个被炸开的洞口，直径两米多，边缘是扭曲的钢筋和混凝土。洞内向下延伸，有台阶——人工修建的台阶，通往更深处。

洞口周围倒着四具清道夫的尸体，死状和之前那个一样。而洞口边缘，散落着几件物品：一个背包、两把灵能、还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箱，箱体有撞击痕迹，锁坏了，盖子半开。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台巴掌大小的仪器，屏幕裂了，但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

灵能记录仪。

目标物品。

但陆晨没动。因为影雀传回了另一个画面：

洞口内侧的阴影里，那只灵骸正蹲在那里，暗紫色的右手按在地面。地面的混凝土在“融化”，变成淡紫色的粘稠液体，然后被它的手吸收。每吸收一些，它手臂上的纹路就亮一分。

它在进食。吃混凝土，或者更准确地说，吃混凝土里蕴含的微量矿物质和残留灵能。

而灵骸的背后，洞口深处，隐约有暗紫色的光在规律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林月见，我找到目标了。但灵骸守在旁边，它在进食。”陆晨躲在立柱后，压低声音，“洞口里面还有东西，在发光。”

“能绕过去吗？”

“不能，车库是死路，只有这一个出口。除非我们放弃目标。”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

“等我三十秒，我在你左侧三十米外的通风管道里。”林月见说，“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冒险。”

“说。”

“灵骸依靠灵能感知猎物，视觉和听觉很差。岩甲有一招‘地脉震荡’，可以制造短时间、大范围的灵能乱流，扰它的感知大约五秒。你需要在这五秒内拿到记录仪，然后我们原路撤回。”

“五秒不够。”陆晨看着那个洞口，和洞口深处脉动的光，“我要进去。”

“你疯了？里面可能不止一只灵骸！”

“所以才要进去。”陆晨盯着那脉动的光，影雀传递来的“熟悉感”越来越强，“我父母的笔记里提到过类似的现象：‘灵能母巢’，灵骸的孵化场。如果这里真有一个母巢，那意味着裂缝就在正下方，而且已经开始产出灵骸。不处理掉，考核区所有人都有危险。”

“那是考官和军队的事——”

“等他们发现，灵骸可能已经跑出去了。”陆晨打断她，“而且，我父亲地图上在这里标了红三角。他当年可能就来过这里，留下了什么。”

林月见又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我给你争取十秒。十秒后，无论成不成功，必须撤。岩甲会在洞口制造塌方，把入口封住，至少能困住灵骸一段时间。”

“谢了。”

“别谢，活着回来还我人情。”林月见顿了顿，“倒计时三，二，一——”

轰！

左侧传来沉闷的巨响，整个车库的地面都在震动。岩甲蜥从通风管道破墙而出，落地瞬间，前肢重重拍地。肉眼可见的土黄色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开裂，立柱摇晃，灵能灯全部炸碎。

灵骸猛地抬头，暗紫色的手臂抬起，对准岩甲蜥的方向。

就是现在！

陆晨冲出掩体，全力冲刺。影雀先他一步飞向洞口，在空中划出一道Z字轨迹，吸引灵骸的余光。一百米距离，陆晨用了七秒。

他冲过清道夫的尸体，俯身抓起银色金属箱，看也不看塞进背包。然后，他直接跳进了洞口。

台阶很陡，盘旋向下。暗紫色的脉动光芒从下方传来，越来越亮，空气里的灵能浓度高到让皮肤刺痛。影雀落在他肩上，羽毛完全炸开，竖瞳缩成一条缝。

台阶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像是个废弃的防空洞改造的实验室，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穹顶上垂下无数粗大的电缆和管道，大多已经锈蚀断裂。地面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池子，池子里不是水，是粘稠的、暗紫色的、缓慢旋转的液体。

灵能母巢。

液体表面不时鼓起气泡，炸开时释放出刺鼻的臭氧味。池子周围连接着十几台巨大的培养罐，玻璃大多碎了，里面空荡荡。但有一个罐子还完好，罐体表面凝结着冰霜，透过模糊的玻璃，能看到里面泡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陆晨走近。

然后呼吸停了。

培养罐里是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闭着眼，悬浮在淡蓝色的维生液里。他赤身裸体，身体表面布满细密的缝合痕迹，像是被肢解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而他的右手……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呈现出暗紫色的结晶化，皮肤下的纹路和外面那只灵骸一模一样。

少年的口，贴着一个金属铭牌。铭牌上刻着编号：

“SP-07”

以及一个名字：

“赵明轩”

陆晨听过这个名字。赵天雄的独生子，三年前因病休学，赵家对外说是送去国外疗养。

原来“疗养”是这个意思。

“发现……入侵者……”

嘶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陆晨猛地转身。洞口处，那只灵骸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正站在台阶尽头，暗紫色的右手抬起，对准他。但它的动作有些僵硬，头微微歪着，像是……在困惑。

影雀发出低鸣，飞到陆晨身前，张开翅膀。

灵骸的目光落在影雀身上，手臂上的纹路闪烁了几下。然后，它说话了，声音破碎断续，像坏掉的录音机：

“检测到……王血……同源……指令冲突……保护……消灭……”

它放下手臂，向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陆晨看向培养罐里的少年，又看向灵骸，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灵骸。

这是赵家用活人改造的、半灵骸化的生物兵器。而外面那只灵骸，很可能就是之前的实验体，失控逃出了培养罐。但为什么它对影雀有反应？王血？同源？

“守夜人，分析它的能量特征！”陆晨在脑中下令。

视网膜上立刻弹出数据流：

【目标能量特征分析中……】

【匹配度71%：灵界原生灵骸】

【匹配度89%：人工灵骸改造体（使用虚空能量催化）】

【匹配度33%：检测到微量‘守望者’血脉标记（已污染）】

守望者血脉？

陆晨如遭雷击。他想起母亲留言里的第三件事：找到其他守望者的后代，他们和你一样，继承着特殊血脉的灵兽。

难道赵明轩也是守望者后代？但为什么会在赵家？而且被改造成了这样？

灵骸又向前走了一步，这次不再犹豫，右手指向陆晨，暗紫色的光束开始凝聚。

来不及思考了。

陆晨抓起背包，冲向母巢另一侧的出口——那里有扇锈死的铁门。影雀在他肩头回头，看着灵骸，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那鸣声里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命令，又像呼唤。

灵骸的动作僵住，凝聚的光束散去。它抱着头跪倒在地，发出更加痛苦的嚎叫，结晶化的右臂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走！”陆晨撞开铁门，冲进后面的通道。

通道很窄，是维修管道，布满蛛网。他全力奔跑，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个出口，开在废墟外围的排水沟里。

他爬出排水沟，外面是考核区边缘的铁丝网。翻过铁丝网，就是安全的街道。

腕带震动，显示：【任务完成，请返回出发点。】

倒计时跳动：70小时15分44秒。

陆晨靠在铁丝网上，大口喘气。背包里的记录仪很沉，但更沉的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赵家在用活人制造灵骸。而其中一个实验体，可能有和影雀同源的“王血”。而且，守夜人检测到了“守望者血脉标记”。

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段话，之前一直没懂：

“有些战友没能回来。有些回来了，但已经不是人了。最可怕的是第三种：他们回来了，看起来像人，但心里住着别的东西。苏说，这叫‘种子计划’。我说，这是背叛。”

种子计划。用守望者后代做实验？

“陆晨！你没事吧？”耳机里传来林月见急促的声音，“我在出发点看到你了，你脸色很难看。”

“我没事。”陆晨平复呼吸，“记录仪拿到了。你那边怎么样？”

“岩甲受了点轻伤，但不影响。考官在统计成绩，我们应该是第一组完成的。”林月见顿了顿，“但刚才，赵天雄亲自来了一趟，脸色很难看，和主考官说了几句话就走了。我偷听到一句：‘清理净，别留痕迹。’”

清理净。指的是那个地下实验室，还是……知道秘密的人？

陆晨看向考核区深处。C栋静静矗立在夕阳下，像个巨大的墓碑。

影雀落在他肩上，轻轻蹭了蹭他的脸，传递来温暖的情绪。但契约连接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紫色的链接，另一端延伸向废墟深处，连接着那个痛苦嚎叫的灵骸。

以及，一段破碎的记忆画面，从灵骸那边逆流过来：

穿着白大褂的赵天雄，站在培养罐前，对着罐子里昏迷的少年说：

“明轩，别怪爸爸。只有这样，你才能‘有用’。只有这样，我们赵家才能……抓住未来。”

画面里，赵天雄手里拿着一枚暗紫色的结晶，结晶内部，封印着一滴暗金色的血液。

那血液的气息，和影雀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