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路的外门弟子李然带着林砚,沿着蜿蜒的青石石阶继续往上,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剑竹林,便到了青云剑派外门弟子的居所之地。
整片居所坐落在半山腰的平缓谷地之中,背靠青山,面朝深谷,四周皆是青翠欲滴的剑竹,风一吹过,竹叶簌簌作响,伴着山间清泉的叮咚声,清幽至极,与山下青云城的喧闹烟火气判若两个世界。一座座原木搭建的木屋整齐排列,屋舍皆是统一规格,小巧而坚固,屋顶覆盖着青色的竹瓦,墙面打磨光滑,每一间木屋都带着淡淡的竹木清香,净又整洁。
“林砚师弟,这里便是外门弟子的居所了,新入门的正式弟子,皆可单独分得一间木屋,若是备选弟子,则需要四人合住。”李然站在竹林边,指着西侧一排最清净的木屋开口,语气和善,“你是青灵上等资质,长老特意吩咐,给你安排了一间靠竹的清净屋舍,便于后静心修炼。”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排木屋最边缘的一间,紧挨着剑竹林,屋前有一小块空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细碎,环境格外雅致,远比他在青云城租住的破屋好上百倍。他心中一暖,对着李然再次拱手道谢:“多谢李然师兄费心,这般居所,我已是十分满意。”
“举手之劳罢了。”李然笑了笑,上前推开那间木屋的木门,“师弟进去看看吧,屋内基础陈设皆是配齐的,若是缺了什么,可去外门执事堂报备领取。外门每月初一、十五发放月例,十块下品灵石、三套素色剑袍、两斤灵米,足够常修炼起居所用。每辰时必须到东侧演武场练剑,不得无故迟到、缺席、早退,外门规矩严苛,赵虎教官更是脾气火爆,师弟一定要牢记在心。”
林砚点头应下,迈步走进木屋。
屋内空间不大,却十分规整,陈设简单却一应俱全。正对门的位置摆着一张坚实的木板床,铺着净的素色床单;靠窗处放着一张缺角却打磨光滑的木桌,搭配一把矮木凳;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旧木柜,用来存放衣物杂物;地面是夯实的青石板,净无尘,没有丝毫异味。屋顶的竹瓦严实紧密,不漏风、不漏水,窗外便是青翠的剑竹,推开窗便能闻到竹叶的清香气,修行居住再合适不过。
他反手关上木门,将背后的万剑归宗匣轻轻取下,稳稳放在木桌之上。
褐红色的圆筒剑匣静静卧在桌面,长二尺有余,粗如手臂,匣身千年风沙磨出的细密划痕清晰可见,边缘温润发亮,两圈褪色的棕绳束带自然垂落,暗金色的古老剑纹藏在匣身之中,黯淡无光,唯有凑近了仔细端详,才能看清那蜿蜒如流水的纹路,透着一股玄奥古朴的气息。这剑匣,依旧是那副毫不起眼的陈旧模样,没有半分上古至宝的张扬,却自带一股沉敛厚重的底蕴。
林砚坐在木凳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心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从青云城被李屠户追债,意外触发剑匣唤出轻如流,再到下定决心奔赴青云山,一路遭受嘲讽刁难,最后在臭老头的帮助下测出青灵,成功入派分得独居木屋,短短两时间,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仙途,就这样实实在在地摆在了眼前。
“臭老头,这次可真多亏了你。”林砚抬手轻轻抚摸着剑匣的匣身,指尖感受着那温润坚硬的古木质感,语气真诚,“要是没有你,我这会儿怕是还在青云城啃馊粥,连青云山的门都摸不到。”
“哼,现在知道老子的好了?”臭老头那苍老又傲娇的声音立刻从剑匣中传出,带着一丝不屑,“想当年,九天剑界多少顶尖剑修挤破头想求老子认主,老子都不屑一顾,如今屈尊降贵跟着你这个凡人小子,你就偷着乐吧。”
林砚嘿嘿一笑,也不反驳。他心里清楚,臭老头嘴上嫌弃,实则一直都在暗中护着他,从最初吓退李屠户,到测试时遮掩骨,再到如今助他踏入青云剑派,这份情,他早已记在心里。
“对了,你之前说,等我入了青云剑派,就教我引气入体的法门。”林砚坐直身子,眼神瞬间变得认真起来,“现在我已经安稳下来,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急什么。”臭老头慢悠悠道,“你刚入仙门,体内凡气未清,经脉也未曾完全适应山间灵气,贸然引气入体,极易导致灵气紊乱,损伤经脉基。先安心歇息一晚,熟悉一下门派环境,明练剑结束,老子再传你万剑归宗匣独有的剑心引气诀,这法门远比青云剑派外传的基础引气法精妙,以剑心引气,以剑意固元,一步便能打下最扎实的基。”
林砚闻言,也不再强求,点了点头。他虽性子跳脱,却也知道修行一事急不得,基越扎实,后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折腾了一整天,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想起李然师兄提及的外门食堂,林砚不再耽搁,将万剑归宗匣重新背好,匣身稳稳贴在肩头,不晃不坠,仿佛量身定制一般。他推开木屋房门,按照李然指引的方向,朝着外门食堂缓步走去。
暮色渐渐降临,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剑竹林间,给青翠的竹叶镀上一层金边。外门居所的木屋间,不少新入门的弟子三三两两地走动着,或是互相打听资质,或是憧憬后的练剑生活,人声虽轻,却也透着几分热闹。
林砚顺着石板路慢悠悠走着,刚转过一片茂密的剑竹林,便听到“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个憨厚粗犷的惊呼,伴随着馒头滚落的声响。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体型壮硕敦实的少年摔坐在青石板路上,这少年个子不高,身材圆滚滚的,胳膊比寻常少年的腿还要粗壮,一张圆脸憨态可掬,皮肤黝黑,眼睛不大,此刻正皱着眉,看着地上滚落的七八个白面馒头,圆脸上满是心疼与懊恼。
少年身上穿着刚领的素色外门剑袍,被撑得微微紧绷,一看便是饭量极大、力气不俗的类型。
“这位兄弟,你没事吧?”林砚快步走上前,弯腰伸手,将一个个滚落在地的白面馒头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递到少年面前。
少年抬头看来,见林砚一脸和善,连忙撑着地面爬起来,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没事,多谢兄弟!我就是走路太急,想多拿几个馒头回屋吃,没看清路,不小心摔了,真是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林砚将捡好的馒头递给他,看着少年怀里鼓鼓囊囊的馒头,忍不住笑道,“兄弟这饭量,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七八个馒头,怕是还不够垫肚子吧?”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挠着头嘿嘿直笑:“让兄弟见笑了,我从小饭量就大,家里的粮食都快被我吃空了,听说青云剑派管吃管住,才拼了命来考考核,勉强测出白灵入了外门。食堂的馒头限量,我不多拿几个,本吃不饱。对了,我叫胡鹏,同门都爱叫我胖虎,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林砚。”林砚笑着报上名字。
胡鹏这个人和他的外号一样,憨厚实在,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气与算计,浑身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的淳朴,让从小孤身一人的林砚,瞬间生出几分亲近之意。
“林砚兄弟,原来你就是今天测出青灵的天才!”胖虎眼睛一亮,圆脸上满是崇拜,“我下午在山门前听说了,有个背着旧剑匣的新弟子,测出了纯正青灵,没想到就是你!太厉害了!”
“什么天才,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林砚不以为意,摆了摆手,“我也是刚入山门,正准备去食堂吃饭,胖虎兄弟,一起?”
“好啊好啊!”胖虎立刻答应下来,紧紧抱着怀里的馒头,跟在林砚身边,一路絮絮叨叨,热情得不行,“林砚兄弟,你不知道,外门食堂的灵米和卤肉可香了,比我家里吃的糙米饭好吃一百倍,就是馒头每次都不够吃,以后要是没人一起,咱们就结伴去吃饭,我帮你占位置,你帮我……多拿两个馒头!”
林砚被他憨厚的模样逗笑,点头应下:“没问题,以后咱们就结伴吃饭、练剑,互相照应。”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了外门食堂。
食堂是一间宽敞的原木大屋,内部摆着一排排长长的木桌与长凳,足以容纳数百名外门弟子同时用餐。此刻正是饭点,食堂内坐满了弟子,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灵米的清香、卤肉的醇厚、青菜的鲜爽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林砚跟着胖虎走到打饭窗口,递上弟子令牌,打饭的执事麻利地给他盛了一碗灵米,一碟清炒灵蔬,还有两块香喷喷的卤肉。虽然菜式简单,却都是蕴含微弱灵气的食材,远比凡俗食物滋养身体。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胖虎立刻风卷残云地吃了起来,三口两口便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饭菜,怀里的馒头也挨个下肚,却依旧摸着肚子,一副没吃饱的模样。
林砚看着他好笑,将自己碗里没动的两块卤肉夹到他碗里:“我吃不完,这肉给你,别客气。”
“多谢林砚兄弟!你真是我亲兄弟!”胖虎眼睛一亮,也不推辞,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林砚兄弟,以后在山上,谁要是敢欺负你,我胡鹏第一个不答应!我从小力气就大,寻常三五个壮汉都近不了我的身,练体修最擅长扛伤害,我给你当盾牌!”
林砚心中一暖,笑着点头。
他从小在贫民窟摸爬滚打,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未有过真正的朋友,如今刚入青云剑派,便结识了胖虎这般憨厚赤诚的兄弟,心中的孤独与不安,瞬间消散了大半。
两人吃完饭,又在食堂外聊了许久,从各自的身世经历,说到后的修炼目标,越聊越投机,约定好明一早一同前往演武场练剑,才挥手告别,各自返回居所。
林砚回到自己的竹边木屋,关上房门,将万剑归宗匣放在桌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便盘膝坐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叶洒进屋内,清冷柔和,落在剑匣的褐红匣身上,那些古老的暗金剑纹依旧静静蛰伏,没有半分光华外露。山间的夜风轻轻吹过,带着竹叶的清香与灵气的温润,屋内一片静谧。
林砚听着窗外的竹叶声,心中一片平静。
没有市井的喧闹,没有生计的忧愁,有安稳的居所,有初识的兄弟,有藏锋的剑匣,还有即将开启的仙途。
他缓缓闭上双眼,静待着明的第一堂练剑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