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顶替婚事，开局硬核反杀

厅内的骂声还在回荡，翠兰翠翠梗着脖子站在原地，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杨嬷嬷气得口起伏，手里的乌木戒尺都在微微发颤。

温欣燃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她这个资深老书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点宅斗的小伎俩，还不至于让她乱了阵脚。眼下羽翼未丰，既不能落个纵容下人的话柄，也不能随意处置张氏的人，免得被抓住错处，反倒给了张氏磋磨她的由头。

她当即抬眼，眼眶红得恰到好处，睫羽上沾着细碎的水光，一副左右为难、被吓得手足无措的模样，先对着杨嬷嬷规规矩矩福了个礼，细声细气地劝：“嬷嬷息怒，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没教好她们，您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罢，她转头看向翠兰和翠翠，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藏着不容推脱的力道：“你们两个快住口。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怕我受委屈，可你们实在是糊涂！”

她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字字清晰：“杨嬷嬷是嫡母三请四邀、托了娘家关系才请来的长辈，是宫里出来的、教过太妃娘娘身边人的名师，京里多少世家贵女想求都求不来，你们这般当众顶撞，不仅是对嬷嬷大不敬，更是辜负了嫡母让你们来我身边、好好伺候、跟着学规矩守本分的心意！”

这话一出，翠兰和翠翠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们本是奉了张氏的吩咐，故意顶撞嬷嬷闹大动静，好让老爷厌弃温欣燃。可温欣燃这话，直接把嫡母搬了出来——她们若是再犟下去，就是违逆了夫人的吩咐，就算回去告状，夫人也绝不会保一个“不听吩咐、坏了大事”的奴才。

两人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脚都没了放处。

温欣燃看着她们，微微垂眸，声音轻了些，却依旧把球踢了回去：“如今嬷嬷气成这样，连规矩都不愿教我了，若是传到嫡母和老爷耳朵里，你们说，嫡母会有多失望？这错是你们自己犯下的，该怎么给嬷嬷赔罪，你们自己说吧。”

话说到这份上，再无半分转圜的余地。

翠兰咬了咬唇，率先绷不住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杨嬷嬷磕了个头，声音僵硬：“嬷嬷恕罪，是奴婢口无遮拦，冲撞了嬷嬷，求嬷嬷大人有大量，别跟奴婢一般见识。”

翠翠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磕头，连声赔罪：“是奴婢不懂规矩，求嬷嬷恕罪。”

两个方才还气焰嚣张的丫鬟，此刻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磕头，半点不敢抬头。

杨嬷嬷看着这一幕，口的火气总算消了大半，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自然知道这两个丫鬟是主母派来的，本就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如今温欣燃给足了她台阶，还让两个奴才当众磕头赔罪，她心里的那点不快，也散了七七八八。

她冷哼一声，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下次再敢这般没上没下，老身可就不是骂两句这么简单了。”

翠兰和翠翠如蒙大赦，连忙起身，缩到一旁，再也不敢多言半句，看向温欣燃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她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怯懦温顺的乡下丫头，居然三言两语就把她们架在了火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解决了这场闹剧，温欣燃再次转过身，对着杨嬷嬷深深福了一礼，抬眼时，眸子里盛满了真诚的惶恐与孺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透过低矮的院墙，飘到隔壁的正厅里。

“嬷嬷别再气了，都是我管教不严，扰了您的清净。”她声音细弱，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乡下孩子特有的质朴，“我自小在乡野长大，爹娘不在身边，别说宫里传下来的规矩，就连大字都没认全几个。不是我不想学，是实在没那个环境，没那个福气。”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的算计，语气越发诚恳：“如今能得嬷嬷亲自教导，我心里是真的感激。我知道嬷嬷骂我、罚我，都是为了我好，怕我后进了靖安侯府，不懂规矩，丢了温家的脸面，也落得被人耻笑的下场。我知道我笨，底子差，学得慢，可我愿意好好学，绝不给嬷嬷丢脸。”

“后若是真能顺顺利利嫁入侯府，站稳了脚跟，定然不会忘了嬷嬷今的教导之恩，一辈子感念嬷嬷的一片苦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捧足了杨嬷嬷的脸面，又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渴望学习、懂事知礼的孩子，半点不见之前的怯懦木讷。

隔壁正厅里，原本沉得能滴出水来的气氛，悄然变了。

温道允手里捻着茶盏的动作顿了顿，原本紧锁的眉头，竟慢慢松懈了几分。他本以为这丫头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莽丫头，纵容奴才顶撞长辈，无法无天，没想到竟还有这份见识和分寸，知道好歹，懂得上进，不是全然的扶不起的阿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冷哼一声，暗道：还算有点脑子，没被乡野里的浊气全染了，果然是流着我的血，不至于太丢人。

张氏坐在一旁，将温道允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脸上得体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与阴翳。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从乡野里捡回来的丫头，居然还有这么一张利嘴，不仅没出丑，反倒在老爷面前落了个懂事知礼的好名声。

可这话柄抓不住，她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顺着话头柔声笑道：“老爷你看，我就说这孩子本性是好的，就是之前没人教，野了些。如今有杨嬷嬷这么严的师傅带着，再加上她自己肯学，定然能把规矩学好，绝不会给咱们温家丢脸的。”

温道允淡淡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显然是对温欣燃的观感，好了不少。

偏厅里，杨嬷嬷听着温欣燃这番话，脸色彻底缓和了下来。

她这辈子见多了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贵女，也见多了仗着身份、纵容奴才的糊涂主子，像温欣燃这样拎得清、懂感恩的，倒是少见。更何况，这姑娘未来是靖安侯府的世子妃，就算如今不受温家待见，可真嫁过去了，那也是正经的侯府主母，她没必要为了温夫人的一点小心思，把未来的世子妃彻底得罪死。

她手里的戒尺往桌案上一放，语气虽依旧严厉，却没了之前的刻薄：“算你是个识好歹的。老身教了一辈子规矩，不怕学生笨，就怕学生心不正、不肯学。你有这份心，就算底子差些，老身也能把你教出来。”

说罢，她也不再揪着之前的错处，重新开始教规矩。

虽依旧严苛，站姿、走姿、福礼、请安，每一个动作都抠得极细，稍有不对便会出声纠正，却再也没有之前那般动辄辱骂、刻意磋磨的模样，甚至站满一个时辰，还会松口让她坐下歇半刻，喝口茶水缓一缓。

翠兰和翠翠缩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惊又气，却半点不敢多言。她们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乡下姑娘，本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往后再想按夫人的吩咐给她使绊子，可得掂量掂量了。

头渐渐偏西，一的规矩教习总算结束。

杨嬷嬷临走前，难得对着温欣燃提点了一句：“明开始教你茶礼和回话的规矩，回去把今教的站姿、走姿多练几遍，别明来了，又忘得一二净。”

“是，欣燃记下了，多谢嬷嬷。”温欣燃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目送着杨嬷嬷离开。

直到杨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游廊尽头，静篱院的门关上，温欣燃才缓缓直起身，揉了揉酸得几乎要断掉的腿，走到桌边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

翠兰和翠翠站在一旁，垂着头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温欣燃抬眼扫了她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今累了，打盆热水来，我要净手。”

“是，姑娘。”两人连忙应声，快步退了下去。

看着两人仓惶的背影，温欣燃垂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眼底的温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冽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