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云的修仙摆烂记

破庙里很冷。

不是那种冬天的冷，是荒漠入夜后独有的冷——白天被太阳烤透的石头在夜里急速散热，温度能从滚烫直接掉到刺骨。顾闲云缩在墙角，粗麻布衫本挡不住这种温差。

他昨晚试了两次进入空间。

第一次失败了。意识沉下去，什么都没碰到，像石头扔进井里。第二次，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那扇门又开了一条缝——他进去了大约三十秒，看到了灵泉还在流、灵草还在长，然后意识就被弹了出来。

三十秒。不够做任何事，但足以确认一件事：空间是真实的，不是幻觉。

只是他还没找到稳定进出的方法。

天亮了。灰蒙蒙的光从破庙坍塌的屋顶漏进来。顾闲云睁开眼，胃部传来一阵痉挛式的抽痛。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东西了。

穿越过来到现在，他靠意志力撑了一天半。但意志力填不饱肚子，再撑下去，身体会比精神先崩溃。

今天必须出去找吃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软，扶着墙缓了几秒才稳住。破庙里的其他人比他先走了——矿石老头不在，角落里那几个人影也不见了。只剩下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砂石城的早晨比午后更安静。太阳刚升起来，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一两个散修行色匆匆地走过，大概是趁凉快去城外采药的。

顾闲云沿着昨天的路线走了一段，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有食物来源的地方。

有一家做凡人生意的小饭馆，门口挂着一块脏兮兮的布帘，里面飘出一股说不上香但至少是热的气味。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最便宜的一碗糙米粥要五文铜钱。

他连一文铜钱都没有。

继续走。路过一处垃圾堆，他停下来看了几秒。昨天那个翻垃圾的孩子不在了，但垃圾堆里确实有一些被丢弃的食物残渣——发黑的茎、啃剩的骨头、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内脏。

顾闲云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还没到那一步。

他的目标是城西面的告示牌。昨天他看到了那则招工启事——搬运矿石，结三十文铜钱。三十文够吃六碗糙米粥，够活一天。

但他没走到城西。

巷子在砂石城是一种特殊的存在。主街上有城主府的秩序，护城阵法覆盖凡人聚居区，修士不能动手。但巷子不算凡人聚居区——它们是城市结构的缝隙，既不属于凡人也不属于修士，谁都不管。

昨天那个抢衣服的少年就是在巷子里动手的。

今天换了三个。

他们从一条岔巷里走出来，堵住了顾闲云的去路。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比他好不了多少的破烂衣服。但他们的眼睛不一样——带着一种底层食肉动物特有的评估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新来的？"为首的是个矮个子，声音沙哑，"身上有什么？"

顾闲云在开口之前就已经完成了评估。

三个人。体格都比他壮，手掌上有跟城门疤脸类似的灰色光泽——感气境初期，或者连感气境都没到、只是比凡人强一点的"半修士"。

三对一。他是凡人。跑不掉，打不过，喊没用。

"没什么值钱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让我们自己看看。"矮个子走过来，伸手扯住他的衣领。

不是试探，不是威胁，直接动手。就像在垃圾堆里翻东西一样随意。

另外两个人从左右围过来。女的翻他的袖子和腰带，男的在他背后拍打检查有没有夹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几百次——大概确实做过几百次。

他们在他的里衣缝隙里找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穿越时身体原主人留下的——一个巴掌大的布袋，用粗线缝死了，里面有两粒硬的东西。顾闲云自己都不知道有这个。

矮个子撕开布袋，倒出两粒灰白色的豆子。不是灵石，但他还是仔细看了看，然后皱眉。

"废物。"他把豆子扔在地上，把布袋揣进自己怀里。

"就这些？"女的不满意。她的手伸向顾闲云的粗麻布衫领口，"衣服脱了。"

顾闲云没动。

不是因为勇气。他在计算——这件衣服是他唯一的遮蔽物，如果被扒了，在荒漠的晒和夜冷下，他的身体会更快崩溃。但如果反抗，他会被打得更惨。

"穿了两天了，"他说，"上面有血渍。"

"谁在乎？"

一拳打在他的腹部。

不重，但足够让一个饿了一天半的少年身体弯下去。他膝盖砸在石板上，痛感从膝盖窜到脊椎。还没等他缓过来，第二下踹在腰侧。

他倒在地上，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头。

不是因为害怕——是本能，也是最优策略。蜷缩是最节省体力的挨打姿势，保护头部和腹部要害，把伤害分散到背部和四肢。

又踹了两脚，见他不反抗也不求饶，三个人兴趣明显降了。

"真是个废物。"矮个子蹲下来，扯掉了他的外衫。检查了一下，皱眉——布料太差了，换不了什么东西。但还是团成一团塞进了怀里。

三个人走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顾闲云趴在巷子的石板地上，里衣单薄，腰侧和腹部隐隐作痛。膝盖磕破了，渗出了一层血珠。

他没有立刻起来。

不是因为疼。身体上的疼痛是可以忍受的——他以前在实验室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后，全身的酸痛感不比现在轻多少。

他在想。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法律，没有道德约束，没有旁观者会报警。强者拿走弱者的一切，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可以。

他在第二章从老头口中听到的"弱肉强食"四个字，到今天才算是用身体理解了。

顾闲云慢慢撑起身体。

腰侧的伤让他每呼吸一次都在抽痛，但他还是一步一步走回了破庙。

破庙里空无一人。他靠着墙坐下来，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头，疼痛反而清醒了一些。

他开始盘算。

搬矿石的计划泡汤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搬不动石头。就算能搬，三十文铜钱换六碗糙米粥，也只够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而且只要他还是凡人，今天被抢的事就会反复发生。巷子里的狼不会只来一次。

所有的路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必须变强。

不是"有空了再说"的变强，是"今天就开始"的变强。

而他唯一的底牌，就是那片空间。

顾闲云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放松，也没有试图用什么特殊的意念去驱动。他只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念头上——

进去。

像是回应了他的决心，那扇门打开了。

不是之前那种半开半合的裂缝，而是一种完整的、笃定的展开。他的意识顺畅地滑入那片空间，脚踏在松软的褐色泥土上。

灵泉在流。灵草在生长。淡蓝色的雾气弥漫在空气中。

但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留意的细节。

灵气。

不是外面那种薄得像纸、需要刻意去感知才能察觉的灵气。

这里的灵气浓得像水。

它从灵泉中涌出，弥散在空间的每一寸角落，甚至正在主动地向他的身体渗透——皮肤表面有一种微妙的刺痒感，像无数细小的针尖在轻轻叩击毛孔。

顾闲云抬起手。

他看到自己磕破的膝盖上，血珠正在缓慢地凝固。不是自然的凝血——是灵气在加速伤口的愈合。

他愣了两秒。

然后，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如果在这里修炼——以这种灵气浓度——他能用多快的速度跨过凡人与修士之间的那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