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末世模块
男女主人公是林越的科幻末世小说《末世模块》强烈推荐大家阅读,作者及时雨然十分给力。第四天。林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枕着背包,斧头和锤子分别放在身体两侧,伸手就能摸到。这是他三天来养成的习惯——武器必须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睡眠必须浅到能被任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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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林越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没有立刻起身。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后脑勺枕着背包,斧头和锤子分别放在身体两侧,伸手就能摸到。这是他三天来养成的习惯——武器必须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睡眠必须浅到能被任何异常声音唤醒。
但今天早上,他发现自己比平时醒得更晚。
他抬起手腕,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三十五分。比昨天晚醒了整整三十五分钟。
这让他警觉了一瞬。但当他感受到身体的状态时,他明白了原因。
他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肌肉的静息张力比昨天更强了。即使完全放松,他也能感觉到肌纤维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弹性,像是拉满的弓弦,绷着劲儿,只等一个信号就能释放。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空气充满肺部的感觉和以前不同了,更深,更满,像是肺活量突然增大了。他甚至能感觉到氧气从肺泡进入血液的过程,那种微微发烫的感觉沿着血管扩散到全身。
他把手放在口,感受了一下心跳。慢。比昨天更慢。安静状态下的脉搏降到了每分钟五十八次。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男性来说,这个数字偏低了——但不是在变弱,是在变强。更高效的心脏,更少的能量浪费,更长的续航。
这是身体模块在夜间完成的深层适应。不是那种立竿见影的、暴力的强化,而是一种更细腻的、系统级的优化。他的身体正在被重新调试,像一个被拆开再组装起来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被微调到了更精确的位置。
林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颈椎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但没有疼痛。昨天连续挥锤十几次带来的肌肉酸痛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轻盈感——他的体重没有变,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城市还笼罩在黑暗中。街道上看不到任何活物,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和散落的垃圾。远处的城市中心,那片诡异的红光在地平线上铺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下燃烧,把云层的底部映成暗红色。那红光比昨天更亮了,范围也更大了——三天前只是一小片,现在已经蔓延到了天际线的三分之一。
那是什么?他不确定。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座城市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化。不只是丧尸在进化,不只是老鼠在变异,而是整个环境都在被某种力量重塑。空气的味道在变,土壤的颜色在变,甚至连天空的颜色都在变。
他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转身走向阳台。
阳台上放着一个铁丝笼子,是昨天从五金店找到的。笼子里关着一只变异老鼠。
林越蹲下来,把盖在笼子上的布掀开。
老鼠缩在笼子的角落里,两只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它的身体比昨天更大了——不,不是更大了,是更肿胀了。毛皮脱落了大半,露出粉红色的皮肤,上面布满了凸起的疹子和暗紫色的血管纹路。尾巴比正常老鼠长了一截,末端有一个小小的瘤状增生,像是第二个头正在生长。
它看到林越的时候,没有逃跑,也没有攻击。它只是缩在角落里,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排细密的、发黄的牙齿,呼吸急促而浅弱。它的腔在快速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一声几乎听不到的呜咽。
它在害怕。
一只老鼠,在害怕一个人。
或者说,它在害怕一切。它变异了,但它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生存本能——恐惧。它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为什么皮肤在脱落,为什么尾巴上长出了一个不该有的东西。它只知道疼,只知道怕。
林越看了一会儿,从背包里拿出一小块火腿肠,塞进笼子里。
老鼠犹豫了一下,然后扑了上去。它用前爪捧住火腿肠,开始啃咬。咀嚼的速度很快,下巴的运动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机械感,像是在执行一个预设的程序。它的牙齿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能吃。能活动。能被利用。
这就够了。
林越把布重新盖在笼子上,转身回到客厅,开始整理今天的装备。
他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面前的地面上,像外科医生在手术前清点器械。
消防斧。刃口有些钝了。他昨天在五金店找到了一块磨刀石,青色的砂岩,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他把斧头夹在两膝之间,用磨刀石沿着刃口的角度慢慢地推。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奏。他磨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用拇指轻轻刮了一下刃口——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白线,没有出血,但他能感觉到金属的锋利。
够了。
羊角锤。这是他目前最顺手的武器。重量七百克,比斧头轻一半,挥起来更快。锤头的一端是圆的,用来敲击;另一端是楔形的,像一把小小的鹤嘴锄,专门用来撬钉子——或者凿进颅骨。他把锤柄用布条重新缠了一遍,每一圈都拉得很紧,直到布条和金属之间没有任何滑动。手汗不会打滑了。
射钉枪。工业用的,气压驱动,能把十厘米长的钢钉射进混凝土里。他昨天试过,扳机的行程有点长,射击的时候会有零点几秒的延迟。他把射钉枪拆开,用从五金店找到的润滑油滴在扳机机构上,反复扣动了十几下,直到延迟感消失。
钢钉还剩二十八发。他在水泥地上试射了一发——砰的一声,钢钉射进地面,没入了一半,周围的混凝土出现了放射状的裂纹。威力足够对付普通丧尸了。对付进化丧尸,昨天已经验证过了,不够。但作为远程牵制武器,它还是有用的。至少能让进化丧尸停顿一下,给它制造一个破绽。
菜刀。他从厨房找到的那把,刀刃长二十厘米,宽八厘米,重约四百克。他把菜刀绑在一一米二的铁管上,用铁丝缠了十几圈,再用布条覆盖,确保不会松动。做成了一把简易的长矛。长度可以让他和丧尸之间保持一定的距离,对付普通丧尸够用了。对付进化丧尸——不确定。但多一件武器总比少一件好。
水果刀。十厘米的刃长,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在腰带上,作为最后的备用。如果所有武器都丢了,至少还有这个。
铁丝。一卷,大约三十米。从五金店拿的,镀锌的,柔韧性很好。
钉子。一小盒,各种尺寸都有。
锯子。手锯,刃长四十厘米,齿很细,专门用来锯木头。
薄木板。五毫米厚的胶合板,大约一平方米。他在五金店的角落里翻出来的,板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说明已经放了很久。他昨天花了一个小时把它锯成了合适的大小——六十厘米见方,正好能覆盖一个成年人步幅的面积。这块板子会铺在陷阱上面,覆盖挖空的区域。它要足够薄,让进化丧尸踩上去的时候立刻碎裂;又要足够厚,让他在上面走动的时候不会提前踩碎。
五毫米。这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厚度。他的体重是七十公斤,正常行走时对地面的压强大约是每平方厘米三到五公斤。五毫米的胶合板在这个压强下会有明显的弯曲,但不会断裂。而进化丧尸——从体型和肌肉密度估算,它的体重大约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公斤之间,加上全力冲刺时的冲击力,对地面的压强至少是他的五倍。足够让这块板子碎成渣。
水。两瓶,五百毫升装。他拧开一瓶,喝了两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传来一阵凉意。
压缩饼。三块。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没有味道,只有燥的、沙沙的口感。
绷带。一卷。白色的棉布,在超市的医药货架上找到的。他还没有用过,但带着总比不带好。
林越把每一件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一样一样地装回背包。装的时候很讲究顺序——陷阱材料放在最上面,这样到了厂房之后不用翻找就能拿出来。武器放在最外面,伸手就能摸到。水和食物压在底部,用衣服包裹起来,防止晃动发出声音。
装完之后,他把背包背上,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让背包紧贴后背,不会在跑动的时候晃动。斧头在背包侧面的网兜里,锤子别在腰带上,射钉枪挎在肩上。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这个安全屋他住了三天。不算舒服,但至少安全。他在这里完成了第一次系统升级,在这里规划了第一次狩猎,在这里写下了第一份观察记录。三天的时间不长,但这三天里他学会的东西比他过去三年学到的都多。
他转身出门。
下楼的时候,他在每一层的楼道口都停了一下,听听动静。
整栋楼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踩在台阶上的时候,刻意用前脚掌先着地,然后慢慢地把重心移过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噪音。这是他第一天就学会的技巧——脚跟先着地会产生一个明显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楼道里能传出去很远。
三楼。那户开着门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门框歪歪斜斜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里面传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甜腻腻的,像是过期的水果和烂肉混在一起的味道。林越屏住呼吸快速通过,没有进去看。那里面可能有一具尸体,也可能有一只被困住的丧尸。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他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
一楼的单元门口,昨天被他击的那只丧尸还在原地。
尸体已经开始肿胀了。皮肤变成了深紫色,上面布满了水泡和裂纹,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腹部鼓得像一个气球,里面的气体在压力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几只苍蝇围着它打转,在尸体的表面爬来爬去,发出嗡嗡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比三楼的那户人家更浓,更刺鼻。
林越跨过尸体的时候屏住了呼吸,用最快的速度通过了那片区域。直到走出去十几米,他才重新开始呼吸。
外面的空气比楼道里好不了多少。整条街道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腐臭味,像是有人在每个角落都放了一碗过期的肉汤。三天了,整座城市的尸体都在同时腐烂。没有环卫工人,没有清洁车,没有消毒水。只有太阳晒着,风吹着,苍蝇和蛆虫在每一具尸体上繁殖。这股味道会越来越浓,直到冬天到来,或者直到所有的尸体都烂光。
林越深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让自己的肺适应这种味道。然后他沿着街道的阴影,朝昨天选好的那栋废弃厂房走去。
天还没有全亮。
凌晨五点的天空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是有人用一块脏兮兮的画布把整座城市盖住了。建筑物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大致的形状能辨认出来——方形的楼、长条形的车、圆形的路灯。路灯不亮了,玻璃罩碎了,里面的灯泡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烂了。
远处的城市中心,那片诡异的红光在地平线上铺开,把低空的云层底部映成暗红色。红光在缓慢地脉动,像是某种巨大的心脏在地面下跳动。每一次脉动,天空的颜色都会加深一点点,然后慢慢褪去,然后再加深。
林越没有用手电筒。光会吸引丧尸,也会破坏他的夜视能力。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已经放到了最大,能捕捉到的光线有限,但足够他看清路面的轮廓和障碍物的位置。他靠前天侦察时走过的记忆和脚下的触感辨认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最安静的位置上——避开碎玻璃,避开枯的树枝,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东西。
从安全屋到厂房,正常步行需要二十分钟。但那是白天的速度,是正常人的速度。现在他背着十几公斤的装备,走在黑暗中,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他用了四十分钟才走完这段路。
到达厂房的时候,天边刚刚开始泛白。
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橙红色,像是有人用画笔在灰蓝色的画布上轻轻扫了一下。那抹橙色在缓慢地扩散,把周围的云层染成了粉色和紫色。这是末世以来他看到的第四个出。每一次出都让他确认一件事——他还活着。
林越蹲在厂房对面的一个废弃报刊亭后面,观察了十分钟。
报刊亭的铁皮顶棚上有一个巨大的凹痕,像是有什么重物从上面砸下来过。亭子的玻璃碎了,里面的杂志和报纸散落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一张报纸的头版上印着期——六月十五。末世爆发的第一天。头版的内容他看不清,也不重要了。
他把目光从报纸上移开,转向厂房。
厂房周围没有丧尸。南门前面的马路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辆废弃的汽车和一堆被风吹散的垃圾。汽车的车门都是开着的,有些车里还有安全带扣着的空座位——人在末世爆发的瞬间逃离了车辆,跑向某个方向,然后可能变成了丧尸,可能变成了尸体,也可能变成了别的什么。
北门后面的空地上堆满了集装箱,锈迹斑斑的箱体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集装箱的堆放方式很随意,有些叠了两层,有些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中间形成了一条条窄窄的通道。那些通道四通八达,像一个小小的迷宫。空地的另一侧是一条通向居民区的窄路,路面是水泥的,两米宽,两侧是高墙。他昨天看过了,那条路大约一百米长,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有多个方向可以跑。
厂房本身很安静。六层的红砖建筑,窗户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像是没有眼珠的眼眶。红砖墙面上有很多裂缝,有些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宽的地方能塞进一只手。四楼靠近北侧的位置有一段外墙坍塌了,露出里面的木梁和钢架。坍塌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张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没有人。
林越从报刊亭后面出来,快速穿过马路,从南门走进了厂房。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不是腐肉的味道,是那种老建筑特有的、湿的、发霉的气味,混着铁锈和灰尘。这种味道让他想起孤儿院的地下室——那个堆满了旧家具和废弃玩具的地方,空气永远是湿的,墙壁上永远是长霉的,每次被罚去打扫的时候,他都要在里面待上几个小时,出来之后衣服上的味道好几天都洗不掉。
一楼是一个大开间,大约两百平方米。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灰白色的,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灰尘的表面很平整,没有被打扰过的痕迹——这说明在末世爆发后,没有人来过这里。至少,没有活人来过。
开间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机械设备。生锈的车床靠在墙角,作面板上的按钮已经看不清字了。一条落满灰的传送带从门口延伸到深处,上面的橡胶已经硬化开裂。几个歪歪斜斜的金属架子排成一排,架子上空空的,只有灰尘和蜘蛛网。
林越在一楼快速走了一圈,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在灰尘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丧尸或其他人,然后走向东侧的楼梯。
楼梯是铁制的,窄窄的,只有一米宽。扶手是圆管焊接的,表面生了一层褐色的锈,用手摸上去会掉渣。台阶是钢板冲压的,上面有防滑的花纹,但花纹已经被磨平了大半。
他踩上去的时候,铁板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建筑里显得格外刺耳。声音在墙壁之间反射,产生了一个短暂的回响,然后慢慢消失。林越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脚步声,没有嚎叫声,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他继续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边缘——那里是钢板和楼梯结构连接的地方,受力最均匀,发出的声音最小。这是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楼梯上学会的技巧。那栋楼的楼梯也是铁制的,每次半夜去上厕所的时候,他都要用这种方式下楼,避免吵醒其他人。
二楼和三楼的情况和一楼差不多。都是空旷的大开间,堆着一些废弃的设备。地面上同样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同样没有被打扰过的痕迹。
三楼的北侧有一段墙壁坍塌了,露出外面灰蓝色的天空。坍塌的地方大约有两米宽,边缘的砖块参差不齐,有些还悬在半空中,随时可能掉下去。地面上散落着大量的砖块和混凝土碎块,堆成了一座小丘。灰尘在这里被扰动过——坍塌的时候,大量的灰尘被扬起来,然后落在碎块上面,形成了一层不均匀的灰色覆盖物。
林越在三楼停了一下,检查了坍塌的原因。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砖头看了看。砖头的断面是红色的,质地疏松,用手指一捏就能捏下粉末来。这是建筑质量的问题——砖块本身的强度不够,加上多年的风化和湿,墙壁的承重能力早就下降了。不是外力破坏。这说明厂房的结构虽然老化,但还没有到随时会倒塌的程度。
他放下砖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向通往四楼的楼梯。
四楼。
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停住了。
四楼的光线和下面几层完全不同。下面几层的光线来自窗户,昏暗但均匀。而四楼的光线是从北侧的缺口涌进来的,灰白色的晨光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光柱,照在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面。这是让他停住的原因。
四楼的地面和下面几层完全不同。下面几层是混凝土地面,虽然老旧,但整体还是完整的。四楼的地面是木结构的——粗大的工字钢梁平行排列,每钢梁之间相隔大约一米二。钢梁上面铺着木板,木板大约五厘米厚,表面发黑,边缘翘曲,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木板上面曾经覆盖过一层水泥砂浆,但水泥已经大面积剥落了,露出下面的木板。剥落的水泥碎块散落在钢梁之间的缝隙里,有些已经掉到了三楼。
他小心翼翼地走上钢梁,先用脚探了探,确认钢梁能承受他的体重,然后再把重心移过去。钢梁是铁的,表面也生了锈,但比楼梯的钢板厚得多,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花了大约十分钟,把四楼整个走了一遍。
木板的老化程度比他预想的更严重。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木纤维在压力下碎裂——那种感觉像是按在一块发泡的海绵上,表面是硬的,但里面已经空了。有些地方的木板已经完全碎裂了,露出下面的钢梁和三楼的地面。透过那些缝隙,他能看到三楼的景象——灰白色的灰尘、散落的碎块、还有他自己的脚印。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四楼的地面大约有两百平方米。其中至少有五十平方米的区域是可以通过简单处理就挖空的——那些区域的木板已经老化得很严重了,用脚一踩就能踩碎。他只需要锯断几块木板的支撑,让它们失去承重能力,然后在上面铺一层伪装就可以了。
他走到北侧缺口旁边,往外看了一眼。
地面在十二米以下。水泥地面,灰白色的,上面有一些裂缝和坑洼。没有任何缓冲物——没有沙堆,没有草堆,没有水坑。如果一个人从这个高度掉下去,落在水泥地上,结果只有一个。
林越收回目光,在备忘录里写下这栋建筑的结构参数和位置。
写完之后,他没有立刻开始设置陷阱。他靠在北侧缺口旁边的墙上,面对着整个四楼的空间,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模拟了一遍。
引诱。进化丧尸会被诱饵吸引,追着他跑进厂房。他需要跑在前面,保持一个刚好能让进化丧尸追上的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了它会跟丢;也不能太慢,太慢了它会在到达陷阱之前就抓住他。
上楼。他需要跑上四楼,跑过钢梁和木板铺设的通道,站到陷阱对面。进化丧尸会跟在后面,沿着他跑过的路线冲过来。它的体型比普通人大,在钢梁上跑的时候可能不稳,但它的速度和力量足以弥补这个劣势。
触发。当进化丧尸踩上陷阱区域的时候,薄木板会碎裂,它会从四楼坠落。十二米的高度,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全力冲刺的速度,落地时的冲击力足以造成多处骨折和内脏破裂。即使不死,也会失去行动能力。
补刀。他下楼,用斧头或锤子结束它。
每一步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的意外也过了一遍——如果进化丧尸不追他怎么办?如果它在上楼的时候走另一条路怎么办?如果陷阱没有触发怎么办?如果它掉下去但没有死怎么办?
每一种情况都有一个对应的备用方案。如果它不追,他就用射钉枪射击,激怒它。如果它走另一条路,他就从另一条路绕过去,重新引诱。如果陷阱没有触发,他就从预定的撤退路线跑,下次再来。如果它掉下去但没有死,他就用长矛从远处攻击,不靠近。
他把所有的方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睛。
光线已经更亮了。晨光从北侧的缺口涌进来,在四楼的地面上铺开了一大片金色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缓慢地旋转,像是无数微小的星星。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开始设置陷阱。
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先花了一些时间,在四楼的地面上画出陷阱区域的范围——一个大约两米长、一米五宽的长方形,位于钢梁之间,正对着北侧缺口的方向。这片区域的木板老化程度最严重,用手按上去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形。
然后他开始锯木板。
手锯的齿很细,锯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厂房里还是能传出去很远。他每锯几秒就停下来听一听,确认没有引来任何东西,然后再继续。
他沿着钢梁的边缘,把陷阱区域内的木板和钢梁的连接处锯断。不是全部锯断——他留下了几个连接点,让木板还能暂时挂在钢梁上,但已经失去了承重能力。只要上面放一个不太重的东西,木板就会掉下去。
这个过程花了他大约四十分钟。锯断一连接处需要三十秒,陷阱区域内一共有十六个连接处。他每锯完一个,就用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锯完之后,他把薄木板铺在陷阱区域上面。五毫米的胶合板,大小正好能覆盖整个区域。他用铁丝把薄木板的边缘固定在周围的钢梁上,固定得很松——只要上面有一个足够重的物体踩上去,铁丝就会脱开,薄木板就会掉下去。
然后他在薄木板上撒了一层灰尘和碎屑。灰尘是从地面上收集的,用手捧起来,均匀地撒在薄木板的表面。碎屑是从碎裂的木板上掰下来的小片,散落在灰尘上面。伪装的效果很好——从远处看,这块区域和其他区域几乎没有区别。
他退后几步,看了看效果。
陷阱区域的薄木板比周围的木板颜色浅一些,但撒上灰尘之后,色差已经不明显了。如果有人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它当成正常的地面。
当然,进化丧尸不会“仔细看”。它依靠的是热源感知和震动探测,不是视觉。陷阱的关键不在于它看起来像不像地面,而在于它能不能承受进化丧尸的重量。
五毫米的胶合板,承受力大约在五十到八十公斤之间。一个正常体重的人走上去,会有明显的弯曲和嘎吱声,但不会立刻碎裂。而进化丧尸——至少一百五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全力冲刺的速度,踩上去的瞬间冲击力至少是体重的三到五倍。五百公斤以上的冲击力,足以让这块薄木板碎成渣。
林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从背包里拿出老鼠笼子,放在陷阱区域对面——距离陷阱大约五米,靠墙的位置。老鼠在里面不安地动着,鼻子不停地抽动,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它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将要用做什么。
林越把笼子放在那里,没有打开门。诱饵要等到最后一刻再释放,太早放出来,老鼠可能会跑掉,或者被其他东西吃掉。
他退到四楼的楼梯口,靠着墙坐下来。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进化丧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等待他把它引到这里,等待陷阱发挥作用。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小时。也可能本不会发生——如果进化丧尸今天不在这片区域活动,那今天所有的准备都是白费的。
但林越不这么想。他昨天在广场上看到过长指的活动路线。它从南侧的小巷出来,经过广场,然后消失在西侧的建筑群里。这片区域是它的狩猎场。只要它还在狩猎,它就会回来。
林越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小口。水在口腔里转了一圈才咽下去,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缓解口渴,同时节省水。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开始等待。
他的呼吸很均匀,心跳很稳定。身体模块带来的耐力提升让他的身体在休息状态下几乎不消耗能量,他可以这样坐一整天而不觉得疲劳。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亮。太阳升起来了,从北侧缺口涌进来的光柱从金色变成了白色,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的轨迹变得更加清晰。
林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