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庆，夜雨如注。
洪崖洞的灯火在雨雾中显得光怪陆离，像极了《千与千寻》里的神隐世界。
李苟裹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旧雨衣，帽檐压得极低，像个刚出狱的劳改犯，缩在街角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从成都逃出来的一路上，他感觉自己就像个通缉犯。那些举着手机喊着“竹笋大侠”的粉丝，简直比丧尸还可怕。
“饿……好饿……"李苟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涣散，“系统，能不能先让我吃口人饭？再发布任务我会死人的！”
【叮！检测到宿主饥饿值过高，正好触发新任务：《舌尖上的律法》。】
【任务内容：前往洪崖洞最著名的“老炮儿火锅店”。点一份特辣九宫格。全程禁止使用筷子、勺子等餐具，必须徒手抓取烫煮中的食材。同时，需用重庆方言大声朗诵《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条款，音量需覆盖全桌，持续时间：30 分钟。】
【成功标准：让周围至少 50 名食客坚信你正在进行某种“地下组织的入会仪式”或“黑市交易谈判”。】
【失败惩罚：强制开启“全身通电模式”，并在你的头顶投射一行霓虹灯大字：“我是偷吃火锅的小贼”，持续亮灯 2 小时。】
李苟看着那个“全身通电”的惩罚，浑身一激灵，仿佛已经闻到了自己烤肉的味道。
“徒手抓九宫格？还要念刑法？系统，你这是要让我社死，还是要让我被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
【倒计时开始：10, 9, 8……】
“行！你赢了！”
李苟咬紧牙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了那家人声鼎沸的“老炮儿火锅店”。
此时正是晚饭高峰期，店里座无虚席。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划拳声、聊天声此起彼伏。
李苟像个幽灵一样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声音沙哑地喊道：“老板！来个特辣九宫格！要最辣的那种！”
服务员是个热情的大姐，看他浑身湿透，关切地问：“小伙子，一个人啊？要不要搞个微辣？我们这特辣外地人遭不住哦。”
“不用！”李苟眼中闪烁着决绝（其实是绝望）的光芒，“就要特辣！越辣越好！”
很快，一大锅红得发黑的牛油锅底端了上来，辣椒和花椒在油面上疯狂跳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辛辣味。
紧接着，一盘盘毛肚、鸭肠、黄喉摆满了桌子。
李苟看了一眼四周，几十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奇怪的雨衣男。
“拼了！”
他猛地把手伸进滚烫的红油锅里，抓起一片毛肚。
“嘶——！！！”
剧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但他不敢缩手，硬是把毛肚塞进嘴里，一边被辣得眼泪鼻涕直流，一边扯开嗓子，用蹩脚但激昂的重庆话吼道：
“第二百六十四条！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的，处三年以下、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全场瞬间安静了。
正在划拳的大哥手停在了半空。
正在涮肉的情侣筷子掉进了碗里。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李苟。
这人谁啊？吃火锅念刑法？
还是手抓？不要命了？
李苟顾不上解释，眼泪混着红油往下淌，他又抓起一块烫得卷曲的鸭肠，继续嘶吼：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人的，处、或者十年以上！！”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辛辣而变得扭曲狰狞，配合那满手红油、狼狈不堪的形象，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肃之气。
“……"隔壁桌一个纹着花臂的大哥咽了口唾沫，小声对同伴说，“这架势……像是道上的人在‘摆龙门阵’啊。”
“你看他那眼神，狠厉！决绝！手都被烫红了都不眨一下，这是个狠角色！”
“念刑法……难道是在警告我们这片地盘有条子？还是在宣誓什么规矩？”
渐渐地，周围的窃窃私语变了味。
有人开始偷偷录像，配文：“惊现神秘组织集会，疑似新式入会仪式，全程手抓火锅念刑法，太硬核了！”
有人甚至开始模仿他的语气，低声讨论：“看来重庆的江湖又要变天了，这位‘红油哥’不简单。”
李苟此刻已经辣得失去了知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机械地执行任务。
他抓起一块脑花，含糊不清地吼着："诈骗……公私财物……"
在他眼里，那是脑花；在别人眼里，那是他吞下的“投名状”。
“牛！”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火锅店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大哥牛！”
“这才是重庆崽儿的精神！”
“敬大哥一杯！”
几桌看起来像是社会人的顾客，竟然纷纷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脸敬畏地看着李苟。
“大哥，您是哪个堂口的？这仪式太震撼了！”
“以后在渝中区混，报您名号好使不？”
李苟愣住了，满嘴红油地张着嘴：哈？堂口？名号？我就是个想赚点钱的打工狗啊！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任务完成。评价：SSS 级（成功引发群体性认知错乱，被误认为黑帮教父）。奖励：‘钢铁胃袋’（初级，可免疫轻度食物中毒），现金 100 万。】
李苟刚想松口气，却见那几个“社会人”大哥已经把他围住了，眼神狂热。
“大哥，别走啊！加个微信呗！”
“今晚场子已开好，请大哥去坐坐！”
“这是我们的诚意金（掏出一叠钞票）！”
李苟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外面可能存在的更多“粉丝”和闻讯赶来的记者，冷汗瞬间下来了。
完了，这下真成黑老大了！要是被警察叔叔带走，我有十张嘴也说不清啊！
“跑！”
李苟一把推开挡路的人，连滚带爬地冲出火锅店，连雨衣都跑丢了一半。
身后传来一群人的呼喊：“大哥别走！带带我们！”
“大哥去哪？我们开车送您！”
雨夜中，李苟钻进了一辆早已停在巷口的“神秘黑车”（他以为是黑帮来接应的，其实是苏清冷安排的转运车）。
三天后，车轮滚滚，抵达古都西安。
李苟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墙，心有余悸：“重庆那帮人太热情了，幸好有车送我走，不然真跑不掉。”
他完全不知道，这辆车的行车路线是苏清冷亲自规划的，连沿途的红绿灯都为它亮起了绿灯。
身后的追逐声越来越近，甚至还有人开着车在喊：“红油哥！等等我们！”
而此时，江城苏氏集团总部。
江城苏氏集团总部，巨大的数据屏上正疯狂滚动着全网热搜。
“苏总，‘天网系统’抓取到重庆洪崖洞的最新动态。”秘书指着屏幕上几十个不同角度的模糊短视频，“这是抖音、快手、微博上三千多名路人同时上传的画面。虽然画质抖动，但我们的 AI 微表情分析模型已经完成了拼接还原。”
屏幕上，无数个碎片画面被合成了一段高清视频：李苟满手红油、涕泪横流地念着刑法。
苏清冷盯着那被 AI 增强后的眼神特写，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们看，他在念‘罪’时，眼神刻意瞟向了那个花臂大哥的口袋。这不是疯癫，这是在暗示！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潜伏在周围的警方传递信号！”
秘书目瞪口呆：“苏总，这只是 AI 据光影推测的……万一他只是被辣到了呢？”
“不，李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苏清冷眼中闪烁着笃定的光芒，“把这段视频放大十倍，分析他的唇语。我要知道他没喊出来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秘书在一旁汇报道：“苏总，重庆那边传来消息，李苟似乎卷入了一场当地势力的纷争。有网友拍到他和几个疑似黑社会头目称兄道弟，还收受了‘保护费’。”
苏清冷沉默片刻，手指紧紧捏着钢笔，指节泛白。
“不是卷入……是他深入虎。”
她的声音低沉而颤抖：“你们没发现吗？他念的每一条刑法，都是针对刚才那几个‘黑社会’可能犯下的罪行！他在用这种方式警告他们，甚至在取证！手抓火锅，是为了表示‘同流合污’以获取信任，实则是在忍辱负重！”
秘书听得目瞪口呆：“苏总，这……这也太深谋远虑了吧？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就是李苟。”苏清冷站起身，望向窗外的夜空，目光坚定，“他表面疯癫，实则心怀正义。他去重庆，绝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捣毁那个潜在的犯罪网络。”
她立刻拿起电话：“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立刻介入重庆那边的舆论。把所有关于‘黑帮’的负面报道全部扭转成‘卧底英雄’的风向。另外，派最快的直升机去重庆接应他，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公司都是他最坚强的后盾！"
“是！”秘书激动地跑了出去。
而在重庆的街头，李苟终于甩掉了那群狂热的“小弟”，躲进了一个偏僻的公共厕所。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满手红油、嘴唇肿得像香肠、眼神惊恐的自己，忍不住悲从中来。
“苏总……你要是知道我只是想赚那一百万，会不会直接把我开除啊……"
“系统，下一个任务去哪？只要不是让我见人就跪，去哪都行！”
【叮：下一站，古都西安。任务预告：《兵马俑的觉醒》。请在秦始皇陵博物院前，身穿自制铠甲，指挥一群广场舞大妈摆出‘秦军方阵’，并高呼‘大秦万年’。】
【失败惩罚：将您的‘火锅念法’视频设置为所有短视频平台的开机广告，为期一周。】
李苟两眼一黑，扶着马桶盖缓缓滑坐在地。
“西安……兵马俑……广场舞……"
“这哪里是逃亡，这分明是要把我成千古罪人啊！”
窗外，雨还在下。
而关于“红油哥”的传说，已经在重庆的江湖上悄然流传。
有人说他是隐退多年的教父，有人说他是便衣警察，更有人说，他是来自未来的时间旅行者，专门来纠正这个世界的混乱。
李苟不知道，他越是想低调，这个世界就越是把他捧上神坛。
这场由误会编织的荒诞大戏，才刚刚演到第二幕。
下一站，十三朝古都西安。
等待他的，将是更加离谱的“复活仪式”，和一场跨越千年的巨大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