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辰的目光从星岛边缘的虚空收回，指尖微微收紧，后背依旧贴着冰冷的星岩墙壁，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

不能跑。

至少现在不能。就算铁门虚掩着，就算大部分修士都聚在中央石屋，就算巡逻的守卫少了大半，他现在冲出去，也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进另一个死局。星岛之外是危机四伏的废弃星域，没有修为，就算能逃出黑石宗的据点，也迟早会沦为异兽的口粮。

他现在最缺的，是能真正掌控自己命运的力量——踏入凝星境，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宙力。

而现在，整个据点的注意力都被珠心碎片的线索勾走，喧闹声、欢呼声隔着老远都能清晰传来，没人会注意到这间被遗忘的石牢。这是他突破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

林辰深吸一口气，脚步放得极轻，走到铁门旁边，先小心翼翼地把虚掩的铁门往回推了推，恢复成之前上锁的样子，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不凑近细看，本发现不了锁扣本没扣上。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退回石牢最深处，盘膝坐在那堆枯的杂草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丹田内，经过之前那枚凡品低阶星核的滋养，原本绿豆大小的气旋已经稳定到了极致，如同一个飞速旋转的白色光轮，里面蕴含的宙力早已达到了突破的临界点，只差最后一步——压缩气旋，凝而成核。

玉简上关于凝星境的法门，早已被他背得滚瓜烂熟：“气旋归墟，凝而成核，星核既定，宙力自生，是为凝星。”

林辰摒除了所有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飞速旋转的气旋，朝着丹田最中央的位置收拢、压缩。

预想中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原本温顺的宙力，在被强行压缩的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压缩，经脉都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扎穿，胀痛感从四肢百骸涌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惨白。

玄珠宙界的原生修士，从引气入体到突破凝星境，最少也要三个月的打磨，才能让经脉和丹田适应宙力的冲刷，避免突破时经脉受损。而林辰从第一次接触宙力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天的时间，哪怕有破界体质带来的完美契合度，经脉也依旧承受着极大的负荷。

他死死咬着牙，舌尖被自己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丝毫不敢分心。他很清楚，一旦此刻松手，狂暴的宙力会瞬间冲断他的经脉。别说突破，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修炼了，甚至会直接变成一个废人。

就在气旋被压缩到极致，即将失控的瞬间，眉心深处的玄黑小球，再次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暖意。

一股极其细微、却无比温润的气息，从眉心缓缓流淌而出，顺着经脉蔓延到全身。原本狂暴乱窜的宙力，在触碰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像是被安抚的野兽，瞬间变得温顺起来。依旧在飞速压缩，却不再横冲直撞，反而顺着他的引导，稳稳地朝着丹田中央汇聚。

林辰心里一松，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贪多，依旧稳扎稳打，一点点地压缩着气旋。原本绿豆大小的光轮，在不断的压缩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从绿豆大小，变成针尖大小，里面蕴含的宙力，却越来越雄厚，越来越精纯。

就在这时，石牢外面忽然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骂骂咧咧的说话声，越来越近。

“妈的，张奎那蠢货，喝了点酒就找不到北了，连石牢的门都没锁好，要是让那小子跑了，刘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嗨，怕什么？一个连凝星境都没到的废物，就算门开着，他敢跑吗？跑出去也是喂异兽的命。走了走了，换班了喝酒去，明天就要去乱星带了，找到了珠心碎片，咱们就熬出头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铁门外面。

林辰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此刻正是突破的最关键时刻，气旋已经压缩到了极致，即将凝聚成核，一旦被打断，后果不堪设想。他想都没想，强行收敛了丹田内所有的宙力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整个人如同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靠在墙壁上。

可即便如此，压缩到极致的气旋，依旧散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波动。

铁门外面，两个巡逻的弟子停下了脚步。

“嗯？你有没有感觉到，里面好像有宙力波动？”其中一个人疑惑地开口，伸手就要去拉铁门。

林辰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浑身的肌肉都绷到了极致，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你想多了吧？”另一个人嗤笑一声，拉住了他，“那小子就是个凡人，哪来的宙力波动？肯定是你喝多了，出现幻觉了。赶紧走，晚了酒就被他们喝完了！”

那人犹豫了一下，又凑近铁门看了一眼，见门锁得好好的——其实只是虚掩着——也没多想，骂骂咧咧地跟着同伴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直到再也听不到两人的动静，林辰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

危机已过，再无扰。

他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心神再次沉入丹田，引导着那枚压缩到极致的气旋，完成最后一步蜕变。

“轰——！”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轰鸣，在丹田内炸开。

那枚针尖大小的气旋，瞬间炸开，又在刹那间重新凝聚，最终化作一枚只有米粒大小、通体莹白、无比凝实的星核，稳稳地悬浮在丹田中央。

星核旋转之间，源源不断的精纯宙力，如同溪流一般流淌而出，遍布他的四肢百骸。之前突破时受损的经脉，在宙力的滋养下，瞬间修复完好，甚至比之前拓宽了一倍不止。身上的伤口彻底愈合，原本酸软的四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五感被放大到了极致——他能清晰地听到几十丈外，蚂蚁爬过星岩的细微声响，能闻到虚空中星砂的清冷气息，能感受到整个星岛上，每一个修士身上散发出的宙力波动。

凝星境初期，成了。

林辰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压抑不住的亮光。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手无寸铁、只能任人宰割的凡人了。他踏入了玄珠宙界的修炼门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修士，拥有了自保的能力，拥有了活下去的资本。

他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丹田内源源不断的宙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他没有丝毫的松懈。

突破凝星境，只是第一步。他现在还在黑石宗的据点里，周围全是凶戾的修士，刘默更是凝星境中期的修为，真要正面撞上，他依旧没有任何胜算。

当务之急，是拿到出入星岛的令牌，逃出这个囚笼。

林辰脚步放得极轻，如同鬼魅一般，再次凑到铁门的缝隙边，朝外面望去。

中央石屋的喧闹声依旧没有停下，隐约能听到刘默带着激动的声音，正在布置明天去乱星带的任务，大部分弟子都围在里面，整个据点的巡逻力量，薄弱到了极致。星岛外围的光幕有两个出入口，分别在东西两侧，每个出入口都有两个弟子看守，而想要穿过光幕，必须持有黑石宗的出入令牌，否则强行触碰，会瞬间触发全岛的警报。

他必须拿到令牌。

就在他观察着出入口的位置，盘算着怎么才能拿到令牌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从中央石屋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张奎。

他喝得酩酊大醉，手里拎着个空了的酒葫芦，脚步虚浮，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他的腰间，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而最显眼的，是皮袋旁边挂着的那枚黑色的、刻着黑石纹路的令牌。

正是出入星岛的身份令牌！

林辰的心脏瞬间跳快了几分。

张奎的石屋，就在离石牢不远的拐角处，离东西两个出入口都很远，周围没有任何巡逻的弟子。而且他喝得烂醉如泥，警惕性降到了最低，是眼下最好的目标。

没有丝毫犹豫。

林辰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的宙力运转到极致，收敛了所有的气息，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铁门，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像一只潜伏的猎豹，贴着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石牢，朝着张奎走去的方向，快速摸了过去。

拐角处的阴影，完美地遮住了他的身影。

张奎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临近，依旧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嘴里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伸手就要去推自己石屋的门。

林辰屏住呼吸，握紧了从石牢里带出来的、边缘锋利的碎石，丹田内的宙力缓缓灌注到碎石上。只要再往前几步，就能绕到张奎身后，打晕他，抢走令牌。

可就在他刚迈出脚步、拐过拐角的瞬间，迎面正好撞上了一个提着酒葫芦、刚换班下来的巡逻弟子。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都僵在了原地。

那巡逻弟子先是一愣，看着穿着一身奇怪白衬衫、本不是黑石宗弟子的林辰，眼睛瞬间瞪圆，张嘴就要大喊示警。

林辰的瞳孔骤缩，想都没想，丹田内的宙力瞬间爆发，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朝那个弟子狠狠扑了过去，手里的碎石，直指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