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车间到操盘室
强推热门都市日常小说从车间到操盘室,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余沛林张梦梦,作者是黑夜的沉默。余沛林第一次带人,是被小刘磨的。小刘全名叫刘志强,江西人,十九岁,跟余沛林一个宿舍,睡靠窗的下铺。这小子嘴甜,整天“林哥林哥”地叫,叫得余沛林不好意思。自从上次余沛林请大家吃了顿烧鸭,小刘就缠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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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沛林第一次带人,是被小刘磨的。
小刘全名叫刘志强,江西人,十九岁,跟余沛林一个宿舍,睡靠窗的下铺。这小子嘴甜,整天“林哥林哥”地叫,叫得余沛林不好意思。
自从上次余沛林请大家吃了顿烧鸭,小刘就缠上他了。
先是问买了啥。余沛林不说,他就天天跟屁股后头转。余沛林去食堂,他跟着;余沛林去水房,他跟着;余沛林去厕所蹲坑,他都能蹲隔壁坑上继续问。
“林哥,你就告诉我一只呗,就一只。”
“林哥,我不多买,就买几百块试试。”
“林哥,亏了算我的,赚了请你吃饭。”
余沛林被磨得没办法,就说:“我不会带人,你自己去开户,自己学。”
小刘第二天就请假去开了户。
回来之后更来劲了:“林哥,户开好了,钱存进去了,两千块!你快说买啥!”
余沛林还是不说的。
但他经不住磨。
有一天中午吃饭,小刘又坐他旁边,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余沛林叹了口气,想起自己当初磨老李的样子。
“你记着,”他说,“我就说这一次。亏了别怪我,赚了也别谢我。”
“不怪不怪!”小刘头点得像鸡啄米。
“那只,”余沛林压低声音,“你去看一个叫‘深赤湾’的,代码多少我忘了,你自己查。现在九块多,你别急着买,等它跌到九块以下再考虑。”
小刘掏出个小本本,认真记下来。
余沛林看他那样,又补了一句:“就买一手,别多买。”
“为啥?”
“你刚来,先试试水。一手亏也亏不到哪去。”
小刘点点头,饭都没吃完就跑出去查了。
那天晚上,小刘回来得很晚。
一进宿舍就凑到余沛林床边,压低声音说:“林哥,我查到了!深赤湾,代码000022,今天收盘9块1!”
余沛林躺着没动:“嗯。”
“我等不等?”
“不等就买,等就等。你自己的钱,自己决定。”
小刘想了想,说:“那我等。”
接下来几天,小刘天天盯着深赤湾。9块,8块9,8块8,8块7。
跌到8块7那天,他跑来问余沛林:“林哥,能买了不?”
余沛林想了想赖辉本子上画的那些圈,说:“再等等。”
跌到8块5,小刘又跑来:“林哥!8块5了!”
余沛林翻出赖辉的本子,找到深赤湾那一页。赖辉画的支撑位在8块3附近。
“再等等,到8块3左右再说。”
小刘急得抓耳挠腮,但还是听了。
8块3那天,小刘买了。
一手,100股,830块。
买完之后,深赤湾没涨也没跌,在8块3到8块4之间晃了三天。
第四天,开始涨了。
8块4,8块5,8块6,8块7。
涨到8块7那天,小刘又跑来:“林哥!涨了!卖不卖?”
余沛林想了想:“你成本多少?”
“8块3。”
“一股赚四毛,一百股赚四十块。你想卖就卖,想等就等。”
小刘想了半天,说:“那我再等等。”
又涨两天,到9块。
小刘坐不住了,卖了。100股,9块卖出,赚了70块。
那天晚上,小刘非要请余沛林吃饭。厂门口大排档,点了一盘炒田螺,一盘炒河粉,两瓶啤酒。
小刘喝得脸红红的,举着杯子:“林哥,我敬你!第一回就赚钱!”
余沛林跟他碰了一下,没说话。
小刘又说:“林哥,下次买啥你还告诉我呗!”
余沛林放下杯子,看着他。
“小刘,我跟你说个事。”
“嗯?”
“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不一定。”
小刘摆摆手:“林哥你谦虚!你肯定有本事!”
余沛林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两个月,余沛林又带小刘做了几回。
有时候赚,有时候亏,但总的算下来,小刘那两千块变成了两千五左右。
小刘越来越信他。余沛林说买啥,他就买啥。余沛林说卖,他就卖。从来不问为啥。
余沛林有时候想,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但转念一想,又没亏钱,应该没事吧。
老李看他们俩走得近,有回吃饭的时候说了一句:“小林,带人,小心点。”
余沛林说:“我没带,他自己买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说啥。
2006年春节前,小刘回老家了。
走之前跑来跟余沛林说:“林哥,我把卖了,账户里还有两千八。我留两千在卡里,带八百回家过年!”
余沛林说:“好。”
小刘又说:“林哥,明年我回来,你还带我呗!”
余沛林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突然想起赖辉走的时候。
“小刘,”他说,“这东西,你别太信别人。包括我。”
小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林哥你说啥呢,我不信你信谁?”
说完就跑了。
余沛林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完年,小刘回来了。
一回来就找余沛林:“林哥!过年我跟亲戚说我赚钱了,我表哥也想炒!他说他有五千块,让我帮他开个户!”
余沛林心里咯噔一下。
“你帮他炒?”
“对啊,我俩一人一半,赚了平分!”
余沛林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刘,你别这样。自己的钱自己炒,别帮别人弄。”
小刘不以为意:“没事,我表哥信我。再说了,林哥你带着我,我带着他,能出啥事?”
余沛林还想说什么,小刘已经跑出去了。
2月底,小刘把表哥的五千块也投进来了。
他自己那两千八,加上表哥五千,一共七千八。全放在一个账户里,说是“合伙”。
余沛林知道的时候,钱已经进去了。
“你买了啥?”他问。
“买了林哥你上次说的那个,盐田港。”
余沛林想了想,盐田港他前阵子确实看过,但觉得价格有点高,没买。
“现在多少钱?”
“9块2买的。”
余沛林没说话。盐田港他之前买的时候才7块多,现在9块2,已经涨了不少。
但他没说什么。也许还能涨。
3月份,盐田港涨到9块8。
小刘高兴得不行,天天算账:“林哥!七千八变八千三了!赚五百!”
余沛林说:“你小心点,涨太多了,可能会跌。”
小刘说:“不会的,我看它还能涨!”
没卖。
3月下旬,盐田港开始跌。
9块8跌到9块5,小刘说:“正常回调!”
9块5跌到9块,小刘说:“还会涨回来的!”
9块跌到8块5,小刘不说话了。
他每天盯着报纸上的行情表,脸色越来越白。
8块5的时候,他跑来问余沛林:“林哥,卖不卖?”
余沛林想了想,说:“你自己决定。”
小刘急得跺脚:“林哥你帮我想想啊!”
余沛林没说话。
他想起赖辉本子上写的那句话——“不会空仓的人,永远不会赚钱。”
他又想起另一句——“别人贪的时候你怕。”
现在是不是该怕了?
他说:“要是我,我就卖。”
小刘愣了一下:“现在卖?亏好多啊!”
“9块2买的,8块5卖,一股亏7毛,七千八亏多少你自己算。”
小刘算了算,脸更白了。
但他没卖。
他说:“再等等,万一涨回来呢?”
4月初,盐田港跌到7块8。
小刘的七千八,变成六千六。亏了一千二。
他表哥打电话来问,他说没事,暂时的。
挂了电话,他蹲在宿舍楼底下,抽了半包烟。
余沛林坐他旁边,没说话。
小刘突然问:“林哥,你说它会涨回来不?”
余沛林想了想,说:“不知道。”
小刘不说话了。
4月中旬,盐田港跌到7块。
小刘的账户里,只剩五千九了。
他表哥又打电话来,这回他没接。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拉着余沛林说话。
“林哥,我跟你说,我表哥那钱,不是他的。”
余沛林心里一紧:“啥意思?”
“是他跟他老婆借的。他老婆不知道。说好了半年还,赚了当私房钱。”
余沛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哥,你说我咋办?”
余沛林沉默了很久,说:“卖了吧。”
小刘摇头:“现在卖,亏两千多。我赔不起。”
“不卖,可能亏更多。”
小刘不说话了。
4月底,盐田港跌到6块5。
小刘的账户里,只剩五千三了。
他表哥又来电话,他接了。不知道说了什么,挂了之后,他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余沛林走过去,他说:“林哥,我表哥要来深圳。”
“来啥?”
“他说要看账户。”
余沛林没说话。
5月8号,小刘的表哥来了。
姓黄,江西人,三十出头,在老家开三轮车拉货。黑黑瘦瘦的,一看就是下力气的。
他来的时候是下午,小刘请了假,带他去振华路看账户。
余沛林没去。他坐在宿舍里,等。
晚上小刘回来,脸色死灰。
余沛林问他咋样了,他没说话,躺床上,被子蒙着头。
第二天,老李悄悄跟余沛林说:“小刘昨晚一宿没睡,我听见他哭。”
余沛林没说话。
5月10号,小刘把卖了。
盐田港6块3卖的。七千八进去,五千一出来。亏了两千七。
他表哥当天就走了。走之前,在宿舍楼下跟小刘吵了一架。
余沛林在楼上,听不太清说的啥。只听见他表哥最后吼了一句:
“刘志强你记着!这是你欠我的!”
然后就是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天晚上,小刘没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眼睛肿着。
他开始收拾东西。
老周问:“小刘你啥?”
小刘没说话,继续收拾。
余沛林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蛇皮袋里装衣服,装牙刷,装那双破球鞋。
“小刘。”他喊了一声。
小刘没回头。
“你要走?”
小刘把蛇皮袋的拉链拉上,站起来,终于看了他一眼。
“林哥,我不怪你。”
余沛林愣住了。
小刘笑了一下,那种笑比哭还难看:“是我自己贪心。是我自己要带表哥的。是我自己不舍得卖。跟你没关系。”
他说完,拎起蛇皮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林哥,那个本子,你说的那个朋友的本子,你让我看过几页。我觉得他说的挺对的。‘别人贪的时候你怕’,我没记住。”
说完就走了。
余沛林站在那儿,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老周在旁边叹气:“唉,小刘这娃,可惜了。”
老李没说话,看了余沛林一眼,又低下头去。
那天晚上,余沛林把赖辉的本子翻出来,一页一页看。
看到最后一页,赖辉写的那句话又跳出来:
“钱是赚不完的,但亏得完。”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翻了一页,发现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到:
“带人,比亏钱更可怕。亏钱亏自己的,带人亏的是人情。人情亏了,补不回来。”
余沛林盯着那行字,手有点抖。
赖辉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也经历过?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小刘走了。
那个天天追着他“林哥林哥”叫的小刘,走了。
他想起小刘第一次赚钱请吃饭那天,红着脸举着杯子的样子。
想起他说“林哥我信你”的样子。
想起他蹲在宿舍楼下抽烟的样子。
想起他最后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余沛林把本子合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上铺空了。老周的呼噜声还是那么响。
他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小刘回来了,还像以前一样笑嘻嘻的,“林哥林哥”地叫。他想跟小刘说点啥,但张不开嘴。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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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走后,余沛林再没带人炒过股。
后来有人问他,他就摇头。再后来他有钱了,有人找他借钱,他也不借。
有人说他小气,有人说他变了。
他不解释。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忘不了小刘走的时候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在告诉他——
有些钱,不能赚。有些人,不能带。
因为亏了,补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