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走到弄堂口，思思醒了。
她趴在沈之衍肩膀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旁边的苏灵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刚才的事。小嘴瘪了瘪，又要哭。
“思思。”苏灵月轻声喊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到家了，妈妈抱好不好？”
思思摇摇头，又把脸埋回沈之衍肩膀上。
苏灵月和沈之衍对视了一眼。
沈之衍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院门虚掩着，王妈正在院子里收衣服。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沈之衍抱着思思进来，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苏灵月说：“先进屋再说。”
王妈放下手里的衣服，跟着进了屋。
沈之衍把思思放到床上，小姑娘不撒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他弯着腰，就那么站着，没动。
苏灵月走过去，轻声说：“思思，松手让叔叔歇会儿，妈妈陪你躺一会儿好不好？”
思思看看她，又看看沈之衍，慢慢松了手。
沈之衍直起腰，站在床边。
苏灵月在床边坐下，把思思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姑娘窝在她怀里，小脸埋在她口，不说话，就是小手攥着她的衣服，攥得紧紧的。
王妈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头皱起来。
苏灵月冲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沈之衍。
王妈会意，轻声说：“沈同志，到堂屋坐会儿吧，喝口水。”
沈之衍点点头，跟着王妈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苏灵月低头看着怀里的闺女，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思思闭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就是那么窝着，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思思小声说：“妈妈。”
“嗯？”
“他们说那些话，是真的吗？”
苏灵月手顿了顿。
“不是。”她说，“他们胡说八道的。”
“真的吗？”
“真的。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思思没说话，又往她怀里拱了拱。
苏灵月搂紧她，低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思思，”她说，“你记住，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不管发生什么事，妈妈都在你身边。你是妈妈的宝贝，知道吗？”
思思点点头，小脸在她口蹭了蹭。
“那个叔叔呢？”她忽然问。
苏灵月愣了一下：“什么？”
“那个叔叔，”思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他也会在吗？”
苏灵月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思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又把脸埋下去了。
苏灵月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说：“睡吧，妈妈在这儿。”
思思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了，睡着了。
苏灵月又坐了一会儿，才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小姑娘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皱着，小嘴抿着，看着让人心疼。
她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
堂屋里，王妈正给沈之衍倒水。看见她出来，王妈赶紧问：“思思睡了？”
“嗯，睡了。”苏灵月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王妈在旁边坐下，憋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苏灵月把公园里的事说了一遍。
说到那几个孩子围着思思，拽她辫子，骂那些话的时候，王妈脸都变了。
“什么？”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刘婶那个老东西，她孙子敢骂我们思思？我找她去！”
“王妈。”苏灵月喊住她。
王妈站住了，口起伏着，喘粗气。
“我当场就说回去了。”苏灵月说，“该骂的骂了，该怼的怼了。她们理亏，不敢怎么样。”
王妈还是气得不行：“她们凭什么？我们思思招谁惹谁了？三岁的孩子，骂人家是野种，这是人说的话吗？”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小姐，你是不知道，我在这弄堂里住这些年，那些人背后怎么嚼舌，我都听着呢。什么成分不好，什么克亲的命，什么寡妇门前是非多……我忍着，不跟你说，怕你难受。可她们骂思思，这事不能忍！”
苏灵月看着她，心里头热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所以今天我把话说死了。以后再有人敢骂思思一句，我就找上门去，谁家都不放过。”
王妈抹了抹眼角，点点头。
她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看看思思。”
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沈之衍一眼，没说什么，进去了。
堂屋里剩下苏灵月和沈之衍两个人。
苏灵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看向他。
“今天谢谢你。”
沈之衍摇摇头。
“一直抱着她，”苏灵月说，“挺累的吧。”
“不累。”他说。
苏灵月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思思问的那个问题——那个叔叔呢？他也会在吗？
她没接话，低头又喝了口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卧室里传来王妈的声音，轻轻的：“思思乖，在这儿呢，不怕不怕啊……”
苏灵月听着那声音，心里踏实了些。
她抬起头，看向沈之衍。
“明天有空吗？”
沈之衍看着她。
“有空。”
“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吧。”苏灵月说，“今天的事，多亏你。思思也挺喜欢你的，算是……谢谢你。”
沈之衍看着她，眼睛里头有点什么，一闪而过。
“好。”他说。
苏灵月站起来：“那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
沈之衍站住了，转过身看着她。
“不用送。”他说，“进去陪孩子吧。”
苏灵月点点头。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苏灵月。”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夕阳照在他身上，给他镶了一层金边。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是清楚的。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他说，“都是真的。”
苏灵月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走了。
脚步不快，一步一步的，走出弄堂，拐个弯，不见了。
苏灵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
屋里传来王妈的声音，在跟思思说话，轻轻的，听不清说什么。
她转身回去。
进了卧室，思思已经醒了，躺在床上，王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布娃娃，正跟她说话。
“思思你看，娃娃也想你了，问你今天去公园开不开心。”
思思看着娃娃，没说话。
王妈看见苏灵月进来，冲她使了个眼色。
苏灵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思思的脸。
“醒了？”
思思点点头，看着她。
“妈妈。”
“嗯？”
“那个叔叔走了吗？”
“走了。”
思思想了想，又问：“他明天还来吗？”
苏灵月看着她，想起刚才自己跟沈之衍说的话。
“来。”她说，“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思思眼睛亮了一下，没说话，但嘴角小小地翘起来一点。
王妈在旁边看着，心里头转过几个念头，但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来：“我去准备明天的菜。沈同志喜欢吃什么？”
苏灵月想了想，还真不知道。
“随便做吧。”她说，“他好像不挑。”
王妈点点头，出去了。
苏灵月躺下来，把思思搂进怀里。
思思窝在她怀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没一会儿又睡着了。这回睡得安稳些，眉头不皱了，小嘴微微张着，打着小呼噜。
苏灵月看着她的睡脸，心想：今天这事，算是过去了。
但以后呢？
那些话，思思是从哪儿听来的？弄堂里那些嚼舌的，还会不会当着她的面说？
她搂紧闺女，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