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坐进车里，车窗在我面前缓缓降下来。

“对了，温小姐。”

我望过去。

“我不是你认为的什么好人。”他好心提醒，语气像在哄小孩，“温小姐还是别太相信陌生人了。”

车窗升上去，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原地，攥了攥手心。

第二天中午，我被陈月皎拉去奢侈品店。

她试包的时候，我窝在贵宾室的沙发上喝咖啡。

虚掩的门外，店长整理鬓发疾步路过，神色殷勤。

“外面有其他客人？”

“是吧。”陈月皎点点头，“刚才你打电话，她说出去接个人就回。”

从前我过来，店里都会提前控制客流量，很少有这样接待到一半出去的情况。

我怔了一下，正要低头继续刷手机，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隔着门板听不太清，但那语调，莫名耳熟。

下一秒，另一道声音的主人默了又默，终于气急败坏地爆发：

“姓谢的！”

我手里的咖啡杯顿住了。

bingo。果然是谢之屿。

澳岛真的好小。

或者是老天又给我送了一次机会。

我放下咖啡杯就要起身，被陈月皎从后拉住。她眨巴两下眼睛，用口型道：姐，你不是吧？

我往门的方向偏了下头，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老天的暗示都这么明显了。

当然叫有缘千里来相会。

我推开贵宾室的门，往谢之屿的方向走过去。

“谢先生，好巧啊。”

谢之屿置若罔闻，神色淡淡。

倒是旁边的何氿先一步开口：“怎么称呼，温小姐？”

“温凝。”我跟他握了握手，“这位先生，幸会。”

“我姓何，单名氿。你和阿屿是？”

我保持温婉的笑：“昨晚萍水相逢。”

何氿那双眼睛在我俩之间转了转，显然不信，鸟不悄捅了一下谢之屿后腰：“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谢之屿这才懒懒开口。

我趁机走到两人之间，好脾气地问何氿：“先生，我有几句话想和谢先生单独说。能向你借走他一会儿吗？”

何氿挑眉。

谢之屿用毫不怜香惜玉的态度说：“温小姐看来记性不好，忘了昨晚和你说过的话。”

昨晚。

昨晚说的哪句？

是不可能出卖客户隐私那句？还是让我别相信他？

何氿显然也在琢磨“昨晚”这两个字。

我顺驴下坡，小小满足了一下旁观者的好奇心，用无比诚恳的语气对谢之屿说：

“昨晚是我错了。”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都安静了。

几个呼吸过后，何氿主动让出战场，走之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俩一眼。

等只剩我们两个人，谢之屿终于正眼看我。

神色依旧淡得要命，可我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不喜欢别人越线。

但他也没把我推开。

我知道，我赌赢了。

“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温小姐，我已经对你十分客气了。”他慢条斯理地说，“但凡事有个度，你该懂我的意思。”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确不想和这样危险的人打交道，但离答案最近的路摆在眼前，我挡不住直捣黄龙的诱惑。

我笃定道：“你和我父亲并不是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

“那么，你能和他谈生意，为什么不能和我？我愿意付更多酬劳。”

“你想谈什么？”谢之屿的语气漫不经心，“如果还是打听昨晚的事，免谈。”

“当然不会，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那天你们谈的人是谁我不强求。”我倾身凑近，“我是想让你在澳岛帮我找另一个人。”

“找谁？”

我捏紧手指：“找温正杉的私生子。”

谢之屿的眼神一下子冷了。

他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我到底知道了多少：“你应该知道——”

“不，我不知道。”

我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

“不，我不知道。”我飞快打断他，声音比预想中稳得多，“他是让你保护某个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和我这桩生意有什么关系。所以这是两码事，互不冲突。你也没有违背生意准则，对吗？”

我心里所有的猜测在对方开口说“你应该知道”的那瞬间一锤定音。

那天书房外的谈话，和这个人有关。

而我一直觉得奇怪的、越来越疏远失控的家庭关系，也终于有了一个最残忍的答案。

我早该知道，如果一段关系越处越差，势必有另一段填补了上去。

而我，就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可我不会放弃自己。

既然谢之屿不会告诉我答案，那我就绕开这个话题，创造以我的猜测为基准的新话题。

他的反应明明白白告诉我——

我赌对了。

我迎着他冷得发沉的目光抬起下巴，

“谢先生，你觉得这笔生意怎么样？”

空气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自信了。

“温小姐。”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忽然变了，像在舌尖滚了一圈，带出点意味不明的温度。

“你知不知道，”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距离骤然拉近，“上一个跟我这么谈生意的人，现在在哪？”

“在哪？”

“欠了一屁股债，拿命抵。”他的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我咽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他忽然伸出手，指尖抵在我下巴上，轻轻往上一抬，我与他对视，“温小姐，你拿什么来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