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燃尽山河
经典小说燃尽山河是网络作者悬崖上的野花的代表作,本书主角是周明远。我生来能看见人的气运——头顶那团火苗,旺则生,灭则亡。七岁那年,母亲替贪心的父亲挡灾而死,临终只留下一句:男人不值得。十二岁,我被父亲卖给省城周家冲喜,成了瘫痪少爷周明远的未婚妻。我渡气救他,他护我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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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来能看见人的气运——头顶那团火苗,旺则生,灭则亡。
七岁那年,母亲替贪心的父亲挡灾而死,临终只留下一句:男人不值得。
十二岁,我被父亲卖给省城周家冲喜,成了瘫痪少爷周明远的未婚妻。
我渡气救他,他护我周全,五年相守,我以为苦尽甘来。
可他惨死在卖国贼的阴谋下,我脸上的黑痣一夜消退,气运尽数回归。
从此,我不再是任人摆布的乡下丫头。嫁仇人之子,窃气运,毁家族,我要让恶人血债血偿。
而当国难当头,我选择将一身气运注入脚下的土地——以命为薪,点燃万里山河。
我生来就能看见一个人的气运强弱。
不是看相那种模糊的本事,是实实在在能看见——人头顶上有一团气,像火苗一样跳动。
气旺的人红光满面,气衰的人灰败如枯草,气绝的人,头上什么都没有。
这是我七岁那年发现的。
那年冬天,继母让我去给三弟送汤。三弟在院子里玩雪,我远远看见他头顶上的气像蜡烛被风吹灭一样,忽地没了。
我端着碗愣在原地,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继母听见动静出来,看见地上的碎碗和洒了一地的汤,二话没说,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你个赔钱货!让你端个碗都端不稳,你是成心想咒我儿子是不是?”
我捂着脸,嘴角渗出血来。我想说三弟要出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想起我娘死前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
“娴儿,你这本事,谁也别告诉。男人知道了会把你当工具,女人知道了会把你当妖怪。”
我没说。
三弟当天下午从假山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但没死。
继母哭天抢地,说是我那碗碎得不吉利,罚我在雪地里跪了一整夜。
那夜我跪在雪里,膝盖冻得没了知觉,冷风像刀子一样割我的脸。我缩着身子,脑子里反反复复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当时说了,三弟是不是就不会摔?
后来我想明白了。
说不说都一样。说了他们会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我能看见气运,他们要么不信,要么信了就拿我当神婆使唤。横竖都不会对我好。
我姓宋,叫宋娴。
我爹是县里的商会会长,说好听是做粮食生意的,说难听就是个投机商。哪里的粮食涨价,他就囤哪里的粮;哪里的百姓吃不上饭,他就把粮价炒得更高。
我娘是游家的庶女,游家祖上阔过,据说在明朝时出过通神的巫女,能为人改命换运。后来一代不如一代,传到清末,只剩下一个名头好听,实际早就败落了。
我爹娶我娘做妾,图的就是这个名头。
他娶我娘的时候,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逢人便说娶了游家的女儿,好像这样他那个投机商的身份就能镀上一层金。可背地里,他连给我娘做件新棉袄的钱都舍不得出。
我娘活着的时候,家里最苦的不是继母,是我娘。
继母虽说不得宠,但好歹是正妻,手里攥着家里的中馈,每个月从账上支银子,想给自己做衣裳就做,想吃好的就吃。
我娘就不一样了,她是个妾,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每顿饭都是端回自己屋里吃。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我娘的棉袄破了洞,棉花都露出来了。她去找我爹要钱做件新的,我爹正在书房算账,头都没抬。
“做件棉袄要多少钱?你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可是老爷,我的棉袄已经穿了五年了……”
“五年怎么了?我小时候一件棉袄穿十年,不也过来了?你别忘了你是谁,一个妾室,穿那么好给谁看?”
我娘红着眼圈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站在门口,赶紧擦了擦眼睛,蹲下来抱住我。
“娴儿乖,娘不冷。”
可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抱在我身上,冷得我直哆嗦。
那年我九岁。
我把我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我娘,说:“娘穿我的,我不冷。”
我娘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娴儿,你记住娘的话。”她把我搂在怀里,“游家的女人,一辈子就毁在心软上。你不要学娘,不要对男人心软。”
我点点头,其实不太懂。
后来我就懂了。
我娘死的那年,我十二岁。
她死前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我爹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连门都没进。他身上穿着新做的狐裘大衣,手里端着热茶,看着我娘的眼神像看一件没用的旧家具。
“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娘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娴儿,你过来。”
我走过去,跪在床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没有肉了,骨头硌得我手心疼。
“你爹要出远门谈生意,我替他把霉运转走了。”她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我本来只想转一点,可他那个人,贪得很,生意想做多大,霉运就有多重。我扛不住。”
我想哭,但我娘不让。
“别哭,哭了你就心软了。”她用力攥着我的手,“你外祖母替你外祖父挡灾,落了一身病,外祖父转头就纳了两房姨太太。你外太祖母更傻,替夫婿改了命,自己瞎了双眼,那男人功成名就之后说她命硬克夫,一封休书打发了。”
“男人不值得。”
我咬着嘴唇,拼命忍着眼泪。
“娘,那你为什么还要替我爹挡?”
我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因为我是你娘,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爹死了,你当孤儿。”
她说完这句话,头上的气就灭了。
像一盏油灯燃尽了最后一滴油。
我跪在床前,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没有哭。
因为我娘不让我哭。
我爹没有给我娘办丧事。
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把粮食囤积起来等着涨价,还抽空去了一趟省城,带回来一个穿旗袍的时髦女人,让我和继母管她叫二娘。
继母嘴上不说,心里恨得要死。她原本是正妻,自从我娘死后,我爹越来越不把她当回事,现在又弄回来一个二娘,她的地位更低了。
家里乌烟瘴气,我夹在中间,像个没人要的包袱。
继母恨我,因为我娘活着的时候分走了我爹的注意,我娘死了,我这张脸还天天在她眼前晃。她看我就像看一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你个赔钱货,你娘都死了还赖在这个家做什么?吃白食的东西!”
她让我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住最破的房间。
我住的那间屋子在柴房旁边,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上只有一床薄被,冻得我整夜整夜睡不着。
二娘刚来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带着好奇,好像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这就是前头那个妾生的丫头?”她嗑着瓜子,上下打量我,“长得倒是不错,就是瘦了点。”
继母在旁边冷笑:“瘦?能不瘦吗?一天就吃一顿饭,跟个饿死鬼似的。”
二娘挑了挑眉,没接话。
她不是同情我,她只是觉得继母讨厌的东西,她可以拿来利用。
果然,第二天二娘就跟我爹说:“老爷,娴儿那丫头怪可怜的,不如让她来我屋里伺候吧。”
我爹正忙着算账,头都没抬:“随你。”
于是我从柴房搬到了二娘的偏院。
二娘不打我,也不骂我,但她让我做的事比挨打还难受。
她让我帮她梳头,梳不好就重新梳,梳到手都抬不起来;她让我帮她试菜,菜烫了要挨骂,菜凉了也要挨骂。
有一回她让我去街上买胭脂,说买最好的。我跑了三条街,买回来最贵的那盒,她看了一眼就摔在地上。
“这是最好的?你当我是乡下来的土包子?连胭脂好坏都分不清?”
她让我跪在院子里,跪了一个时辰。
我跪在那里,膝盖底下是碎了的胭脂盒,红色的粉末渗进伤口里,疼得我直冒冷汗。
二娘坐在屋里喝茶,透过窗户看我,嘴角带着笑。
她就是这种人——她不恨我,她只是觉得折磨人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