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好,小学生
你喜欢看都市日常类型的小说吗?一定不要错过起风了喵的一本新书《你好,小学生》,这本书的主角是林知秋苏念。父亲病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夜里。我被一阵声音吵醒。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一股酸腐味儿。“呕——“呕吐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过来。我坐起来。凉席在后背上发出摩擦声。光脚踩在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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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病了。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夜里。我被一阵声音吵醒。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一股酸腐味儿。
“呕——“
呕吐声。
从卫生间的方向传过来。
我坐起来。凉席在后背上发出摩擦声。光脚踩在水泥地上,凉意从脚底板蹿上来。
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色的光洒在水泥地上。
母亲站在卫生间门口。她的头发披散着,穿着睡衣,光脚踩在地上。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
“建国?“她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又是一声“呕——“,比刚才更重。
母亲推门进去了。
我站在门缝后面,看着。
卫生间里的灯也亮了。白炽灯泡,比走廊里的更亮一些。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走廊的地上画了一条白线。
母亲在里面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然后是父亲的声音。
只说了一个字:“没事。“
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的那种哑。
母亲没信。
“你起来嘛。“她说,“我带你去医院噻。“
“不用——“
“建国!“
母亲的声音忽然尖了。嗓子劈了,像一绷紧的弦断在半空。
父亲没再争。
我听见他的拖鞋趿拉在地上的声音。“嗒、嗒、嗒“——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东西。
母亲扶着他从卫生间走出来。
我看见了他的脸。
黄的。像秋天的玉米叶子被霜打了——蔫蔫的,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灯光都遮不住。嘴唇发白,嘴角还沾着一点呕吐物的残渍。
眼眶眍了。
颧骨突出来了。
整个人好像一夜之间缩小了一圈。
我只知道父亲的脸是黄的。呕吐、消瘦、脸色发黄——肝。这个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沉甸甸地压在口。
但我不敢确定。
记忆里,父亲确诊的时间还要往后。但现在提前了。
是我记错了?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世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父亲的脸是黄的。
母亲扶着他下了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越来越远,消失了。
门没关。
走廊里的灯亮着。
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脚底板凉得发麻。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判断症状,对症下药,提醒体检,提前预。这些我好像都知道。从醒来的第一天我就在想——怎么救爸。
但现在——
症状好像对上了。又好像不是全部。
我记忆里的“父亲生病“是一张旧照片,被水泡过,墨迹洇开了,什么都看不清。
是肝吗?
还是单纯的发烧?
还是胃?
还是——更严重的什么?
我蹲下来。
蹲在走廊的水泥地上。膝盖顶着口,额头抵着膝盖。身体缩成一团。
很冷。
十一月的夜里,水泥地的凉意透过睡裤渗进来,沿着脊椎骨往上爬。
我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腿在发抖。十一月的夜里水泥地冰凉,但那股抖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凉意止不住它,越想停它越抖。
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只是一个孩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另一个声音说:冷静。想想。也许查出来了,是好事。也许只是过度劳累——
两个声音在打架。
打得我头疼。
我蹲在地上,额头抵着膝盖,眼睛闭着。
走廊里的灯泡在头顶上亮着。十五瓦。昏黄色的光。灯泡底下的飞蛾扑腾着翅膀,撞在灯罩上,发出“啪“的轻响。
不知道过了久。
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半个小时。
然后我听见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嗒嗒嗒“——
母亲回来了?
不对。不是母亲的脚步声。
是林知夏的。
她从里屋跑出来,光脚踩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哥?“她站在我旁边。
我没抬头。
“哥你咋了?“
“没事。“
“爸呢?“
“去医院了。“
“爸咋了?“
“没事。睡吧。“
她蹲下来。
小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温的。
“哥你别怕。“她说。
声音很轻。六岁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味儿还没完全褪掉。
然后她学着父亲的语气,把嗓子压低了:“没事,爸扛得住。“
学得不像。
但够了。
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头发软软的,有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廉价的那种,一块钱一瓶的散装洗发水,花香的,甜甜的。
“嗯。“我说,“爸扛得住。“
她站起来,拽着我的手。
“回去睡噻。“
“好。“
我站起来。
腿还在抖。
但站住了。
我们走进里屋。林知夏爬上床,钻进被子里。我帮她盖好被子。
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呼吸匀匀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个白亮的光斑。小嘴微微张着,鼻翼一动一动的。
她不怕。
六岁的她不怕。因为爸爸说“扛得住“,她就信了。
但我怕。
可也许——也许不该怕。
因为这不是回忆。这是现在。父亲的脸发黄,但他还在走,还在说“没事“,还在扶着腰下楼。
也许查出来了。
也许不是肝。
也许——
我不知道。
这就是真相。
我不知道。
记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照片。墨迹洇开,边角糊成一团。能认出轮廓,认不出细节。
我低下头。
额头抵在床沿上。
凉的。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模糊的画面。
深夜。收音机里传来一段新闻,沙沙的信号声里蹦出几个字——然后——
然后什么?
后面呢?
我想不起来了。
那段记忆像断了的胶片。画面在这里停住了——收音机。几个字。信号声在响。然后就是黑的。
后面的没了。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父亲的病治了没有。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我“——有没有赶回去。
全没了。
像一扇门关上了。
我推不开。
有些事情已经变了。不管我想不想得到,不管我记不记得住。
我回到1998年,但1998年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那条路了。岔口提前了。路牌换了。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像一颗石子扔进井里。
“扑通“一声。
然后安静了。
深不见底的安静。
我翻身上床,躺在林知夏旁边。
她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哥“,然后把胳膊搭在我身上。
温的。
她的手很小。指头短短的,指甲盖圆圆的,像十颗小豆子。
这双手不知道什么是化验单。不知道什么是检查报告。
这双手只会——搭在哥哥身上。
就这样搭着。
很轻。
但我感到了温度。
从她的小手传过来。沿着我的胳膊往上走。暖的。
我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白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个圆圆的光斑。
林知夏的呼吸在耳边。匀匀的。小小的鼻翼一动一动的。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不知道化验单上写了什么。不知道父亲的脸为什么发黄。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此刻——
妹妹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温的。
那就够了。
明天去医院。
不管是什么——去看看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