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一锤子买卖，他追着要我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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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域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她。
“我还不至于跟个小丫头计较，我是怕你明天不来。”
徐秀云盯着他看了两秒，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
那笑挺自然的，好像她一点都不心虚似的。
“我肯定来。”她说，“我叫苟妮，这是我哥，叫苟蛋。我俩龙凤胎。”
江域眉头动了动。
“大名叫什么？”
“这就是大名。”
江域看着她，没说话。
徐爱国在旁边低着头，肩膀有点僵。
“狗妮狗蛋，”江域说，“算什么大名？”
“我姓苟，”徐秀云面不改色，“不是小狗的狗。”
江域想了想。
韩城县还真有个苟家沟，在县城北边，山里头的村子。他去过一次，全村都姓苟，起名字也随便，狗剩狗蛋狗妮一抓一大把。
“你是苟家沟的？”
徐秀云点点头。
“嗯。”
江域看着她，看了两秒。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这回真走了。
徐秀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徐爱国抬起头，看着她。
“苟妮？”
“嗯。”
“苟蛋？”
“嗯。”
徐爱国嘴角抽了抽。
“你咋想的？”
徐秀云往椅背上一靠。
“他要是报复咱们怎么办，给他个假名让他找去吧。”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有点暗了。
路灯稀稀拉拉的，隔老远才有一盏，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老李走在江域旁边，一直没吭声。
走到拐弯的地方，他忽然停下来了。
“江主任。”
江域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咋了？”
老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苟家沟那个地方，我去过。”
江域看着他，没说话。
“前年吧，跟着民政科的人去搞扶贫调研。”老李说，“那个村穷得很，家家户户都穷。土坯房，泥巴路，养的鸡都瘦得飞不动。”
江域等着他说下去。
“那俩孩子，”老李看着他，“穿的不是很好，但是……”
他顿了一下。
“没有补丁。”
江域眉头动了动。
“我去苟家沟的时候，”老李说，“村里人穿的衣裳，全是补丁摞补丁。一件棉袄传三代，老大穿了老二穿，破了补，补了再破，破到没法补了就当抹布。哪有穿没补丁的？”
江域没吭声。
“而且，”老李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苟家沟的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哪有闲钱让孩子去饭店吃红烧肉？”
江域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李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江主任，”他说，“我觉得那丫头在说瞎话。”
江域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
老李愣了一下。
“你知道？”
江域没解释，继续往前走。
他当然知道那丫头在说瞎话。
从她说自己叫苟妮的时候他就知道。
但他没戳穿。
因为那丫头说的瞎话里，有一件事是真的——她要是不想让人找到，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到她。
苟家沟也好，别的村也好，只要她往山里头一钻，他上哪儿找去？
她肯说个地方，肯说明天来，那就行了。
至于那地方是不是真的——
江域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老李跟在旁边，看他笑了，更摸不着头脑了。
“江主任？”
“没事。”
江域没告诉他，那丫头把他钱包也顺走了。
有钱了，买件没补丁的衣裳怎么了？吃顿红烧肉怎么了？
她穿着没补丁的衣裳，吃着红烧肉，告诉他自己是苟家沟的——江域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脸不红心不跳，瞎话张嘴就来。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老李在旁边走着，越想越不对劲，但看江域那样子，又不好再问。
俩人就这么走着，一路无话。
第二天下午，徐秀云放学没直接去饭店。
她先绕到学校后门，徐爱国在那儿等着。
“枪呢？”
徐爱国拍了拍鼓囊囊的书包：“带着呢。”
“你躲远点，”徐秀云说，“别让他看见。我要是一个钟头没出来，你就跑。”
徐爱国皱起眉头：“那不行——”
“听话。”徐秀云打断他，“他要是真想抓我，你留下也没用。你跑了，还能去找人帮忙。”
徐爱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徐秀云把书包往肩上掂了掂，里头手表和皮带沉甸甸的。
“走了。”
她转身往街里走。
徐爱国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慢慢往后退了两步，藏进巷子阴影里。
饭店里，江域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酱红色，油汪汪的，跟昨天那盘一模一样。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门口。
门推开了。
徐秀云走进来，背着个军绿色书包。
她看见他，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肉，又抬起头看他。
“你还挺好。”
江域没接这个茬。
“东西呢？”
徐秀云四下看了看，饭店里稀稀拉拉几桌人，没人注意这边。
她站起来，绕过桌子，挨着江域坐下。
江域侧过脸看她。
徐秀云低着头，从书包里掏出手表，掏出一条皮带，偷偷摸摸往他腿上塞。
江域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是他的。
手表后头那道划痕还在，皮带扣上那个小坑也在。
他把东西收进自己包里。
“那个呢？”
徐秀云眨眨眼。
“你先给我钱。”
江域看着她，没说话。
这丫头坐得离他这么近，身上有股子肥皂味儿，混着点红烧肉的香气。眼睛又黑又亮，正盯着他看，一点不怕。
他从自己包里掏出一捆大团结，十块一张，厚厚一摞。
徐秀云眼睛亮了。
江域没递给她，直接拉开她书包，把那一捆钱塞进去。
徐秀云低头看了看鼓起来的书包，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站起来，回到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江域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
徐秀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
“等吃了饭，”她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我带你去拿。”
江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丫头心眼是真多。
他拿起筷子，也夹了块肉。
“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