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洛杉矶的夜晚，从圣莫尼卡码头看出去，海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灯火在海浪里摇晃。
托马斯·米勒订的餐厅就在码头附近，落地窗正对着海。窗边的位置，能看见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能听见隐隐约约的海声。
陆一鹏和珍妮走进餐厅。
托马斯看见他们进来，露出和善的笑容，起身迎上来。
“陆医生，感谢赏光，快请入座。”
他伸出手，和陆一鹏握了握，又朝珍妮点点头。
苏菲坐在窗边，看见陆一鹏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微微一笑。
陆一鹏也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
菜很快上来了。
满满一桌海鲜——龙虾、螃蟹、牡蛎拼盘，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贝类和鱼类。摆盘很精致，看着就贵。
但陆一鹏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怵。
不少是生的。
牡蛎是生的，撬开壳直接摆上来，带着海水。还有一道金枪鱼，生鱼肉剁碎了，拌上调料，用勺子舀着吃。
他来了洛杉矶半年，还是不习惯吃生的。
但出于礼貌，他嘴上说着“很好很好”，手里的叉子却不知道往哪儿下。
珍妮在旁边吃得津津有味。
她舀了一勺金枪鱼，抹在面包片上，一口咬下去，眯着眼睛享受。
“陆医生，你尝尝这个，特别新鲜。”
陆一鹏笑了笑，叉起一块龙虾肉——这是熟的，沾了点酱汁放进嘴里。
托马斯看着他，也笑了。
“陆医生，是不是这些海鲜都不合你的口味？”
陆一鹏摇摇头。
“没有，很美味。只是晚饭吃得太饱，还不饿。”
托马斯抬了抬眉，笑了一声。
“你们华国有句老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海鲜我们习惯了，没想到你却不习惯。”
他端起酒杯，冲陆一鹏举了举。
“下次有机会去旧金山，我做一桌华国菜宴请你。我认识几个华人朋友，跟他们学了几手。”
陆一鹏也举起杯。
“那就先谢过了。”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苏菲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爸，你那些华国菜，也就自己能吃下去。”
托马斯瞪她一眼。
“怎么说话呢？”
苏菲笑着没接话，转向陆一鹏。
“陆医生，我爸爸做的华国菜，确实不怎么样。你要去旧金山，还是我带你去华人街吃吧。”
陆一鹏看着她。
她坐在窗边，背后是漆黑的夜色和远处的灯火。金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气质优雅。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口。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带着点俏皮。
“好，”陆一鹏说，“那就麻烦你了。”
苏菲笑了，端起酒杯，冲他示意。
陆一鹏也端起杯。
整个吃饭的过程，托马斯说的都是客套话——聊了些中医界的见闻，聊了些旧金山华人社区的趣事，还聊了几句他年轻时候去过华国的经历。
但陆一鹏始终猜不出他请客的真正目的。
直到宴会结束，他也没弄明白。
不过有一个意外收获。
临走的时候，苏菲拿出手机。
“陆医生，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去旧金山，联系我。”
陆一鹏也拿出手机，互相扫了码。
托马斯在旁边看着，笑了笑，没说什么。
回到酒店已经十一点了。
珍妮打了个哈欠。
“累死了，我先回房睡了。”
陆一鹏看着她。
“这么早？才十一点。”
“还早？”珍妮瞪他，“明天还有一天研讨会呢，你不累啊？”
陆一鹏确实不累。
喝了几杯酒，在酒精作用下，反而有点兴奋。
“再坐一会儿？”他说，“聊聊天。”
珍妮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说完，刷开房门，进去了。
门关上。
陆一鹏站在走廊里，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刷手机。
各种社交软件给他推送一堆内容——露骨的图片，暧昧的视频，看得他有点心猿意马。
他忽然想起了艾米丽。
脑子里浮现出她那天在厨房的样子，在客厅的样子，还有她老公在旁边打鼾时她坐在他腿上的样子。
心里动了动。
他打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睡了吗？”
看着那行字，又删了。
她收到肯定会想办法过来。
但万一被珍妮发现，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珍妮对他有好感，他知道。
虽然不能把她当女朋友，但也不想破坏在她心里的印象。
他删了信息，又打开珍妮的对话框。
发了一条：“睡了吗？”
等了几秒，珍妮回复了。
“快睡着了，你又把我吵醒了。”
陆一鹏笑了，打字。
“睡不着，聊会儿。”
珍妮：“怎么？今晚荷尔蒙升高了？”
陆一鹏哈哈笑，回：“是的，我可以来你房间。”
珍妮秒回：“讨打！快睡觉，别胡思乱想！”
陆一鹏：“就聊聊天。”
珍妮：“聊什么？”
陆一鹏想了想，回：“聊你为什么这么漂亮。”
珍妮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陆医生，你喝多了吧？”
陆一鹏：“没喝多，清醒得很。”
珍妮：“清醒就说这种话？”
陆一鹏：“实话而已。”
珍妮沉默了一会儿，回：“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陆一鹏：“好，晚安。”
珍妮：“晚安。”
他放下手机，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继续刷。
刷着刷着，忽然跳出一条信息。
“陆医生，休息了吗？”
他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苏菲·米勒。
晚上刚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