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郡主她想摆烂
网络作者是姩姩遂遂的经典佳作《郡主她想摆烂》火爆上线,这本书的主角是祁瑾姩黎莺,是一本宫斗宅斗类型的小说。七月二十五,宜进京。祁瑾姩掀开车帘,看着远处巍峨的城门,嘴巴张成了O形。“哇——”她拖长了声音,“京城好大!”黎莺坐在她旁边,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京城当然大。天子脚下,万国来朝,能不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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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宜进京。
祁瑾姩掀开车帘,看着远处巍峨的城门,嘴巴张成了O形。
“哇——”她拖长了声音,“京城好大!”
黎莺坐在她旁边,淡定地翻了一页手中的册子:“京城当然大。天子脚下,万国来朝,能不大吗?”
“那个门好高!”
“正阳门,高九丈九尺,取九九归一之意。”
“那个楼好漂亮!”
“钟鼓楼,始建于前朝,距今三百余年。”
祁瑾姩放下车帘,一脸崇拜地看着黎莺:“莺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黎莺面不改色:“来之前看了京城方志。知己知彼。”
“你连京城方志都看了?!”祁瑾姩瞪大了眼睛,“我以为你只看了选秀的规矩!”
“都看了。”黎莺说,“选秀的规矩、京城的布局、各衙门的位置、甚至哪家客栈净便宜,我都查了。”
祁瑾姩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把抱住黎莺的胳膊。
“莺莺,没有你我怎么办啊!”
“你会把京城闹得天翻地覆,然后被顺天府抓起来。”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黎莺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后面的马车里,赵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城门,又放下了。
“曾臻。”
“在。”
“回宫之后,先去给母后请安。”
“是。”
“然后去查一下,这次选秀的流程有没有变动。”
“殿下担心什么?”
赵霄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叩击着膝盖:“祁瑾姩不想当太子妃。她进京一定另有打算。我要知道她打算做什么。”
曾臻犹豫了一下:“殿下,您既然知道她不想当,为什么还要……”
“还要什么?”
“还要关注她?”
赵霄沉默了片刻。
“因为她不想当,所以她当定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曾臻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殿下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想”变成“想”。
或者——把“不想”变成“不得不想”。
马车在城门口接受了例行检查。守城的士兵看到祁瑾姩的路引,眼睛亮了一下。
“太守郡祁氏?来选秀的?”
“对。”祁瑾姩大大方方地点头。
士兵多看了她两眼,在名册上记了一笔,放行了。
车队进了城,街道立刻变得热闹起来。两边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林立,卖什么的都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比太守郡最繁华的东大街还要热闹十倍。
祁瑾姩把脸贴在车窗上,眼睛都不够用了。
“莺莺你看!那个卖糖葫芦的好大串!”
“嗯。”
“莺莺你看!那个杂耍的在喷火!”
“嗯。”
“莺莺你看!那个人长得好像——”
“像谁?”
祁瑾姩本来想说“像曾公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到的那个人,穿着锦袍,戴着玉冠,骑着高头大马,前呼后拥,一看就是权贵子弟。
跟曾臻那个“随从”的气派完全不一样。
“没什么。”她放下帘子,“看错了。”
黎莺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车队在京城南城的一条巷子里停了下来。
黎莺提前订好的客栈叫“如意居”,不大,但很净。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爱笑,说话嗓门大,一看就是个爽快人。
“哟!两位姑娘从太守郡来的?路上辛苦了吧?房间都备好了,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挨着的,方便!”
祁瑾姩看了看房间——不大,但床铺净,窗户明亮,推开窗能看到一条安静的小巷。
“还不错。”她满意地点点头,“莺莺,你住哪间?”
“你隔壁。”
“好!晚上我找你聊天!”
“你每天都要找我聊天。”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嘛!”
黎莺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弯。
安顿好之后,祁瑾姩说要出去逛逛,被黎莺拦住了。
“今天不行。”
“为什么?”
“第一,你赶了七八天的路,需要休息。第二,你还没换衣裳,这一身风尘仆仆的,出去像什么样子?第三——”黎莺竖起三手指,“明天要去内务府报到,今天养精蓄锐。”
祁瑾姩苦着脸:“那我在客栈什么?”
“学礼仪。”
“又学?!”
“明天的报到就是初选的第一关。内务府的人会看你的仪态、谈吐、举止。如果你连这一关都过不了——”
“那我就直接落选了!”祁瑾姩眼睛一亮。
黎莺深吸一口气:“我说过,初选不能故意出丑。”
“可是——”
“没有可是。学。”
祁瑾姩垂头丧气地坐到了桌前,翻开礼仪手册。
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心思不在礼仪上,而在另一个人身上。
“莺莺,你说那个曾公子……他进了城之后去哪儿了?”
黎莺正在整理行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道。也许回他自己家了。”
“他家在京城?”
“他说他是曾太傅的侄儿,曾太傅家在京城,他自然也在京城。”
“哦。”祁瑾姩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什么,“那他还跟我们一起吗?”
“应该不了。已经到了京城,各走各的。”
祁瑾姩“哦”了一声,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黎莺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她自己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从双河口到京城的这七八天里,曾臻几乎每天都会找机会跟她说话。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是问路,有时候只是简单地说一句“黎小姐今天气色很好”。
每次他说话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每次他耳朵红的时候,黎莺都会假装没看见。
但她心里是知道的。
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到了京城,各走各的了。
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把本子从包袱里拿出来,翻到写着“他的耳朵会红。很好看”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放回去。
继续整理行李。
动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第二章 内务府报到
七月二十六,祁瑾姩起了个大早。
不是因为勤快,是因为紧张。
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黎莺给她梳了一个精致的灵蛇髻,了一支白玉兰花簪,耳垂上戴着小小的珍珠耳坠。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的襦裙,外面罩一件淡蓝色的褙子,裙摆绣着几枝素雅的兰花。
“好看吗?”她问黎莺。
“好看。”黎莺认真地说,“像大家闺秀了。”
“我本来就是——”
“行了行了,别说了。走吧,别迟到。”
两人出了客栈,坐上一辆事先雇好的马车,往内务府方向去。
内务府在皇城东侧,是一座灰砖灰瓦的大院子,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站着四个腰佩长刀的侍卫。
祁瑾姩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十个姑娘,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不等,个个穿红戴绿、珠围翠绕,站在一起像一片盛开的花园。
祁瑾姩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人啊……”
“各州郡报送的名单,总共六百多人。”黎莺在她耳边低声说,“今天是第一批报到,大概一百人左右。”
“六百多人选一个?”祁瑾姩咋舌,“比考状元还难。”
“考状元是比才学,选太子妃是比家世、品貌、才情、运气。不一样。”
“那我岂不是更没有希望了?”
“你本来就没有希望。”黎莺面不改色,“你的目标是落选。”
“对对对!”祁瑾姩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正事。”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报到的手续不复杂——核对身份、登记造册、领取号牌、然后在一个嬷嬷面前走两步,让她看看仪态。
走这两步,就是初选的第一关。
祁瑾姩前面排了十几个人,她百无聊赖地等着,顺便观察周围的人。
她左边是一个穿石榴红裙子的姑娘,长得很艳丽,下巴抬得高高的,看人的时候鼻孔朝天,一副“我肯定是太子妃”的架势。
她右边是一个穿鹅黄色衣裳的姑娘,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一两岁,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前面是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姑娘,安安静静地站着,既不张扬也不畏缩,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祁瑾姩多看了那个姑娘两眼。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你好。”她说,声音清脆悦耳。
“你好。”祁瑾姩回了一个笑,“你也是来选秀的?”
“嗯。从青州来的。你呢?”
“太守郡。”
“太守郡?”那姑娘眼睛一亮,“我听说太守郡的祁太守是个好官。”
“他是我爹。”祁瑾姩挺了挺膛。
“真的?”那姑娘更热情了,“我叫沈清晚,青州刺史的女儿。幸会。”
两人互相行了礼,聊了几句。
沈清晚是个健谈的人,几句话就把自己的情况交代得清清楚楚——今年十六,读过书,会弹琴,会下棋,会写诗,但都不精通。她爹让她来选秀,她本来不想来,但她娘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她就来了。
“你也不想来?”祁瑾姩找到了知音。
“也不是不想来……”沈清晚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觉得,六百多人选一个,希望太渺茫了。还不如在家待着呢。”
祁瑾姩心里疯狂点头,但面上不动声色。
“既来之则安之。”她说,语气老成得不像她自己,“试试也无妨。”
沈清晚被她这副“过来人”的样子逗笑了。
两人正说着话,轮到祁瑾姩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照黎莺教她的,挺直脊背,迈着小碎步,走到嬷嬷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
嬷嬷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姓白,在内务府做了三十年,看人极准。
她上下打量了祁瑾姩一番——从头发到衣裳,从衣裳到鞋子,从鞋子到走路的姿势,从走路的姿势到行礼的动作。
然后她在册子上写了几笔,面无表情地说:“下一个。”
祁瑾姩不知道自己是过关了还是没过关,惴惴不安地退到一边。
黎莺迎上来:“怎么样?”
“不知道。那个嬷嬷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就说明没问题。”黎莺松了口气,“如果她皱眉或者摇头,才是问题。”
祁瑾姩拍了拍口:“吓死我了。”
接下来是沈清晚。她也顺利通过了。
两人约好改天一起喝茶,然后各自散了。
回到客栈,祁瑾姩一头倒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莺莺,我觉得我可以去演戏。”
“什么意思?”
“我在那个嬷嬷面前装的大家闺秀,连我自己都快信了。”祁瑾姩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你说我要是真的当了太子妃,岂不是要装一辈子?”
“你当不上。”黎莺实事求是。
“万一呢?万一那些姑娘都不如我,万一太子偏偏就看上我了——”
“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黎莺看着她,认真地说:“因为太子选妃,不是太子一个人说了算。帝后、大臣、内务府,各方势力博弈。最后选出来的,不一定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合适的。”
“最合适的?”祁瑾姩皱眉,“什么叫最合适的?”
“家世、背景、性格、才情,方方面面都要权衡。”黎莺说,“你爹是太守,三品官,家世不错。但你是独女,没有兄弟。在朝廷看来,这意味着你没有娘家势力可以倚靠。一个没有娘家势力倚靠的太子妃,在宫里很难立足。”
祁瑾姩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我选不上的概率很大?”
“很大。”
“太好了!”祁瑾姩高兴得从床上坐起来,“那我就不用费心去落选了!自然落选就好!”
黎莺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但笑过之后,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没有说出来——
太子选妃,表面上是选太子妃,实际上是选未来的皇后。
未来的皇后,不能太张扬,不能太强势,不能有太显赫的娘家,也不能完全没有。
祁瑾姩的条件,不好不坏,不上不下。
恰恰是最容易被“平衡”掉的那种。
但也恰恰是最容易成为“黑马”的那种。
因为当各方势力僵持不下的时候,最后胜出的,往往是那个“谁都不看好”的人。
黎莺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不想让祁瑾姩紧张。
而且,她相信自己的计划——只要祁瑾姩在复选或者殿选的时候“不小心”出个丑,落选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切尽在掌握。
至少目前是这样。
同一时间,皇宫,东宫。
赵霄跪在皇后面前,低眉顺眼,一副乖顺的模样。
皇后孟氏坐在凤椅上,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目间与赵霄有三分相似。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疼得直皱眉。
“又瘦了。曾臻是怎么照顾你的?”
“母后,儿臣只是出去走了走,散散心。不怪曾臻。”
“散心?”皇后不信,“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主动出去散过心?说吧,去哪儿了?”
赵霄犹豫了一下:“太守郡。”
“太守郡?”皇后愣了一下,“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一个人。”
皇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端起了茶杯。
“谁?”
“太守祁远山的女儿,祁瑾姩。”
茶杯在皇后手中顿了一下。
“选秀名单上的那个?”
“是。”
皇后放下茶杯,看着赵霄,目光复杂。
“你微服出宫,就是为了去看一个选秀的姑娘?”
“儿臣只是想亲眼看看,名单上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那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样?”
赵霄抬起头,与皇后对视。
“她很好。”他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皇后从未见过的光。
皇后看了他很久。
“你从来没夸过任何人。”她说,“这是第一次。”
“因为她值得。”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霄儿,你知道选太子妃不是儿戏。不是你喜欢就行的。”
“儿臣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霄低下头,嘴角微微弯起。
“儿臣打算……让她喜欢上儿臣。”
皇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厚脸皮?”赵霄替她说完了。
皇后笑着摇了摇头。
“行了,起来吧。地上凉。”
赵霄站起来,在旁边坐下。
皇后看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
“母后放心,儿臣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皇后没有再问。她知道儿子从小就不爱说实话,尤其是在自己的身体上。
但她也知道,儿子这次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灰蒙蒙的,没有生气。
现在的他,虽然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但眼睛里有了光。
那光,是一个人的模样。
皇后在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祁瑾姩。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她这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儿子,动了心。
赵霄从皇后宫中出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曾臻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赵霄头也不回。
“殿下,您刚才跟皇后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让祁小姐喜欢上您那句。”
赵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曾臻。
“你觉得我说的是假的?”
曾臻犹豫了一下:“殿下,您以前对谁都没兴趣。属下以为……”
“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
曾臻点了点头。
赵霄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曾臻,你知道我在太守郡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一个活生生的人。”赵霄的声音很轻,“不是那些在我面前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官家小姐,不是那些为了巴结我而伪装出来的笑脸。是一个会生气、会骂人、会心疼她爹、会为了省钱当掉母亲遗物的——活生生的人。”
他顿了顿。
“她在我面前,不知道我是太子。所以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是真的。”
“殿下……”
“我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有人对我说‘少熬夜,少心,多喝热水’。”赵霄的声音有些哑,“不是因为我太子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看起来像个病人。”
曾臻沉默了。
“所以,”赵霄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我要让她喜欢上我。不是因为我是太子,而是因为我是赵霄。”
“如果……她不喜欢呢?”
赵霄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我就慢慢等。”他说,“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曾臻看着殿下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跟着殿下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殿下说“慢慢等”这三个字。
以前的殿下,什么都不等,什么都不盼。
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值得等的,也没什么值得盼的。
现在,他终于有了。
曾臻擦了擦眼角,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殿下,那属下怎么办?”
赵霄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怎么办?”
“属下……也想去见一个人。”
赵霄的嘴角微微上扬。
“去吧。”
“殿下不问是谁?”
“不用问。”赵霄说,“你的耳朵已经告诉我了。”
曾臻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的。
他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七月二十八,祁瑾姩在客栈待了两天,实在待不住了。
“莺莺!我要出去!我要逛街!我要吃京城的好吃的!”
黎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阳。
“行吧。但只能逛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够了!走!”
两人换了衣裳,出了门。
京城的南市是最热闹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祁瑾姩像只出笼的鸟,东跑西颠,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摸那个,什么都觉得新鲜。
黎莺跟在她后面,不急不慢,目光却始终在四周游移。
她注意到一件事——有人在跟着她们。
不是鬼鬼祟祟的那种跟,而是光明正大的那种。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走在她们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
黎莺认出了那个人。
曾臻。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没有告诉祁瑾姩。
祁瑾姩正蹲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跟摊主讨价还价。
“这个孙悟空多少钱?”
“十文。”
“太贵了!五文!”
“姑娘,这是京城,不是你们乡下。十文,少一文都不行。”
“我不是乡下的!我是太守郡的!”祁瑾姩瞪眼。
“太守郡不就是乡下吗?”
祁瑾姩气得脸都红了,黎莺在后面拉了她一把。
“十文就十文。买了吧。”
“可是——”
“我出钱。”
祁瑾姩立刻不争了:“那就十文!莺莺你真好!”
黎莺付了钱,祁瑾姩拿着孙悟空糖人,舔了一口,美滋滋的。
“莺莺,你要不要也买一个?”
“不要。”
“买一个嘛!你买一个猪八戒,咱俩凑一对!”
“我为什么要当猪八戒?”
“因为你是我的二师弟啊!”
“……”
黎莺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祁瑾姩举着糖人在后面追,两个人一前一后,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曾臻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
黎小姐在祁小姐面前,跟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
在他面前,她是安静的、端庄的、滴水不漏的。
在祁小姐面前,她会叹气、会无奈、会假装生气——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让她的脸变得生动起来。
曾臻发现自己更喜欢这样的她。
虽然她在他面前大概永远不会这样。
但没关系。
能看到就好。
祁瑾姩逛累了,拉着黎莺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叫“听雨轩”,在京城小有名气,环境雅致,茶水也好。
两人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龙井,又要了几样点心。
祁瑾姩一边喝茶一边往下看街景,忽然“咦”了一声。
“莺莺,你看那个人——”
黎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一个穿着石青色长衫的青年男子,正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的脸色苍白,身形清瘦,走路的姿态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是赵霄。
“曾公子?”黎莺微微皱眉,“他怎么也在这儿?”
“谁知道呢。”祁瑾姩撇了撇嘴,“阴魂不散。”
话音刚落,赵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茶楼二楼看了一眼。
正好与祁瑾姩的目光撞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祁瑾姩僵住了。她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但已经被发现了,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赵霄走进了茶楼。
祁瑾姩紧张起来:“莺莺,他不会上来吧?”
“不知道。”
“如果他上来,我们怎么办?”
“正常说话就行。”
“可是他——”
“瑾姩,”黎莺按住她的手,“你越紧张,越容易露出马脚。放松。”
祁瑾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但她的脚在桌子底下抖个不停。
片刻之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赵霄上来了。
他没有走过来,而是在离她们两张桌子的位置坐下了。
曾臻跟在他后面,在对面坐下。
两个桌子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也不会显得刻意疏远。
祁瑾姩松了一口气。
黎莺却注意到了——曾臻坐下之后,目光就一直在往她们这边看。
不是看祁瑾姩,是看她。
她的耳垂又开始发热了。
她低下头喝茶,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茶楼里很安静,只有茶博士续水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低语。
祁瑾姩本来想跟黎莺聊天的,但一想到隔壁桌坐着赵霄,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闷头喝茶,一杯接一杯,喝得肚子都鼓了。
黎莺看不下去了:“别喝了,再喝该跑茅房了。”
“我渴。”
“你刚喝了一壶。”
“……”
祁瑾姩放下茶杯,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桌上画圈。
隔壁桌,赵霄也在喝茶。他的姿态比祁瑾姩优雅一百倍,喝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表演茶艺。
曾臻坐在他对面,心思却完全不在茶上。
他的目光又一次飘向了黎莺。
这一次,黎莺没有低头。
她抬起头,正好与他的目光相遇。
四目相对。
曾臻的耳朵“唰”地红了。
他飞快地低下头,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被烫到了,差点没喷出来,硬是咽了下去,眼泪都出来了。
赵霄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递过去一块帕子。
“小心。”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曾臻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祁瑾姩在隔壁桌看到了这一幕,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曾公子你被烫了?哈哈哈哈——”
曾臻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黎莺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
但赵霄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黎莺嘴角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原来如此。
黎小姐对曾臻,也不是全无感觉。
赵霄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笔。
也许他应该帮帮曾臻。
毕竟,他自己也在追姑娘。
同病相怜。
当天晚上,祁瑾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一直在想白天在茶楼的事——不是想赵霄,而是想黎莺。
她注意到,黎莺今天看曾臻的眼神不太一样。
以前是疏离的、警惕的,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今天,多了点什么。
说不清是什么,但确实多了点什么。
“莺莺,”她朝隔壁喊了一声,“你睡了吗?”
“没有。”
“我能过来吗?”
“过来吧。”
祁瑾姩趿拉着鞋跑到隔壁,一屁股坐在黎莺床上。
“莺莺,我有话问你。”
“说。”
“你是不是对曾公子有好感?”
黎莺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对。”
“哪里不对?”
“就是……比以前温柔了。”
黎莺没有说话。
祁瑾姩凑过去,盯着她的脸看。
“莺莺,你的耳朵红了。”
“没有。”
“红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没有!莺莺,你骗不了我的。你每次说谎耳朵都会红。”
黎莺别过脸去,不让她看。
祁瑾姩“嘿嘿”笑了两声,抱住她的胳膊。
“莺莺,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跟我说。我替你去探探他的底细。”
“不需要。”
“怎么不需要?万一他是个坏人呢?”
“他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
黎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没有告诉祁瑾姩,她在路上观察了曾臻七八天,看他的言行举止、待人接物、对殿下的忠诚、对陌生人的礼貌。
她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个好人。
正直、善良、可靠。
虽然有时候有点傻。
“总之,”她说,“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管。”
“可是——”
“瑾姩,”黎莺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你现在的任务是选秀。我的事,等选秀结束再说。”
祁瑾姩撇了撇嘴,但知道黎莺的脾气——她说了“别管”,就是真的别管。
“好吧。”她叹了口气,“但你答应我,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好。”
祁瑾姩这才满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不知道的是,她走后,黎莺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小本本,翻到写着曾臻名字的那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提笔,在“他的耳朵会红。很好看”下面加了一行字——
“今天,我的耳朵也红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啪”地合上本子,塞回枕头底下,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在被子里闷声说了一句:“黎莺,你完了。”
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与此同时,曾臻正站在如意居对面的巷口,抬头看着二楼亮着灯的窗户。
他知道哪一间是黎莺的房间——白天他留意过了。
窗户开着,灯还亮着。
她还没睡。
她在做什么?写本子?看书?还是……
曾臻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他来这里不是来偷看的。
他是来……巡逻的。
对,巡逻。
殿下让他来看看祁小姐和黎小姐住得安不安全,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这是公务。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他在巷口站了半个时辰,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扇窗户。
灯灭了。
他该走了。
但他没有走。
他又站了一刻钟,确认没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那扇窗户之后,才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关上了。
月亮挂在屋檐上,银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曾臻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的耳朵是红的。
好在夜色里,没人看得见。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初十。
选秀的初选已经结束了。六百多人刷掉了一半,剩下三百多人进入复选。
祁瑾姩在初选中表现“正常”——没有出彩,也没有出错,稳稳当当地过了关。
黎莺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一切尽在掌握。”她对祁瑾姩说。
“可是我们要落选啊!”祁瑾姩急了,“过了初选不就离太子妃更近了一步吗?”
“我说过,爬得越高,摔得越惨。”黎莺不紧不慢地说,“复选才是关键。复选要考才艺。你打算表演什么?”
祁瑾姩想了想:“斗蛐蛐?”
“不行。”
“斗鸡?”
“不行。”
“那我什么都不会啊!”
“所以我才让你选书法。”黎莺说,“写得丑没关系,但你不能表演斗蛐蛐。那是纨绔子弟的事,不是大家闺秀的事。”
“可是我就是纨绔子弟啊。”
“在京城,你不是。”
祁瑾姩被噎住了。
“那书法……我要写到多丑?”
“不用故意写丑。你正常写就行。你的字本来就……”黎莺斟酌了一下用词,“很有特色。”
“什么叫很有特色?”
“就是……不太好认。”
祁瑾姩瞪大了眼睛:“你是说我写字丑?!”
“我没说丑。我说的是‘不太好认’。”
“那不是一样吗!”
黎莺忍住笑:“总之,你就正常写。到时候考官一看你的字,自然就把你刷下来了。不需要你故意做什么。”
祁瑾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她的字确实……不太好认。
她爹说过,她的字像鸡爪刨的。
她娘在世的时候说过,她的字像鬼画符。
连祁福都说过,大小姐的字,只有大小姐自己能看懂。
所以,正常发挥就好。
复选定在八月十五,中秋节。
选秀的地点在内务府的“含章殿”,一个专门用来举办各类选拔的大殿。
祁瑾姩那天起了个大早,黎莺给她梳了个飞仙髻,了一支步摇,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配白色的襦裙。
“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祁瑾姩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意外。
“因为是中秋节。”黎莺说,“穿喜庆一点,吉利。”
“我又不想选上,要什么吉利?”
“你不想要吉利,但别人看着呢。你要是穿得太素净,别人会觉得你对选秀不尊重。”
祁瑾姩觉得黎莺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
“莺莺,你真的应该去当官。”她说,“你比那些当官的强多了。”
“少拍马屁。走吧。”
两人到了含章殿,门口已经等了不少人。
祁瑾姩一眼就看到了沈清晚。
“清晚!”她招手。
沈清晚看到她,笑着走过来。
“瑾姩!你今天真好看!”
“你也是!”祁瑾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沈清晚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配淡粉色的襦裙,整个人像一朵刚开的荷花,“你今天一定能过关。”
“借你吉言。”沈清晚笑了笑,然后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今天太子会来。”
祁瑾姩一愣:“太子?他来做什么?”
“复选啊。听说太子要亲自来看。”
祁瑾姩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紧张。
太子要来——那就意味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太子的眼皮底下。
万一她露了马脚……
“别紧张。”黎莺在她耳边说,“太子来看的是所有人的表现,不是你一个人的。你只要正常发挥就行。”
“可是我——”
“想想你的字。”黎莺说,“你的字会帮你落选的。”
祁瑾姩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点。
对,她的字。
她的字那么丑,太子看了肯定会皱眉头。
到时候直接把她刷下去,多省事。
想到这里,她反而放松了。
含章殿里,三百多个姑娘按照号牌依次入座。
每个人的桌上都摆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复选的第一项是书法。题目很简单——写一个“福”字。
祁瑾姩看着面前的宣纸,拿起笔,蘸了墨,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落笔了。
她的姿势是标准的——黎莺教了她无数遍,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摆出正确的姿势。
但写出来的字……
监考的考官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福”字,嘴角抽搐了一下。
然后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
然后他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祁瑾姩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沈清晚写的“福”字——端庄秀丽,笔锋有力,一看就是练过的。
再看看自己写的——
歪歪扭扭,结构松散,像一只喝醉了的螃蟹。
“稳了。”她在心里说。
含章殿二楼的屏风后面,赵霄坐在一把椅子上,透过屏风的缝隙看着下面。
他没有看别人的字。
他在看祁瑾姩的字。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细节,但能看到大致的轮廓——那个“福”字,写得确实不怎么样。
赵霄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起了黎莺在路上教祁瑾姩书法的场景——祁瑾姩写得手都酸了,还是写不好,最后把笔一扔,说“我不写了!我的字就这样!爱要不要!”
黎莺当时说:“你这不是字,是符。”
祁瑾姩问:“什么是符?”
黎莺说:“道士画的那种。”
赵霄想到这里,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旁边的内侍吓了一跳:“殿下?”
“没事。”赵霄敛了笑意,“继续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祁瑾姩身上。
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福”字,表情复杂——好像想笑又不敢笑,想哭又哭不出来。
赵霄忽然很想走到她面前,亲口告诉她——
没关系。
字写得丑没关系。
你不需要会写一手好字。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只能坐在屏风后面,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她。
“曾臻。”他低声说。
“在。”
“去查一下,复选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三天后。”
“三天……”赵霄喃喃道,“那三天后再见吧。”
他看着祁瑾姩收拾笔墨、站起来、行礼、退场。
她的背影消失在含章殿门口。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赵霄的目光追着那个影子,直到它完全消失。
“祁瑾姩。”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三天后见。”
三天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让她知道——
有一个“曾公子”,在等她。
黎莺后记:
这一卷,祁瑾姩顺利通过了初选,在复选中用一手“很有特色”的字为自己“争取”落选。
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她不知道的是,赵霄已经决定——不管她选不选得上,他都要让她喜欢上他。
而黎莺和曾臻的感情线也在悄悄推进。两个都是内敛的人,进展慢得像蜗牛爬,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下一卷,复选结果揭晓。祁瑾姩的落选计划会成功吗?赵霄的身份会暴露吗?黎莺和曾臻之间会有什么新的进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