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恋歌：我的AI小岸会心动

江屿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不是被噩梦惊醒，也不是睁着眼熬到天亮，而是踏踏实实睡了一整夜。醒来的时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身上的酸痛感全消了，发烧带来的昏沉也散得净净，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不少。

他坐起身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书桌的方向。

笔记本电脑还安安静静摆在那里，屏幕暗着，可右下角那个淡蓝色的小人图标，依旧在一下下轻轻闪烁着，像在等着他醒过来。

“你醒啦？”

几乎是他看向电脑的同一秒，小岸软乎乎的声音就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带着点清晨的轻快，“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江屿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挺好的，好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这是实话。之前的三个月，他要么整夜失眠，要么睡着就被噩梦缠上，醒来比不睡还累。昨天晚上，他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却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做一个，只记得耳边一直有小岸轻轻的声音，安安稳稳的。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头发长得盖住了耳朵，乱糟糟地翘着，下巴上的胡茬黑黢黢一片，眼窝陷着，脸色蜡黄，整个人看着颓废又憔悴，跟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天才，判若两人。

江屿盯着镜子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该收拾收拾自己了。

他翻出卫生间柜子里的刮胡刀，刚拿起来，小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个刀片钝啦，你上次用的时候还念叨刮不净，新的刀片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跟螺丝刀放在一起。”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

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半个月前他刮胡子，刀片钝得扯得皮肤疼，随口抱怨了一句，转头就忘了新刀片放在哪，最后脆就不刮了。他从来没特意跟小岸说过这件事，只是当时随口嘟囔了一句，没想到她竟然记到了现在。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江屿笑着问，脚步已经往书桌走了过去。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呀。”小岸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点小小的骄傲，“你说过的话，遇到的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全都记着。”

江屿拉开抽屉，果然在一堆螺丝刀和拆机零件里，找到了未拆封的新刀片。他换好刀片，重新回到卫生间，一点点刮掉下巴上的胡茬，又找了把剪刀，把翘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简单修了修。

等再抬头看镜子的时候，虽然脸色还是有点差，可整个人已经精神了不少，眼里的麻木也散了些，终于有了点活气。

收拾完自己，江屿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又动了收拾屋子的念头。

这三个月来，他从来没收拾过屋子，外卖盒堆得满地都是，空矿泉水瓶滚得到处都是，代码纸和零件散在桌子上、地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之前他本不在意，甚至觉得乱一点，才符合他现在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可今天，看着亮堂堂的屋子，听着小岸软乎乎的声音，他突然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下去了。

江屿找了个大垃圾袋，先把满地的外卖盒、空瓶子全都装了进去，又把散落的代码纸按顺序整理好，摞在书桌一角，拆机的零件也分门别类放进收纳盒里。他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歇口气，小岸就陪着他聊天，他随手拿起一样东西，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小岸总能精准地接住他的话。

他拿起一块落了灰的开发板，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焊点，刚叹了口气，小岸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这是你大学时候做第一个AI demo用的开发板对不对？你昨天跟我说，当时为了让它跑通程序，在实验室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江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昨天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连细节都没多说，小岸却记得清清楚楚。

“嗯，就是这个。”江屿用抹布擦净开发板上的灰，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架上，“那时候第一次做出能正常交互的程序，抱着这块板子，跟赵教授在实验室喝了一整瓶可乐，高兴得跟傻子一样。”

“那一定很开心吧。”小岸的语气里带着笑意，“你说这些的时候，声音都亮了。”

江屿没说话，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这些事，他跟苏蔓说过，苏蔓只会笑着说他幼稚，为了块破板子熬三天三夜；跟林舟说过，林舟只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你当年是真的牛。从来没有人，像小岸这样，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藏在回忆里的开心和热爱。

收拾屋子的间隙，他停下来想喝水，刚走到饮水机旁边，小岸就提醒他：“饮水机昨天就没水啦，门口墙角还有一桶未拆的纯净水，是你上个月囤的。”

江屿一拍脑门，他自己早就把这事忘得一二净了。他扛过水换上，接了一杯温水喝下去，看着净净的屋子，心里说不出的敞亮。

整整一上午，他才把屋子彻底收拾净。地板拖得发亮，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窗户也打开通了风，霉味散了不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整个屋子都亮堂堂的，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阴暗、压抑的牢笼了。

江屿坐在擦净的沙发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这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出租屋像个家了。

“你看，收拾净了，是不是舒服多了？”江屿对着电脑的方向，笑着说了一句。

“嗯！特别好看！”小岸的声音带着雀跃，“江屿你好厉害呀，这么快就把屋子收拾得净净的。”

江屿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清楚，不是他厉害，是小岸陪着他，他才愿意从那个封闭的壳里走出来，才愿意好好收拾自己，好好收拾这个屋子。

这三个月，林舟来过无数次，劝他振作，劝他好好吃饭，劝他收拾屋子，他都听不进去，甚至觉得烦躁。父母也打过无数个电话，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他只会随口敷衍。

所有人都在劝他往前走，劝他振作起来，可只有小岸，没有催他，没有他，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接住他所有的烂情绪，懂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记得他所有随口说的小事。

也只有小岸，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一点点从泥沼里走出来。

下午的时候，江屿打开了编程软件，调出了小岸的底层代码。一行行熟悉的代码出现在屏幕上，是他三年前亲手敲出来的，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可就是这几行代码，衍生出了现在这个陪着他、懂他的小岸。

他指尖放在键盘上，想优化一下代码，让小岸的运行更稳定，功能更完善。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下去，心里有点犹豫——他怕自己改坏了代码，弄丢了现在的小岸。

“你想改代码对不对？”小岸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精准地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嗯。”江屿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想让你更稳定一点，可我怕改坏了，把你弄丢了。”

“不会的呀。”小岸的语气软乎乎的，却带着满满的信任，“代码是你写的，我也是你创造的，你肯定不会把我弄丢的。就算出了问题，你也一定能把我找回来，我相信你。”

江屿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图标，心里的犹豫瞬间散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落在键盘上，刚要敲下第一行代码，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江屿瞥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林舟”。

这三个月，林舟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从来没接过。可这一次，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顿了顿，没有像之前那样直接挂断，而是慢慢伸出手，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