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异世我有万物转换器

第五章 灰石镇

醉狐狸旅店比尤容想象的大。

推开门，热气裹着炖菜的香味扑面而来。一楼是大厅，摆了十几张木头桌子，大半都坐着人。有穿着皮甲的冒险者，有灰扑扑的商人，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人的老客，靠在吧台上跟老板娘聊天。墙上挂着兽头标本和褪色的旗帜，角落里有个壁炉，火烧得很旺。窗户擦得很亮，但玻璃是老式的，看出去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尤容站在门口，被热气一熏，忽然觉得腿软。走了一整天路，脚底的水泡早就磨破了，只是她一直没敢看。现在站在这个暖和的地方，闻着食物的香味，听着人声嘈杂，她的身体慢慢终于放松下来，疼痛和疲惫一起涌上来。

“站着什么？进来坐。”一个洪亮的女声从吧台后面传来。

老板娘玛莎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围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炖菜。她上下打量了尤容一眼，目光在她扎起的马尾和灰灵族男装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卢卡介绍来的？”玛莎问。

尤容点了点头。“住一晚多少钱？”

“三个铜币。包早晚饭。”玛莎把炖菜放在一张空桌上，“先吃，吃完再说。”

尤容坐下来，端起炖菜。碗很烫，她用袖子垫着。炖菜里有肉块、土豆、胡萝卜，还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茎类蔬菜。汤是棕色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她用木勺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咸的。很咸。比灰灵族营地的炖菜咸多了。肉块炖得很烂，筷子一戳就散。土豆吸满了汤汁，软糯咸香。她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到最后把碗底的汤汁都喝净了。然后她又用面包把碗壁擦了一遍，把沾了汤汁的面包塞进嘴里。

玛莎走过来，把一壶水和另一个碗放在桌上。“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尤容抬头看她，嘴里还塞着面包。玛莎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卢卡说你从西边来的？灰灵族那边？”

“嗯。”

“怪不得。”玛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瘦成这样。灰灵族的饭不合胃口吧？他们吃东西太淡了，跟喝水似的。”她转身走了，不一会儿又端来一碗炖菜，放在尤容面前。“多吃点。你这种身板，出去连个一阶魔兽都打不过。”

尤容看着那碗炖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闷声说：“谢谢。”

“谢什么，又不是白给。房钱照付。”玛莎摆摆手，走回吧台后面去了。

尤容吃完第二碗炖菜，把碗碟摞好。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币——用金手指变出来的金币在卢卡那里换的零钱，一枚金币换了十枚银币，一枚银币换了一百枚铜币。她把铜币放在桌上，玛莎收了，给她一把钥匙。

“楼上左转第三间。厕所在后院，热水在厨房灶台上，自己打。”

尤容拎着包袱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走廊很窄，两边各四扇门，门板很薄，能听到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她找到第三间，用钥匙打开锁。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架，窗户正对着后院。床上铺着净的床单，枕头是荞麦壳的，硬邦邦的。被子是棉布的，洗得发白，但叠得很整齐。比营地的毛皮垫子硬，比地球上的出租屋小，但她觉得很好了。能遮风挡雨，有床睡，有饭吃，就够了。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坐在床边，脱掉鞋子。

脚底的水泡果然破了。左脚三个，右脚两个。皮翻起来，露出粉红色的嫩肉，碰一下就疼。她龇了龇牙，把袜子小心地脱下来，搭在衣架上晾着。然后她拎着木桶去后院打热水。

玛莎说的没错，灶台上有一口大锅，里面烧着热水。她用木勺舀了半桶，拎回房间。用毛巾蘸着热水敷脚的时候，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热水的温度渗进皮肤里，把疲惫一点点化开。她靠在床头，看着窗户外面灰蓝色的天空。三颗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银白的、泛蓝的、泛绿的，挂在窗户框出来的那一小片天空里。和营地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掌心。

印记安静地躺着。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今天走了一天路，她一直在偷偷用它。不是变东西，是吸收。吸收阳光的暖意，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吸收路边野草散发出的微弱生命力。每次只吸一点点，不够用来转换任何东西，但够她撑过这一整天。能量在印记里慢慢积累，像水滴汇成小溪，小溪汇成河流。她不知道这条河能流多远，但她知道它不会断。

她把手放下，闭上眼睛。明天要去冒险者公会注册。要接任务，要赚钱，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然后要找回家的路。

第二天早上，尤容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灰石镇，醉狐狸旅店，二楼左转第三间。床很硬，被子很薄，枕头有荞麦壳的味道。窗户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她坐起来，脚底板碰到地面的时候疼了一下。水泡还没好，但已经不那么疼了。她穿上袜子，蹬上靴子，下楼。

大厅里坐满了人。冒险者们围在一起吃早饭，说话声嗡嗡的。玛莎在吧台后面忙活，看到尤容下来，朝她喊：“粥在灶台上，自己盛！”

尤容去后院盛了一碗粥。粥是白米煮的，稠乎乎的，加了红薯和几颗红枣。她端回大厅，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来。粥很甜，红薯很糯，红枣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把碗底舔净了。

“你是新来的？”有人在她对面坐下来。

尤容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棕色短发，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外套，前别着一枚铜质徽章。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

“我叫艾莉。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她伸出手，“你是来注册的吧？卢卡昨晚跟我提过你。”

尤容和她握了握手。艾莉的手很暖，握力不大，但很坚定。“我叫阿尤。”

“阿尤。”艾莉重复了一遍，“灰灵族名字？”

“嗯。”

艾莉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吧，我带你过去。公会就在隔壁街，走一会儿就到。”

尤容跟着她出了旅店。灰石镇的街道比昨晚看起来更宽，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两边是石头房子，有些是住家，有些是店铺。铁匠铺的叮当声、面包房的麦香味、裁缝店门口挂着的布匹，和地球上的小镇差不多。只是偶尔走过的灰皮肤灰灵族，和路边躺着晒太阳的低阶魔兽。

冒险者公会在镇子中心，是一栋三层高的石头建筑，门口竖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剑盾的图案。门很宽，能同时进三个人。里面是一个大厅，比醉狐狸的大厅大两倍，摆了二十多张桌子。墙上贴满了任务单，有人在看任务，有人在交任务，有人在吵架。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魔法药剂的味道。

艾莉带着尤容走到柜台前。“新注册的，最低级。”

柜台后面的老头抬头看了尤容一眼，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名字？”

“阿尤。”

“年龄？”

“十六。”

“职业？”

尤容愣了一下。职业？她想了想。“没有。”

老头看了她一眼，在表格上写了个“无”。“等级，一阶。”他拿出一枚铜质徽章，在上面刻了一个“一”字，递给尤容。“这是你的身份牌。丢了要补，补一个银币。接任务去墙上挑，完成任务回来交。佣金抽成百分之十。”

尤容接过徽章，别在衣服上。铜的，很轻，刻着一个“一”字。她是正式的一阶冒险者了。虽然是最低级的，但好歹是个开始。

“墙上那些是你能接的任务。”艾莉指着墙上的任务单，“一阶任务大多是采药、送货、清理下水道。报酬不高，但安全。”

尤容走过去看。任务单用炭笔写在一张张黄纸上，按难度分类。一阶任务那栏贴着几十张，采药、送货、找猫、清理鼠患。最底下有一张写着：清理下水道巨型老鼠，报酬二十个铜币。她伸手把那张撕下来。

艾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活又脏又臭，没人愿意接。”

“我接。”尤容把任务单递给柜台后面的老头。

老头登记了一下，把任务单收好。“下水道入口在镇子东边，跟守卫说一声就行。完成任务回来领钱。”

下水道入口在镇子东边城墙下，一个石头砌的圆拱门，上面盖着铁栅栏。铁栅栏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有一股湿的腐臭味飘出来。守卫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尤容前的铜徽章，指了指里面。“下去左转，走到底就是老鼠窝。小心点，那东西虽然只有一阶，但牙齿厉害。”

尤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珠子。那是她用金手指做的提神珠，挂在身上能让人保持清醒。她把它塞进衣领里，深吸一口气，从铁栅栏的缝隙里钻进去。

下水道很窄，只够一个人弯腰走。墙壁是石头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脚下是浅浅的污水，冰凉刺骨，漫过她的鞋底。腐臭味越来越浓，她用手捂着鼻子，一步一步往前走。

金手指在运作。不是主动的，是被动的。它在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墙壁上的青苔、污水里的有机物。这些能量太微弱了，不够用来转换任何东西，但够让她在这种环境里保持清醒。她“感觉”到了前面拐角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停下来，从腰间拔出短刀。这把刀是银辫送的，灰灵族的骨刀，刀身是黑色的，边缘锋利得反光。她握紧刀柄，贴着墙，慢慢往前挪。

拐角后面是一个稍微宽敞一点的空间，污水在这里汇成一个小水洼。水洼旁边蹲着一只老鼠。

不是普通的老鼠。它有一只猫那么大，毛皮是灰黑色的，背上有几排硬刺，像豪猪。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发着光。门牙又长又黄，上面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它在啃一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尤容的手在抖。她怕老鼠。从小就怕。小时候家里住平房，半夜有老鼠从房梁上跑过，她能吓得把被子蒙住头，一晚上不敢睡。现在这只老鼠有猫那么大，门牙有手指那么长，就蹲在她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啃着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怕有什么用？怕也得打。不打就没钱，没钱就没饭吃，没饭吃就会饿死。饿死比老鼠可怕多了。

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老鼠扔过去。石头砸在老鼠旁边的墙上，啪的一声。老鼠抬起头，红眼睛转向她的方向。它放下骨头，朝她走了两步，鼻子抽动着，在闻她的气味。

尤容握紧刀柄，等它再走近一点。

老鼠又走了两步。离她只有一米远了。她能看到它背上硬刺的纹路，能看到它门牙上的缺口，能看到它红色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举起刀，朝老鼠的头砍下去。

老鼠的速度比她快。它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弹起来，朝她的脸扑过来。尤容往旁边一闪，肩膀撞在墙上，刀砍在老鼠的背上。刀刃划过硬刺，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弹开了。老鼠落在她身后，转过身，又朝她扑过来。

来不及了。她没有时间转身，没有时间举刀，没有时间做任何反应。她只能闭上眼睛，等着老鼠咬上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金手指在动。不是她主动用的，是它自己动的。它在吸收——吸收老鼠身上的能量，吸收它的生命力，吸收它的速度和力量。那股能量从老鼠身上抽出来，沿着空气流进她的掌心。老鼠在空中停住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它挣扎了一下，然后软下去，摔在地上，不动了。

尤容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老鼠。它死了。不是被刀砍死的，是被她“吸”死的。金手指抽了它的生命力。

她蹲下来，把手放在老鼠身上。金手指还在动，吸收得更快了。她“感觉”到了老鼠生前的速度和力量，那些东西像碎片一样，被她吸收进印记里。不是完整的，是碎片。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融合、去理解。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能跑得更快一点了。能跳得更高一点了。能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一点了。

她站起来，把老鼠拖到水洼边，用刀割下它的尾巴。任务证明。二十个铜币。

她沿着来路往回走，爬出下水道。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守卫小伙子看到她手里的老鼠尾巴，吹了声口哨。“第一次就掉了？厉害。”

尤容摇了摇头。“运气好。”她把老鼠尾巴塞进口袋里，朝冒险者公会走去。

艾莉在柜台后面整理任务单，看到尤容进来，抬头问：“怎么样？”

尤容把老鼠尾巴放在柜台上。“交任务。”

艾莉看了看老鼠尾巴，又看了看尤容。她脸上没有惊讶，只是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数了二十个铜币出来。“给。”

尤容把铜币收好。“还有任务吗？”

“有。采药，送货，找猫。”艾莉翻了翻任务单，“不过你可以先休息一天，明天再——”

“我接。”尤容打断她，“都接。”

艾莉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行。都接。”她把三张任务单递给尤容，“采药在北坡，送货去铁匠铺，找猫在镇子西边。都是简单活，天黑前能跑完。”

尤容接过任务单，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艾莉叫住她。“阿尤。”

尤容回头。艾莉靠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从哪儿来的？”

尤容沉默了一下。“西边。灰灵族营地。”

艾莉点了点头。“怪不得。”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去吧。早点回来。天黑以后镇子外面不安全。”

尤容走出冒险者公会，站在街上。太阳已经升到最高了，灰蓝色的光把整个镇子照得亮堂堂的。街上有人在走路，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买东西。一切都和地球上的小镇差不多。只是天空是紫色的，月亮有三颗，路过的灰灵族是琥珀色竖瞳。

她把任务单塞进口袋里，朝北坡走去。右手揣在口袋里，握着那几枚金币。金手指还在。无色无味，不会发光。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拳头握紧了一点。今天能赚的钱，不止二十个铜币。她要接更多的任务，赚更多的钱。要买更好的装备，要学更强的本事。要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然后找到回家的路。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三个月亮已经看不到了，但天还是灰蓝色的。和银辫的营地一样，和米拉的笑容一样。

她低下头，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