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天刚蒙蒙亮，肉联厂现场的勘验工作还在继续。技术队的队员们蹲在地上，用棉签一点点提取着地面上的微量物证，拍照、标记、封装，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照流程来。江若彤带着法医组在对屠宰台上的血迹做进一步检测，苏清寒则在电脑前尝试恢复被删除的数据碎片。
林宇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夏晚星刚刚送来的周边监控排查报告。报告上列出了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进出肉联厂周边区域的所有车辆，一共二十三辆。其中十八辆已经核实了车主信息和行车轨迹，没有问题。剩下五辆，要么是，要么车牌模糊无法识别，需要进一步追踪。
“林队，有进展了。”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激动。
林宇转身走回电脑前。苏清寒指着屏幕上刚刚恢复出的一份文件，是一份加密的通讯录。通讯录里只有十几个号码，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串串数字。但其中一个号码，引起了苏清寒的注意。
“这个号码的号段，是江城警务通专用的。”苏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林宇能听到，“警务通是警队内部使用的加密通讯系统，这个号段只分配给刑侦支队的正式警员。”
林宇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接过鼠标，点开了那个号码的通讯记录。记录显示，昨晚九点十七分，也就是专案组锁定肉联厂位置、决定展开行动之后不久，这个号码向外拨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只有四十秒，但对方号码经过加密处理，无法直接看到。
“能查到对方是谁吗？”林宇问。
“需要时间。”苏清寒摇了摇头，“对方的号码也是加密的，而且用了三层跳转。但既然号段是警务通专用的，范围就很小了。刑侦支队一共也就一百多号人，逐一排查的话，两天之内能锁定。”
林宇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快速权衡着利弊。如果这个号码真的是内鬼的，那么他昨晚的行动计划，就是通过这通四十秒的电话泄露给了屠夫。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扑了个空——屠夫提前接到了通知，从容撤离。
但这也意味着，内鬼就在他们身边，就在刑侦支队里，甚至可能就在专案组的核心圈层里。这个人知道他们锁定了肉联厂，知道行动时间，知道部署方案。而他只用了四十秒，就把所有的信息传递了出去。
“先不要声张。”林宇的声音压得极低，“这个发现，只有你我知道。任何人问起，就说只恢复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数据碎片。明白吗？”
苏清寒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点了点头：“明白。”
林宇直起身，转身走向正在勘验现场的江若彤。她正蹲在屠宰台边，用紫外线灯检查台面的缝隙，寻找可能残留的微量血迹或组织。
“若彤，有什么发现？”林宇蹲在她身边，声音正常，没有任何异常。
江若彤没有抬头，继续手里的工作，声音同样平稳：“台面上清理得很净，没有指纹，没有毛发，连皮脂残留都没有。凶手在作案后，用了医用级别的清洁剂对整个台面进行了彻底消毒，普通的刑事技术手段很难提取到有效物证。”
她顿了顿，用镊子从台面的缝隙里夹出了一极细的纤维，放进证物袋里：“但是，他忽略了一个地方——台面和底座之间的缝隙。这纤维卡在缝隙里，清洁剂冲不到。纤维是深蓝色的，材质是棉和聚酯纤维混纺，很常见，但至少说明凶手作案时穿的是深蓝色衣物。”
林宇接过证物袋看了看，点了点头：“继续搜，不放过任何一个缝隙。”
“明白。”
林宇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厂房。技术队的队员们还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他和苏清寒、江若彤之间的那几句低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贯的冷静和沉稳。
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案件的走向发生了本性的变化。之前是之间的追捕，现在变成了猫鼠游戏——而老鼠，就藏在猫群里。
上午九点，肉联厂现场的勘验工作基本结束。林宇正准备带队撤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呼叫。
“林队！紧急情况！”是夏晚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刚才接到报警，城东一栋居民楼发生煤气泄漏，一人死亡。死者身份确认了，是周明海的助理，刘坤！”
林宇的瞳孔猛地收缩。刘坤，周明海最信任的贴身助理，也是除了周明海之外，唯一见过那个神秘病人真容的人。
“保护好现场，我马上到！”林宇厉声下令，转身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林宇带队赶到现场。这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死者刘坤的家。楼道里弥漫着浓烈的煤气味，消防队已经提前关闭了总阀门，打开了窗户通风。
浴室的门敞开着，刘坤躺在浴缸里，面色青紫，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门窗的缝隙都被胶带从里面封死了，煤气罐的阀门开着，现场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场意外的煤气中毒。
但林宇注意到一个细节——浴室的门锁是完好的，没有被撬痕迹。如果是自，刘坤为什么要用胶带封死门窗？如果是意外，胶带又是谁贴的？
江若彤戴着口罩和手套，蹲在浴缸边仔细勘验着尸体。她检查了口鼻、指甲缝、脖颈，又用紫外线灯照了照死者的皮肤。几分钟后，她站起身，走到林宇面前，声音清冷而笃定：“不是意外，也不是自，是他。”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的脖颈处有极其细微的针孔。”江若彤指着刘坤脖子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红点，“针孔的边缘有轻微的炎症反应，说明是在死前不久刺入的。我在针孔周围提取到了微量的药物残留，快速检测显示，成分和周明海体内的剂一致，都是‘沉睡者’。”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是先被注射了全麻药物，失去意识后，被凶手摆进浴缸，伪造了煤气中毒的现场。胶带的内侧只有死者的指纹，但胶带的边缘有被镊子夹过的痕迹——凶手戴着手套，用镊子夹着胶带，贴着死者的手指粘上去的，伪造了密室。”
林宇的眼神冰寒彻骨。刘坤，唯一见过屠夫真容的关键证人，死了。
从他拿到刘坤的信息，到安排人去找人，前后不超过一个小时。知道这个证人存在、知道警员行动路线的，只有刚才在肉联厂现场的专案组核心成员。
内鬼。
不是“可能”，不是“疑似”，而是确凿无疑——专案组内部，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在他拿到刘坤信息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传递给了屠夫。屠夫才能抢在警方之前，找到刘坤的住处，完成灭口，伪造现场，然后从容离开。
“林队……”夏晚星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打颤，“怎么会这样？我们才刚查到刘坤这个人，凶手就知道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宇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专案组成员。老周在门口打电话协调后续事宜，技术队队长在检查煤气罐，苏清寒在楼下调试设备，江若彤还在勘验尸体。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正常，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林宇知道，那条毒蛇，就藏在这些人里面。
“通知下去，所有人立刻回市局。”林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现在起，专案组所有成员，不准单独行动，不准私自离岗。技术队，调取这栋楼周边的所有监控，尤其是今天凌晨的时段。法医组，对刘坤的尸体做全面解剖，我要知道剂的精确剂量和注射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另外，通知白若溪，让她调取专案组所有成员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我不针对任何人，但在这个案子查清楚之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包括我自己。”
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也没有人敢和林宇对视。
刘坤死了，唯一的证人没了。但林宇心里清楚，刘坤的死不是终点，而是一个信号——内鬼在告诉他们：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在看着。
而林宇要做的，就是把这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亲手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