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陈泊，你他妈别嚣张！欠债还钱……”
“我说了，钱我会还。”陈泊打断了他的发言。
“但今天你们再动我家一下试试！”
说话间，陈泊往前走了两步。
他其实是虚张声势，刚才那两下已经是目前的极限了。
真要这帮混混一拥而上，陈泊是招架不住的。
然而，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感到害怕了。
果不其然，黑皮见陈泊这副气势，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什么？我告诉你，镇上派出所所长是我姐夫……”
闻言，陈泊心里一紧，但还是强装镇定，面不改色道：“那又怎么样？你姐夫知道你放，人卖房吗？”
黑皮被陈泊噎住了。
他想象不到陈泊居然变得如此能说会道。
感觉就像变了个人！
在城里的这几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等黑皮细想，陈泊已经走到他面前，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黑皮，听好了。”
“钱，我一分不少还你。但今天，你带人砸我家门，吓唬我爸妈，这笔账，怎么算？”
黑皮脸色变了变。
“你……你想怎么算？”
“利息，我只认银行利息。多一分，都没有。今天的事，你给我爸妈道歉。然后，滚。”
“你他妈……”
黑皮忍不住想骂，但看着陈泊那双通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眼前这个陈泊，不对劲。
那种狠劲，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正被到绝境，什么都得出来的那种狠。
黑皮只想谋财，不想拼上性命，这钱能拿回来就行。
于是他咬了咬牙。
“行，陈泊，算你有种。”
他往后退了几步，冲手下挥挥手。
“我们走！”
那几个混混互相搀扶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黑皮走了。
走出十几米，黑皮回头，恶狠狠瞪了陈泊一眼。
“陈泊，我就给你个机会，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见不到钱，咱们没完！”
陈泊没说话，只是冷冷看着他。
等那群人走远了，陈泊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院门上。
他的手在不停发抖，腿也在抖。
刚才那几下，他用尽了全部力气。
不是不怕，是怕也得撑着！
陈泊深吸几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妈，是我，小泊。”
门内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快，门栓被拉开。
王雨如那张苍老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小泊……真是你……”
她一把抓住陈泊的手，上下打量他，看到他手上的血，脸都白了。
“你……你跟人打架了？受伤了没？”
“没事，妈，不是我的血。”陈泊挤出一个笑，“我爸呢？”
“在屋里躺着……”王雨如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刚才外面……你是不是跟黑皮他们……”
“没事了，妈，没事了。”陈泊搂住王雨如的肩膀，“钱我筹到了，六十万，够了。咱们今天就送爸去医院。”
王雨如愣住了。
“六……六十万？你哪来那么多钱？”
“我借的。”陈泊说，“妈，别问了，先救我爸要紧。”
他扶着王雨如进屋，看见父亲陈建军躺在里屋的床上，脸色灰败，眼睛闭着，呼吸很微弱。
几个月不见，父亲又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进去了。
陈泊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爸……”他跪在床边，握住父亲枯的手。
陈建军慢慢睁开眼，看见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
“小泊……回来了……”
“嗯，爸，我回来了。”陈泊用力点头。
“钱我筹到了，咱们今天就去医院，做手术，换了肾就好了。”
陈建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你没做坏事吧？”
陈泊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没有，爸，我没做坏事。”他声音哽咽道。
“钱是我找朋友借的，放心吧，都是很正规的来路。”
陈建军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苦了你了……”
陈泊摇头，把脸埋在父亲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王雨如在一旁抹眼泪。
过了好一会儿，陈泊才抬起头，擦眼泪。
“妈，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我去开车。”
“开车？”
“嗯，我开朋友车回来的，就在外面。”
陈泊说完，起身去院子角落，翻开几块砖，从下面挖出一个铁盒子。
那是他小时候藏宝贝的地方。
打开，里面是各种证件，还有借条。
他翻出父亲跟黑皮打的那张借条，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
借款五万，月息五分，利滚利。
陈泊把借条揣进兜里，又把铁盒子埋回去。
然后他走出院子，打开车的后备箱，从购物袋里拿出八万现金，用报纸包好，塞进背包。
剩下的五十二万，他重新包好，放进车里一个不起眼的旧工具箱，锁好。
回到房间，王雨如已经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
陈泊背起父亲，王雨如在后面扶着，三人慢慢走出院子。
锁上门的那一刻，陈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长大的家。
砖头墙，瓦房还有，院里那棵老枣树。
陈泊转过身，把父亲小心翼翼放进车后座，让王雨如也坐进去。
“妈，你扶着爸。”
“哎。”
陈泊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后座上，王雨如小声啜泣着，父亲闭着眼，呼吸微弱。
陈泊看着前方蜿蜒的土路，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
刚才跟黑皮那帮人动手时，他其实怕得要死。
但更怕的，是父亲等不到他回来。
现在，钱有了，父亲有救了。
可黑皮那八万块，像一刺，扎在他心里。
还有江南那边，苏雪儿的合同，表嫂的秘密，那些他没做完的事……
陈泊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路还长。
但至少现在，他能让父亲活下来，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父亲苍白的脸，和王雨如红肿的眼。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