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军训结束后,正式上课的第二天,是高等数学课。
这是经济学院所有新生的必修课,也是很多人最怕的课。陈识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发现已经坐了半屋子人。他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是那天在班会上见过的赵凯。
赵凯看见他,点了点头:“你也来这么早?”
陈识远说:“习惯了。”
赵凯说:“我听说高数很难,挂科率特别高。你数学怎么样?”
陈识远想了想,说:“还行。”
赵凯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上课铃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走进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头发有点乱,眼镜片厚得像瓶底。他走到讲台前,把讲义往桌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
“人不少。”他说,“但一个月后,还能坐满这个教室的,不会超过一半。”
教室里一阵动。
老师没理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张守义。
“我叫张守义,教你们高等数学。这门课,每周四次,每次两节。平时作业占百分之二十,期中考试占百分之三十,期末考试占百分之五十。六十分及格,不及格的补考,补考不及格的重修。”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学经济的,觉得数学没用。但我告诉你们,现代经济学,不懂数学,就是文盲。”
他拿起粉笔,开始在黑板上写。
“今天第一讲,函数。”
陈识远听得很认真。张老师讲得很快,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一节课下来,他从函数定义讲到初等函数,从初等函数讲到复合函数,从复合函数讲到反函数,把高中三年的内容过了一遍。
下课铃响,张老师放下粉笔。
“今天就到这儿。作业是课后习题的第一到第十题,下周一交。”
他拿起讲义,走了。
教室里一片哀嚎。
“这也太快了吧!”
“我都没听懂!”
“十道题?我一道都不会!”
陈识远合上笔记本,准备离开。赵凯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愣住了。
“你都记下来了?”
陈识远点点头。
赵凯翻开他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工整的公式和推导过程。每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连老师随口说的“这个你们回去自己推”的推导过程,他都写出来了。
“你……你以前学过?”
陈识远说:“预习过。”
赵凯张了张嘴,半天说了一句:“你厉害。”
陈识远没说话,收拾好东西,走了出去。
走廊里,他看见林浅雪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高数书,眉头紧皱。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
“陈识远,你数学是不是很好?”
陈识远想了想,说:“还行。”
林浅雪走过来,把书翻开,指着一道题。
“这道题,你能给我讲讲吗?”
陈识远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求定义域的题,很基础。
他点了点头,开始讲。
“定义域就是让函数有意义的x的取值范围。这道题,分母不能为零,号里的数要大于等于零,所以……”
他讲得很慢,一边讲一边在纸上写。林浅雪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讲完之后,林浅雪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谢谢!”
陈识远说:“不客气。”
林浅雪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后有不会的,可以问你吗?”
陈识远愣了一下。
林浅雪连忙说:“不是白问,我可以请你吃饭,或者帮你做点什么。”
陈识远想了想,说:“可以。”
林浅雪笑了。
“那就说定了。”
她挥了挥手,走了。
陈识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周秉文——虽然他还没见过面,但他知道周秉文是从哈佛回来的,是国内经济学界的顶尖人物。
他想起周秉文的那句话:经济学就是算账。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帮林浅雪讲题,成本是时间,收益是……他算不出来。
不是算不出来,是不敢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