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自从重生回到十七岁，我便把所有精力，都倾注在了读书与自我成长上。

课本一页页轻轻翻开，知识一点点在心底沉淀，那些被前世荒废的、满是遗憾的时光，正被我一寸寸重新拾起。我不再迷茫彷徨，不再怯懦退缩，更不再把自己困在无尽的委屈与被动妥协里，而是靠着一页页书本、一笔笔努力，慢慢攒起属于自己的底气，活成更有力量的模样。

我渐渐懂得，重生的意义，从不止于弥补年少时朦胧情愫的遗憾，更是要挣脱过往的枷锁，活出从未有过的、闪闪发光的自己。而藏在心底许久的那份悸动，也在复一的踏实与勇敢里，褪去了前世的慌乱，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坚定。

这段时间的悄然蜕变，连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好友尹梅，都看得明明白白。

课间的教室永远热闹非凡，男生们在过道里追跑嬉闹，爽朗的笑声裹着少年意气，震得窗户都似在轻轻颤动；女生们则三五成群围坐在一起，小心翼翼分享着崭新的明星贴纸、工整的手抄歌词本，叽叽喳喳聊着喜欢的歌手与热播剧情，细碎的话语里满是青春独有的鲜活与朝气。

从前的我，总是安安静静缩在座位上，要么漫无目的地发呆，要么低头指尖摆弄着笔杆，从不主动参与她们的话题，连抬头都少，像一株藏在角落、不敢见光的小草，眼神里全是怯生生的黯淡。

可如今，我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业上，笔尖不停在练习册上工整书写，那些前世难住我的晦涩知识点，带着成年人的理解力重新去学，变得格外顺畅，心底也满是踏实与安稳，眼里再也没有了往的空洞，反倒盛着细碎的光。

尹梅好几次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疑惑与欣喜。

这天课间，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软乎乎的满是好奇。

“苏念，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特别不一样啊？”

我停下笔，抬头看向她，眉眼间带着温和舒展的笑意。

“哪里不一样了？”

尹梅歪着头，认认真真打量我，语气笃定又真诚：“就是整个人都变了！以前你总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也不爱抬头，整个人蔫蔫的，可现在你不仅拼尽全力认真学习，眼神都亮得像星星，自信又大方，好像突然长大了，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

我心里一暖，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大概是突然想通了，往后要好好努力，好好生活，为自己活一次。”

尹梅立刻用力点头，眼里满是赞同：“我全力支持你！你现在这样，真的特别好！”

我轻轻收回目光，嘴角扬着一抹温柔却坚定的笑，下意识侧了侧头。

就在这一瞬，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个一直安静坐在后排、自带淡淡疏离感的少年，正缓缓朝我这边望了过来。

一道温和又轻柔的目光，从侧后方静静落在我身上，不刺眼，不张扬，却像一缕暖融融的阳光，轻轻落在心底，让我整颗心都忍不住轻轻一颤。

是林屿。

上一辈子，我把他藏在心底的喜欢，捂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把每一次不经意的相遇，都变成了慌张无措的躲闪。整整几年校园时光，我们同在一间教室，朝夕相见，却连一句完整、大方的正经话都不曾说过，那些未说出口的心意与错过，成了我整个青春里，最深、最痛、也最无法释怀的遗憾。

这一世，我再也不要逃了。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压下心头微微的紧张，缓缓起身，朝着后排他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每一步却都走得无比坚定，带着重生后的果敢，带着弥补遗憾的决心，再也没有了前世的怯懦与犹豫。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径直走来，平里淡然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漫开一层淡淡的、藏不住的欢喜，目光温柔地望着我，仿佛在说：这样自信大方、勇敢坦荡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你。

走近他的桌旁，一眼便看到他桌角放着一本《傲慢与偏见》，书页平整净，边角都没有折损，看得出被主人悉心呵护着。我心里一动，这恰好成了最自然的开口理由，不会突兀，不会尴尬。

我静静站在他桌旁，扬起一个大方又温柔的笑容，眼神坦荡明亮，声音清亮又自然，再也没有前世的细若蚊吟：“林屿，我能借这本书看一下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彻底怔住了。

眼底满满都是吃惊、意外，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欣喜，连睫毛都轻轻颤了颤。

前世的我，从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更别说这样大大方方、笑着同他说话，每次偶遇都低着头，匆匆躲开，声音小得像蚊子飞过，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望着我，目光温柔得像揉碎了午后的阳光，澄澈又温暖，可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慢慢蔓延出淡淡的粉色，连脖颈都染上薄红，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慌乱，又藏着为我的改变而开心的由衷欢喜，可爱得让人心尖发软。

“好……好的。”

他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结巴，连忙伸手想去拿桌角的书，许是太过紧张，手臂不经意一带，桌面上的课本与练习册瞬间“哗啦”一声，全都散落在了地上。

他这下更慌了，脸颊烫得像染上晚霞，眼神都有些无措，急忙弯腰去捡散落的书本，手忙脚乱的，全然没了平里的淡然沉静，连指尖都微微发颤，纯情又可爱。

我也立刻蹲下身，伸手帮他一起收拾，动作轻柔又从容，没有半分慌乱。

我们两人的手，同时伸向同一本书，指尖不经意轻轻相触，一瞬的温热触感，让两人同时顿住了动作。

我缓缓抬头，他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没有闪躲，没有羞怯，更没有尴尬，只有久别重逢的坦然与温柔。

而他的脸颊，已经烫得愈发明显，连耳都红透了，眼神里满是青涩的局促，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傻傻地望着我。

我心底既觉得美好，又忍不住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原来这个平里淡然从容、从不为外界所扰的少年，也会有这样慌乱无措的可爱模样。

他很快稍稍平复了心绪，眼神渐渐安定下来，依旧静静望着我，我们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对着彼此轻轻微笑，笑得纯粹，笑得温柔，带着几分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懵懂，傻傻的，却格外动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轻轻落在散落的书页上，落在少年净清俊的眉眼间，也落在我终于放下遗憾、满是温暖的心上。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桥段，不过是一句平常至极的请求，一个简简单单的招呼，却轻轻结束了我上一辈子，整整十几年的沉默、逃避与满心遗憾。

原来，勇敢从来都不难。

不过是——

你不说，那我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