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晚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苏念没有等来方远的消息。
她等来的是一个电话。
上午十点,手机响了,陌生号码。苏念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年轻,像秘书或者助理。
“苏念小姐吗?方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今天下午三点的咖啡,地点改在远达资本的办公室,国贸A座38层。方总说,想顺便带您看个东西。”
苏念看了一眼历——今天不是周三,是周一。
“方总不是说下周三吗?”
“方总改主意了。他说,有些事等不了那么久。”
苏念心里一动:“好,下午三点,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
方远提前见面,还改到办公室,说明他可能有事想让她看。跟傅氏有关?还是跟那个医疗事故案有关?
她给顾深发了条消息:“方远提前到今天下午见面,在他办公室。你知道他要我看什么吗?”
顾深回复:“不知道。但他昨晚散场的时候问过我,说你最近在查傅氏医院的医疗。可能跟这个有关。”
苏念:“明白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还是白衬衫、黑色西裤,但换了一双更正式的皮鞋。帆布包换成了单肩皮包,里面装着那本《民法典》和一个笔记本。
出门前,王美兰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念问。
“傅家的人又打电话了。”王美兰的声音很低,“说让我告诉你,不要再查傅氏医院的事。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他们就不客气了。”
苏念冷笑:“他们什么时候客气过?”
王美兰没说话。
苏念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说:“王女士,如果他们再打电话,你直接录音。然后把录音发给我。”
王美兰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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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贸A座,京城最高的写字楼之一。
苏念坐电梯到38层,电梯门打开,是一个宽敞的前台区域。墙上挂着“远达资本”四个大字,字体简洁有力。
前台接待看了她的预约,领着她穿过一条走廊,来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方总在里面等您。”
苏念推门进去。
方远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京城的全景,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西山。办公室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大办公桌,一组沙发,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另一面墙上挂着几排文件架。
方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看到她进来,站起来。
“苏小姐,请坐。”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接过秘书送来的咖啡。
“方总,您提前见面,是有什么事?”
方远没有绕弯子,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份PDF文件。
“你看看这个。”
苏念接过平板,开始浏览。
这是一份医疗事故鉴定报告。患者叫李秀英,女,52岁,两年前在傅氏医院做肾脏手术,术后出现严重感染,最终导致肾功能衰竭,至今仍在ICU。家属认为是医院手术作不当导致感染,要求赔偿三百万。傅氏医院否认有过错,说是患者术后没有遵医嘱服药导致感染。
官司打了一年多,一审患者败诉,理由是“无法证明感染与手术作有直接因果关系”。家属不服,上诉到二审,二审维持原判。现在家属准备申请再审,但一直没有律师愿意接。
苏念看完,抬起头。
“这个案子,跟我查的傅氏医院器官交易有关?”
方远点头:“有关。因为这位患者李秀英,原本是去做肾移植的。她不是器官捐献者,是接受者。她当时被诊断为肾衰竭,需要移植一颗肾。傅氏医院给她找到了‘匹配的供体’,做了移植手术。术后感染,供体肾坏死,她现在靠透析活着。”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平板。
“供体是谁?”
“不知道。病历上没有写,只说‘自愿捐献者,匿名’。但家属后来发现,那个‘自愿捐献者’在手术后三个月就失踪了,联系不上。”
苏念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医疗事故,这是非法器官交易的衍生案。如果供体是被强迫的、被骗的,或者被买卖的,那整个移植手术就是非法的。
“方总,您把这个案子给我看,是想让我接?”
“对。”方远靠在沙发上,“这个案子我关注很久了。家属请不起好律师,之前的律师水平一般,连傅氏医院的病历都没能完整调出来。如果你能打赢这个案子——至少让再审立案,我就你的律所。”
苏念想了想:“再审立案的标准很高,需要新证据或者原审程序违法。这个案子一审二审都败了,难度不小。”
“我知道。所以这是考验。”方远看着她,“你不是想用法律改变世界吗?从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开始。”
苏念沉默了几秒。
“我需要见家属。”
“可以。我帮你约。”
“还需要调取完整的病历和手术记录。”
“这个你要自己想办法。傅氏医院不会配合,法院那边的卷宗可以复印一部分,但关键的几页可能‘丢失’了。”
苏念点头:“我明白。”
她把平板还给方远,站起来。
“方总,这个案子我接了。但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赢了再审立案,您。但我输了,您也要——只不过金额减半。”
方远挑眉:“你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是风险对冲。您赌我能赢,我也赌我能赢。但如果我输了,说明我的能力还不够,您减半,是合理的。”
方远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
“有意思。行,成交。”
“第二,”苏念说,“这个案子的代理费,我不收。家属已经花了很多钱,不能再让他们花钱了。”
方远的笑容收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你确定?”
“确定。”
方远沉默了片刻,站起来,伸出手。
“苏念,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苏念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让自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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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方远办公室出来,苏念在电梯里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方远给我一个案子。傅氏医院的医疗事故,患者是肾移植接受者,术后感染。如果能打赢再审立案,他就我的律所。”
顾深秒回:“李秀英案?”
苏念一愣:“你知道这个案子?”
顾深:“我关注过。当时想接,但家属没有钱付律师费,我的团队要做的事太多,抽不出人手。你确定要接?”
苏念:“确定。”
顾深:“好。需要什么,跟我说。”
苏念:“需要傅氏医院的手术记录和供体信息。”
顾深:“这个我帮你查。但你要做好准备——傅氏医院不会轻易交出这些东西。”
苏念:“我知道。”
她走出国贸A座,阳光很烈。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方远发来的消息:
“李秀英的女儿叫李念,电话138****。我帮你约了明天上午十点,在协和医院ICU门口见。她母亲还在ICU,她每天上午都会去。”
苏念回复:“收到。”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路边等车。
脑海里,系统声音响起:
【新任务触发:医疗事故案——为李秀英争取正义。奖励:正义值+200,解锁新功能‘证据链可视化’。限时:30天。】
【当前正义值:160。任务进度:傅司珩案完成度40%。】
苏念深吸一口气。
两个案子同时推进,难度加倍。
但她没有退路。
她也不想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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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苏念到了协和医院ICU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和压抑的哭声。ICU的大门紧闭,门上的红灯亮着,显示“手术中”。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手机。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肿。
苏念走过去。
“李念?”
女人抬起头,眼神茫然:“你是?”
“我是苏念,律师。方远方总让我来的。”
李念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方叔叔跟我说了。你……你真的能帮我妈?”
“我会尽力。”苏念在她旁边坐下,“你先把情况跟我说说。”
李念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但讲得很清楚——每一个期、每一个医生名字、每一笔医疗费,都记得分毫不差。
两年前,她妈妈李秀英被诊断出肾衰竭,需要移植。傅氏医院说他们有快速匹配的供体,手术费用五十万。李念借遍了亲戚朋友,凑了五十万,做了手术。
术后第三天,她妈妈开始高烧。医院说是正常反应,用了抗生素。第七天,烧没退,反而更高了。医院说是“排异反应”,加了抗排异药。第十五天,她妈妈休克了,进了ICU。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妈在ICU待了快两年了。”李念的眼泪掉下来,“每一天的费用是八千块。我打工、借钱、网上众筹,全都试过了。傅氏医院说手术没问题,是我妈体质不好。他们不肯赔一分钱。”
苏念递给她一张纸巾。
“病历和手术记录,你有吗?”
“有一些,但不全。”李念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一沓纸,“医院说有些记录‘找不到了’。法院调卷的时候,也说有几页缺失。”
苏念接过塑料袋,快速翻了一遍。
确实缺了最关键的部分——供体的术前评估报告、供体的知情同意书、手术室的无菌检测记录。
这三样东西,如果拿不到,就很难证明是医院的责任。
“李念,”苏念把塑料袋还给她,“这个案子我接了。我不收你任何费用。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多难,不要放弃。你妈妈还在ICU,她就等着你给她讨一个公道。”
李念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我答应你。”
苏念站起来,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
门上的红灯灭了,变成了绿色。
一个医生走出来,对李念说:“李秀英家属,患者情况稳定,你可以进去看她了,但只能十分钟。”
李念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对苏念说:“谢谢你。”
“不谢。你去吧,我等你出来,还有些细节要问你。”
李念跟着医生走进了ICU。
苏念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脑子里在整理这个案子的证据链。
缺的几页病历,一定是被傅氏医院故意拿走的。
如果能拿到那些缺失的记录,就能证明手术过程存在违规作。
但怎么拿?
她拿出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
“李秀英案的病历缺了三页:供体评估、知情同意书、无菌检测记录。能帮我查一下傅氏医院内部有没有人愿意提供吗?”
顾深回复:“我试试。但可能性不大。傅氏医院的人现在人人自危,没人敢出头。”
苏念:“赵志远呢?”
顾深:“他还在犹豫。我再催催。”
苏念把手机收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ICU里传来的仪器滴滴声。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案子的所有信息。
两年前,李秀英做手术的时候,正是傅氏医院器官移植手术量暴增的那一年。
那一年,赵志远刚当上院长。
那一年,Fushi Medical Holdings开始向傅氏医院收取“技术授权费”。
那一年,白楚楚的病历被“造出来”。
所有的时间线都重合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系统性的犯罪。
苏念睁开眼睛,眼神坚定。
她一定要打赢这个案子。
不是为了方远的。
是为了李秀英,为了所有被傅氏医院伤害的人。
也是为了她自己——证明法律,真的可以保护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