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2020年6月19。
早上七点,奇点科技的办公室里已经挤满了人。
许知月站在大屏幕前,看着上面跳动的数据。红色的警报点正在一个一个亮起来,像是一场瘟疫在地图上蔓延。
“欧洲那边报了二十例!”
“美国也有,已经五十例了!”
“韩国、本,亚洲开始冒出来了!”
周奇站在她旁边,脸色发白。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眼看到这种规模的攻击,还是让他心惊。
“我们的用户呢?”许知月问。
李想飞快地敲着键盘。
“正在统计……”
“快!”
十秒后。
李想的声音响起:“所有打过补丁的用户,目前零感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知月却没有笑。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别高兴太早。”她说,“病毒会变种。让所有人打起精神,二十四小时轮班。”
周奇点点头,开始分配任务。
许知月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几个监控窗口。
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她盯着那些数据,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个病毒的传播速度,比她记忆中的要快得多。
前世,第一天只有零星几十例。现在才早上七点,全球已经报了两百多例。
有人在加速。
或者说——
有人在控。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几个隐藏的数据流。
然后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些数据流,有一些共同的来源。
IP地址很分散,但底层的特征码是一致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些病毒样本,是从同一个地方分发出去的。
有人在故意扩散。
与此同时。
天御科技总部。
陈锐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也是同样的数据。
他看着那些不断攀升的数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门被敲响。
一个下属走进来,表情有些紧张。
“陈总,奇点那边有动静。”
陈锐挑眉。
“什么动静?”
“他们好像在监控病毒传播路径。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在反向追踪数据来源。”
陈锐的笑容顿了一下。
反向追踪?
那个女人,想什么?
“能查到是谁吗?”
下属犹豫了一下。
“应该是……那个许知月。”
陈锐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让她查。看她能查到什么。”
下属愣了愣。
“陈总,万一她真的查到——”
“查到又怎样?”陈锐打断他,“我们做得很净。就算她查到那些IP,也连不到我们身上。”
下属点点头,退了出去。
陈锐转过身,看着窗外。
许知月。
这个女人,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不过没关系。
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北京。
奇点科技。
下午三点,许知月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
她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出奇地亢奋。
“查到了。”她说。
周奇立刻凑过来。
“查到什么?”
许知月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
“这些病毒的源头。”她说,“不是一个地方,是十几个地方。分布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服务器上。但这些服务器有一个共同点——”
她顿了顿。
“都是同一家公司租用的。”
周奇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公司?”
许知月看着他,说出了三个字。
“天御系。”
周奇的脸色变了。
“你确定?”
许知月没说话,只是把证据调出来。
那些服务器的租赁合同,虽然用的是皮包公司的名义,但付款账户的关联方,最后都能追溯到天御旗下的公司。
周奇看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很久。
“他们疯了?”他喃喃道,“故意扩散病毒?这要是被查出来——”
“不会被查出来。”许知月说,“他们做得很净。如果不是我反向追踪,本发现不了这些关联。”
周奇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知月,”他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许知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八点。
许知月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砚之。
“我看到新闻了。”他说,“你那边还好吗?”
“还好。”
“需要帮忙吗?”
许知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需要。”
沈砚之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许知月说,“陈锐。天御科技的总监。我要他所有的资料。”
沈砚之没有问为什么。
“好。”他说,“三天之内给你。”
许知月挂断电话。
李想从旁边探过头来。
“许姐,刚才那是谁啊?”
许知月看了他一眼。
“一个朋友。”
李想嘿嘿一笑。
“男朋友吧?”
许知月没理他。
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6月20。
病毒爆发的第二天。
情况比前一天更糟。
全球感染数量已经突破五万,国内也有上千例。医院、学校、政府机构,都有中招的。
舆论开始发酵。
有人在网上骂黑客没人性。
有人在质疑政府和企业的网络安全能力。
还有人,把矛头指向了那些提前预警的公司。
“你们既然提前知道有病毒,为什么不早点说?”
“是不是故意等着病毒爆发,好赚一笔?”
“网络安全公司都是发灾难财的!”
李想刷着那些评论,气得直跺脚。
“许姐,这些人怎么这样啊?我们明明提前打了补丁——”
“不用管他们。”许知月说。
“可是——”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打断他,“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李想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心态稳得可怕。
下午五点。
许知月正在研究病毒变种,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砚之发来的文件。
她点开。
里面是陈锐的详细资料。
履历、家庭、社会关系、资金往来……
每一页都标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有一条备注:
“这个人背后,有天御的影子。而天御的方里,有苏家的钱。”
许知月看着这条备注,沉默了几秒。
苏家。
苏念的苏。
她早就知道这两者有联系,但没想到,联系这么深。
她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陈锐正在和一个人吃饭。
那个人,她认识。
是当年在沈家工作过的一个司机。
那个司机,后来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开除。
开除的时间,正好是她电脑被植入木马的那一周。
许知月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当年的事,她一直以为是苏念一个人的。
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晚上十点。
许知月拨通了沈砚之的电话。
“照片我看到了。”她说。
沈砚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那个司机,我让人找到了。”
“他怎么说?”
“他说,”沈砚之的声音有些沉,“当年的事,是有人出钱让他做的。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肯说。但据他的描述,应该是陈锐的人。”
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
“许知月,”沈砚之说,“这件事,我会查到底。”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不用。”
沈砚之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不用。”许知月的声音很平静,“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我现在要查的,是现在的事。”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现在的事,和我有关系吗?”
许知月没有回答。
但她也没有挂电话。
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许知月说了一句话。
“沈砚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你没有那么对我,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沈砚之的心忽然揪紧了。
“我想过。”他说,“每天都在想。”
许知月没有说话。
“许知月,”他说,“我知道错了。我知道得太晚。但我是真的想——”
“行了。”她打断他。
沈砚之停住。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资料收到了。谢谢。”
她挂了电话。
沈砚之握着手机,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北京的夜,很亮。
但他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暗得像深渊。
6月21。
病毒爆发的第三天。
许知月一夜没睡。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都红了,但就是不肯去休息。
李想端着一杯咖啡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桌上。
“许姐,喝点咖啡。”
许知月点点头,却没有动。
李想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许姐,你为什么这么拼?”
许知月的手指顿了一下。
“什么?”
“我说,”李想说,“你为什么这么拼?这家公司又不是你的。你只是个打工的。这么拼命,图什么?”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想。
“李想,”她说,“你相信人有来世吗?”
李想愣了一下。
“啊?”
“我是说,”许知月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知道自己只有一辈子,你会怎么活?”
李想想了想。
“那肯定往死里活啊。”
许知月笑了。
“对啊。”她说,“往死里活。”
李想看着她,忽然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他没敢再问。
那天下午,许知月收到一条消息。
是周奇发来的:
“有人找。”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三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出示了证件。
“许知月小姐?我们是国家网络安全应急中心的。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许知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她脸上很平静。
“请进。”
会议室里。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姓吴,是应急中心的副主任。
“许小姐,”他说,“我们注意到,你们公司在此次病毒爆发中的表现很突出。”
许知月没有说话。
吴主任继续说:“尤其是你个人。我们查了一下,你在病毒爆发前,就已经开始帮客户打补丁。这个预判,是怎么来的?”
许知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直觉。”
吴主任挑了挑眉。
“直觉?”
“对。”许知月说,“做这行做久了,有些东西能感觉到。”
吴主任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许小姐,”他说,“你很有意思。”
许知月没说话。
吴主任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们怀疑,”他说,“这次病毒的爆发,背后有人为纵的因素。”
许知月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有证据吗?”她问。
“有一些。”吴主任转过身,看着她,“但还不够。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许知月沉默了几秒。
“帮什么?”
“帮我们查。”吴主任说,“你技术好,思路对。而且,你很敏锐。”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吴主任,”她说,“你知道天御科技吗?”
吴主任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知道。”
“那你知道,”许知月说,“天御的方里,有苏家吗?”
吴主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许小姐,”他说,“看来我们找对人了。”
许知月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前世,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新闻里的那些大人物,觉得自己离他们很远。
现在,她就站在这些人面前。
不是作为沈家的弃妇。
是作为她自己。
“好。”她说,“我帮。”
那天晚上,许知月走出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北京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她站在门口,正准备叫车,忽然看见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沈砚之。
他又来了。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有些无奈。
“你怎么又来了?”
沈砚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听说你一天没吃饭。”
许知月低头看了一眼。
是生煎。
还是那家店的。
她接过袋子,沉默了几秒。
“沈砚之,”她说,“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沈砚之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
沈砚之沉默了一秒。
然后说:“你不用回应。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这里。”
许知月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但她很快把那感觉压了下去。
“早点回去休息吧。”她说,“明天还有硬仗。”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沈砚之。”她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嗯?”
“生煎,谢谢。”
她继续往前走。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