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我被送进一座深山村子

第二天早上起来，手心已经不疼了。药膏凉凉的，消肿很快。

七爷已经在院子里了，背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他看见我出来，抬了抬下巴：“吃饭，吃完上山。”

“上山什么？”

“采药。”

我端起碗喝粥，几口就喝完了。他站起来，把小布袋递给我：“拿着。”

我跟在他后面往后山走。不是往深山里走，是往山脚下走。他说认草药先从山脚认起，山里的东西太多，一下子认不过来。

走到一块草地边上，他停下来，蹲下去。

“这个。”他指着地上的一株草，“车前草，叶子宽宽的，能治咳嗽。”

我蹲下来看。叶子确实宽，贴着地长，绿油油的。

“采的时候要连拔，也有用。”他示范了一下，把那株草连拔起，抖掉土，放进竹篓里。

我学着他的样子，找了一株，。上带着泥，我把泥甩了甩，放进他的竹篓。

往前走几步，他又停下来。

“这个，蒲公英。”他指着另一株，“叶子带锯齿，开黄花，后来就变成白球，一吹就散。全草都能用，清热。”

我凑过去看，叶子边缘确实有锯齿，像小锯子一样。还没开花，就是一丛绿叶子。

“记住了？”

“记住了。”

一路上，他指给我看：鱼腥草长在水沟边，叶子揉碎了有腥味，能治咳嗽；艾草叶子背面发白，端午的时候要用，能驱虫；夏枯草开紫花，夏天就枯了，治眼睛疼；金银花藤子缠在树上，花刚开始白，后来变黄，泡水喝能降火。

我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记。有些记住了，有些转头就忘。他就停下来再说一遍。

走到一块大石头边上，他停下来，往远处看了看。那边林子密了，雾也开始起来了，白茫茫的，看不清楚。

“不走了。”他说，“今天就到这儿。”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山路不好走，碎石多，我低着头看脚下，一步一步慢慢走。

走到溪边的时候，我看见三丫蹲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树枝，在水里划来划去。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我们，咧嘴笑了。

“七爷，沈默。”她喊了一声。

七爷点点头，没停下，继续往前走。我跟在后面，经过她身边时，她小声问：“你去采药了？”

我点点头。

“采到啥了？”

我指了指七爷的竹篓。

她探头看了一眼，撇撇嘴：“都是草啊。”

“草药。”我说。

“草就是草。”她笑了，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明天来溪边不？”

我没回答，七爷已经走远了。

“再说。”我追上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七爷把采回来的草药摊在桌上，一株一株整理。叶子摊平，须理好，分门别类放在不同的筐里。

“明天还去？”我问。

“去。”他头也不抬，“认草药得连着认，认几天就记住了。”

我帮他整理，把叶子上的泥土抖掉，须理直。

“七爷。”我忽然问，“那些不在了的人，是谁？”

他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理草。

“别问。”

我低下头，不再问了。

第二天，我们又上山。第三天，第四天，一连去了七天。

七天后，山脚的草药我差不多都认识了。车前草、蒲公英、鱼腥草、艾草、夏枯草、金银花……看见就能叫出名字，知道能治什么病。

“差不多了。”第七天回去的路上，他说，“再往深了走。”

我看着那片雾起来的林子，没说话。

那天晚上，三丫又跑来找我。她站在篱笆外面喊我，辫子一甩一甩的。

“沈默！明天来溪边不？”

我看看七爷，七爷坐在屋檐下抽烟，没说话。

“来。”我说。

她笑了，冲我摆摆手，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