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清晨。
副营长顾砚之刚从师部开完关于敌特排查的秘密会议。
他捏着眉心,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昨晚截获的电台信号极其狡猾,频段跳跃毫无规律。
师部的意思是,敌特极有可能潜伏在家属院或者后勤部门,利用家属的身份作掩护。
排查范围极大,任务繁重。
经过家属楼一楼时,他被住在一楼的王嫂子叫住了。
“顾副营长,你可算回来了。”
“我家虎子昨晚开始拉肚子,跑了七八趟茅房,脸都白了。”
“卫生所的药不管用,你给看看呗?”
顾砚之出身军医世家,医术精湛,大院里谁家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找他。
他温和地点头应允。
“行,嫂子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道里走。
正巧,沈糯端着一个装满煤灰的破铁盆从三楼下来。
她今天换上了原主那件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
头发用一红头绳随意扎在脑后。
下巴快戳到锁骨了。
走路时,身体尽量贴着墙,脚步放得很轻,试图将自己完全透明化。
这是典型的社恐防御姿态。
只要我不看别人,别人就看不见我。
顾砚之停下脚步,侧身让路。
他认出了这个女孩。
昨晚霍铁铮带回来的那个惊动了整个大院的新媳妇。
看着确实像只受惊的小鹿,柔弱无害。
就在沈糯走到一楼转角时。
“冲啊!打倒反动派!”
王嫂子家那个五岁的小儿子虎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
手里挥舞着一粗木棍,闭着眼睛,直直地朝沈糯撞去。
木棍带着风声,眼看就要扫到沈糯的膝盖。
“哎哟!虎子快停下!”
王嫂子惊呼出声,脸色大变。
这新媳妇瘦得皮包骨,要是被这一棍子抽实了,或者撞翻了煤灰盆,非得摔个好歹不可。
霍营长那活阎王的脾气,还不得把大院掀了。
沈糯的社恐雷达在这一刻疯狂报警。
常年躲避人群的习惯,让她对外界的突发动静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她没有尖叫。
双脚在水泥地上一蹬,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仓促退开。
动作谈不上优美,甚至有些踉跄。
但恰好避开了那挥舞过来的木棍。
她双手死死端平了铁盆,硬是没让里面的煤灰洒出来半点。
虎子扑了个空,因为惯性往前一栽,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草垛里。
王嫂子赶紧跑过去把儿子拉出来,连声道歉。
“对不住啊大妹子,这孩子太皮了,没撞着你吧?”
沈糯站稳脚跟。
她眼底闪过清醒的无语,但很快收敛。
重新变回了那副受惊小鹿般怯生生的模样。
她缩着肩膀,连连摇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没事。”
说完,她端着盆,低着头,脚步匆匆地绕过他们,往外面的垃圾站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恨不得立刻从地球上消失的急迫。
顾砚之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作为顶尖的军医,他对人体的肌肉反应和协调性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这女孩刚才那一下躲闪,虽然看着慌乱,但核心极稳。
最关键的是,在木棍扫过来的那一瞬,她没有普通农家女的惊慌失措。
她的眼神是清冷且镇定的。
顾砚之收回视线,跟着王嫂子进了屋。
看诊时,他的心思转动。
在这全军秘密排查敌特的敏感时期,一个背景看似清白、实则反应机敏的陌生女人,突然以“救命之恩”的名义嫁给主力营的营长。
这其中,有多少巧合?
他决定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这位霍营长的新媳妇。
若她真是清白的,自然最好。
若她心怀鬼胎,3营的防线绝不允许任何人渗透。
垃圾站旁。
沈糯倒完煤灰,拍了拍口。
“这大院也太吓人了,走个路都能遇到熊孩子袭击。”
“社恐雷达都要被震碎了。”
“还是赶紧回屋苟着吧,外面太危险了。”
她加快脚步,只想赶紧回到那间属于她的单身宿舍,把门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