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婚后,我成了陆太太 · 神经兮兮的斜眼狼 · 2026-07-09 22:40:23

婚后的子,比苏念想象的要平淡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有的只是复一的琐碎常——早上一起给陆屿冲粉、换尿布,白天苏念去书店、陆之珩去公司,晚上一起做饭、吃饭、哄孩子睡觉,周末带着陆屿去海边散步、去超市买菜、去公园看花。这些事细小到不值一提,但正是这些细小的事,构成了苏念生命中最踏实、最安稳、最不想放手的东西。

陆之珩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比闹钟还准。他冲粉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先放水,再放粉,拧紧盖子,上下摇晃而不是左右摇晃,因为左右摇晃会产生太多气泡,孩子喝了容易胀气。这些知识是他从育儿书上看来的,他买了七本育儿书,每一本都看了至少两遍,有些页还用荧光笔做了标记,重点内容折了角。

苏念有时候会笑他太认真了,他就把那本折了最多角的《新生儿护理百科全书》递给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句话念给她听: 父母的用心程度,直接决定了孩子的安全感和幸福感。苏念,我不想让陆屿像我小时候一样,睡醒了哭,哭累了睡,没有人来抱他。

苏念不笑了。她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抱住了他,把脸埋在他的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闷闷地说了一句: 陆之珩,你是一个好爸爸。

陆之珩低下头,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我在学。

陆屿七个月的时候,学会了一个新技能——爬。他爬的姿势不太标准,不是那种手脚并用的标准爬姿,而是像一只毛毛虫一样,趴在床上,用肚子和胳膊肘的力量向前拱,看起来笨拙又可爱。每次他成功地从床的一头拱到另一头,就会抬起头,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门牙,冲着苏念和陆之珩咯咯地笑,像是在说 你们看我多厉害 。

苏念每次都被他逗得笑出眼泪,陆之珩则会严肃地鼓掌,说一声 好 ,就像他当年在董事会上听完某个高管汇报后的反应一模一样。苏念说他对儿子太严肃了,他说 男孩子要严格一点 。苏念说他才七个月,他说 教育要从零岁开始 。苏念说不过他,只好翻个白眼,把陆屿抱起来,在他胖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说 别听你爸的,他才不懂什么叫教育 。

陆之珩看着母子俩,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伸手把两个人一起揽进怀里。

这样的子,苏念想过一辈子。

书店的生意越来越好,苏念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一个店员。小姑娘叫林小溪,二十二岁,刚从海城大学中文系毕业,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对书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热爱。她来面试的时候,苏念问她为什么想开书店工作,她说了一句让苏念当场决定录用她的话。

因为我喜欢看书,也喜欢看别人看书。书店是一个让人安静下来的地方,我想在一个让人安静下来的地方工作。

林小溪来书店的第二周,就记住了每一个常客的名字和他们喜欢的书类型。王阿姨喜欢推理小说,张先生喜欢历史类书籍,李教授每周三下午来买一本诗集,一对年轻情侣每周六上午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一上午的书,走的时候会买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林小溪把他们的喜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每次他们来的时候,她就会提前准备好他们可能会感兴趣的新书,放在他们常坐的位置旁边。

苏念觉得,林小溪是天生的书店人。

陆之珩偶尔会来书店帮忙,但次数越来越少了。不是因为他不想来,而是因为陆氏集团的担子越来越重。顾氏倒下之后,海城的商业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很多原本被顾氏把持的和资源被重新分配,陆氏作为最大的竞争对手,自然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但受益也意味着责任,陆之珩每天要开无数的会、见无数的人、签无数的文件,有时候忙到深夜才能回家。

苏念不抱怨。她知道陆之珩在努力,在为了她和陆屿、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努力。她能做的,就是在家里留一盏灯,在锅里留一碗汤,在他回来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告诉他 辛苦了,早点休息 。

这就是她理解的婚姻——不是轰轰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细水长流的彼此支撑。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陆之珩回来得很晚,快十二点了。苏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放下书站起来,走到玄关。

陆之珩推门进来,看到苏念站在面前,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苏念接过他的公文包,帮他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他的肩膀有些僵硬,西装外套上带着秋夜的凉意,眉宇间有疲惫的痕迹,但看到她的时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还是亮了一下。

吃饭了吗? 苏念问。

陆之珩摇了摇头: 没顾上。

苏念早就猜到了。她走进厨房,从保温锅里端出一碗鸡汤面,面是手擀的,汤是下午炖的,鸡是早上从菜市场买的新鲜土鸡。她把面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一杯温水,放在碗旁边。

陆之珩坐下来,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急,像是饿了很久,但动作还是优雅的,不发出任何声音。苏念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看着他吃,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比她自己吃还要满足。

好吃吗? 她问。

陆之珩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点了点头: 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苏念笑了,抽了一张纸巾,探过身子,帮他擦了擦嘴角。陆之珩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继续吃面。苏念没有抽回手,就那样让他握着,看着他把一碗面吃得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还要吗? 苏念问。

陆之珩摇了摇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苏念,目光里有疲惫,有温柔,还有一种苏念说不上来的、类似于愧疚的东西。

苏念。 他说, 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没时间陪你。

苏念摇了摇头,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坐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子。陆之珩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和洗衣液的清香。

陆之珩。 苏念轻声说, 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在忙什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我不会因为你忙就生气,也不会因为你回来晚就不开心。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多忙,都要记得吃饭。胃坏了,赚再多钱也没用。

陆之珩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在深夜的餐厅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静地、长久地拥抱着。窗外海城湾的夜色深沉如墨,海面上倒映着零星的灯火,远处港口的灯塔在黑暗中闪烁着红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是一颗温柔的心脏在跳动着。

陆屿在婴儿房里睡得很香,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哼哼,翻个身,又沉入了梦乡。苏念听着监控器里传来的孩子平稳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完整而圆满。

她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她只需要这样——一个爱她的男人,一个健康的孩子,一碗热腾腾的面,一个温暖的拥抱。

这就够了。

十一月中旬,陆老爷子过八十大寿。

苏念和陆之珩带着陆屿回老宅给老爷子祝寿。苏念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一本手工制作的相册,里面是她这一年多来拍的陆老爷子和陆屿的照片。第一张是陆屿满月那天,陆老爷子抱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老人苍老的手握着孩子幼小的手,像是两个时代的交接。第二张是陆屿三个月的时候,陆老爷子来书店看他,陆屿躺在婴儿车里,陆老爷子弯着腰,用一手指逗他笑。第三张是陆屿六个月的时候,陆老爷子教他认字,把一张识字卡举在他面前,上面写着 爷爷 两个字,陆屿看了半天,然后伸手把卡片抓过来,塞进了嘴里。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每一页相册都是一段记忆。陆老爷子翻着相册,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慢,每张照片都要看好几秒,有时候还会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抚摸照片上陆屿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这孩子,长得真快。 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 上次见他还不会爬,这次来已经会扶着墙站了。

苏念笑着说: 他现在可调皮了,一刻都闲不住,满屋子爬,什么东西都要抓,抓到就往嘴里塞。前两天还把我的书给撕了,撕了还冲我笑,气都气不起来。

陆老爷子笑了,笑声低沉而沙哑,像风吹过枯叶的声音。他把相册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苏念,目光里有慈爱,也有感激。

苏念,谢谢你。 他说, 谢谢你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家来。这个家,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苏念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爷爷,应该我谢谢您。谢谢您接受我,接受陆屿。没有您的支持,我和之珩走不到今天。

陆老爷子摆了摆手,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他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沉默了很久。

苏念抱着陆屿跟出来,站在他身后。陆屿看到满地的银杏叶,兴奋地伸出手,身体往前倾,想要下去玩。苏念把他放在地上,他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抓起一把金黄色的叶子,撒向空中,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身上、周围的草地上,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陆老爷子看着重孙子在银杏叶里打滚的样子,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弧度。那不是他惯常的、矜持的、克制的笑,而是一个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像孩子一样的笑。

之瑶小时候,也喜欢在银杏叶里打滚。 陆老爷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风说话, 每年秋天,她都拉着之珩来院子里捡叶子,捡一大堆,撒得到处都是。之珩那时候不爱说话,就跟着姐姐,姐姐撒叶子,他就站在旁边看,嘴角弯着,跟现在一模一样。

苏念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把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老人的肩膀很窄,骨头硌人,但苏念觉得那是她靠过的最坚实的肩膀之一。

爷爷。 她轻声说, 之瑶姐姐在天上看着我们。她一定很高兴。

陆老爷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苏念挽着他胳膊的手背,力度很轻,一下,两下,三下。

院子里的银杏叶还在飘落,一片一片,金黄色的,在秋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陆屿坐在叶子堆里,手里抓着一片叶子,举过头顶,仰头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叶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声清脆如铃,在院子里回荡着,惊飞了屋檐上的一只麻雀。

那天晚上,苏念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电话。

号码是海城的,但她不认识。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礼貌。

请问是苏念女士吗?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海城监狱的工作人员,姓王。顾衍之先生最近身体状况不太好,他提出了一个请求,想见见他的儿子。我们知道这个请求可能不太合理,但按照规定,我们还是要转达给您。您不需要马上答复,可以考虑一下。

苏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她看了一眼正在客厅里陪陆屿玩的陆之珩,他趴在地毯上,陆屿骑在他背上,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嘴里发出 啊啊 的声音,像是在骑马。陆之珩配合地往前爬,一边爬一边说 驾、驾 ,陆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警官,我想问一下,顾衍之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苏念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对面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他有严重的肝病,最近恶化了。医生说,可能……时间不多了。

苏念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腔,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挂了电话,苏念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初冬的寒意。海城湾的海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上面镶嵌着零零星星的灯火。远处的跨海大桥上车流如织,桥塔上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烁着,像两颗永不熄灭的星星。

她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有顾衍之的脸,有他在法庭上认罪时平静的声音,有他那封信上颤抖的字迹,有王警官说的那句 时间不多了 。

陆之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把一件开衫披在她肩上,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 他轻声问, 谁的电话?

苏念靠在他怀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监狱打来的。说顾衍之身体不好,想见见陆屿。

陆之珩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颈侧。

你怎么想?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温柔。

苏念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需要时间想一想。

好。 陆之珩说, 不着急。

他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双手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照得柔和而清晰,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不安,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温柔。

苏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他说, 你想让他见,我就带陆屿去。你不想让他见,我们就当没接过这个电话。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选择。

苏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口,无声地流着泪。陆之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客厅里,陆屿趴在地毯上,玩着玩着就睡着了,小手还抓着一片银杏叶,嘴角挂着一丝口水,睡得很香很甜。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叫 亲生父亲 的人,正在某个很远的地方,想念着他,想见他最后一面。

苏念透过玻璃门看着儿子的睡脸,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还小,他不懂,他不需要知道这些。但另一个声音也在说:他是他的儿子,不管他做了什么,这个事实不会改变。如果有一天陆屿长大了,问起他的亲生父亲,问起他最后的子里有没有想见他,苏念该怎么回答?

她想了很久,想了一个晚上,想得头都疼了。

第二天早上,她给王警官回了一个电话。

王警官,我想好了。我会带陆屿去见顾衍之。但我有一个条件——不要告诉他陆屿是谁,就说是一个亲戚的孩子。我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事,至少现在不想。

王警官沉默了一下,说: 好,我转达。

挂了电话,苏念站在窗前,看着海城湾的晨景。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海面染成了一片淡淡的金色,远处的跨海大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雄伟,桥塔上的灯光刚刚熄灭,整座桥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陆之珩从身后走过来,把一杯热牛递给她。苏念接过杯子,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定了? 他问。

苏念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牛,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身体暖和了一些。

定了。下周三,我带陆屿去。

陆之珩点了点头,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海上的出,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连空气里的灰尘都变成了细碎的金粉。

苏念靠在陆之珩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下周去见顾衍之的时候,她会看到什么,会听到什么,会感受到什么。她只知道,她必须去。不是为了顾衍之,是为了陆屿,为了将来有一天,当陆屿问起的时候,她可以告诉他:妈妈带你去见过他,在他最后的子里,你去看过他。

这样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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