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散修联盟的收尾后，江辰在天剑宗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废物”。现在，他是“那个帮散修联盟起死回生的商业天才”。以前，弟子们见了他绕着走。现在，会有人主动打招呼：“江师兄好！”以前，长老们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蝼蚁。现在，至少会正眼瞧他一眼。

但江辰知道，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剑宗的财务状况开始好转了。

钱小多每周做一次财务报告，数据清清楚楚地记录在宣纸上。

第一周：账户余额八十七万灵石。支出十二万（月俸），收入三万（散修联盟尾款），净支出九万。

第二周：账户余额七十九万灵石。支出十一万（设施维护），收入两万（闲置房屋出租），净支出九万。

第三周：账户余额七十二万灵石。支出十万（资源采购），收入四万（孙小圣的丹药开始卖了），净支出六万。

第四周：账户余额六十八万灵石。支出十一万（月俸），收入五万（散修联盟奖金+丹药销售），净支出六万。

连续四周，净支出从九万降到了六万。

虽然还在亏钱，但亏损的速度在放缓。

“按照这个趋势，”钱小多在会议上说，“两个月后，我们就能实现收支平衡。三个月后，开始盈利。”

“太好了！”老张拍着桌子，“我们终于要熬出头了！”

“别高兴得太早。”江辰泼了一盆冷水，“这些数据的前提是——万剑盟不来捣乱。”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万剑盟会来捣乱吗？”苏沐问。

“一定会。”江辰说，“我们在做的一切，都是在破坏万剑盟的计划。他们想低价收购天剑宗，我们的改革让天剑宗的价值回升了。他们想垄断青云城的散修市场，我们帮散修联盟做大做强了。他们想挖我，我没去。你们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没有人说话。

“那我们怎么办？”陈宇问。

“做好准备。”江辰说，“暴风雨要来了。”

暴风雨来得比江辰预想的还要快。

三天后，周传宗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个个修为高深，至少是金丹期。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万剑盟的令牌，面无表情，像四尊铁塔。

“江先生，又见面了。”周传宗笑眯眯地说，语气就像老朋友见面一样亲切。

“周执事。”江辰点了点头，“这次来，有什么事？”

“两件事。”周传宗竖起两手指，“第一，再次邀请江先生加入万剑盟。条件比上次更好——月俸三百灵石，外加分红。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可以帮你解决修为问题。万剑盟有最好的修炼资源，让你的修为在一年内突破筑基，不是问题。”

月俸三百灵石。比上次又涨了一倍。

“第二件事呢？”江辰没有接话。

“第二件事，”周传宗的笑容不变，但语气冷了几分，“通知你们，万剑盟对天剑宗的收购报价，调整为——一千五百万灵石。”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一千五百万？你们疯了吧？”钱小多站起来，“天剑宗的资产至少值两千万！你们这是在趁火打劫！”

“资产值两千万，但负债呢？”周传宗慢悠悠地说，“天剑宗欠供应商的货款、欠弟子的月俸、欠长老的供奉——这些加起来，至少五百万。净资产只有一千五百万。我们的报价，很合理。”

“不合理！”孙不二一拍桌子，“天剑宗八百年传承，岂能用金钱衡量？”

“三长老，”周传宗看了他一眼，“传承不能当饭吃。天剑宗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谈什么传承？”

“你——”

“够了。”柳青云开口了。他一直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但谁都不敢忽视他的存在。

“周执事，”柳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天剑宗不卖。报价多少，都不卖。”

周传宗看着柳青云，笑容不变。

“柳掌门，我敬你是前辈，所以好言相劝。但你要知道，万剑盟的耐心是有限的。天剑宗现在不卖，以后可能连一千五百万都卖不到。”

“那是我们的事。”

周传宗耸了耸肩，站起来。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江先生，我的邀请依然有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辰叫住了他。

周传宗停下来，回头看着江辰。

“周执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说。”

“万剑盟为什么要收购天剑宗？”

周传宗愣了一下。

“因为天剑宗有价值。”

“什么价值？”

“地理位置、传承底蕴、人才储备——”

“不对。”江辰打断了他，“你说的这些，都不是万剑盟真正想要的。”

周传宗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你说，万剑盟想要什么？”

“青云城。”江辰说，“万剑盟想要青云城。天剑宗是青云城周边三百里内唯一的宗门，控制了天剑宗，就控制了青云城。青云城有五十万人口，五千散修，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万剑盟想进入这个市场，但天剑宗挡了路。所以你们要收购天剑宗，不是因为它有价值，而是因为它是个障碍。”

会议室里安静了。

周传宗看着江辰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优越感的笑容，而是一种认真的、审视的、重新评估的目光。

“江先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周传宗说，“你说得对，万剑盟想要青云城。天剑宗要么加入我们，要么被我们碾压。没有第三条路。”

“有。”江辰说，“第三条路——天剑宗和万剑盟。”

“？”周传宗笑了，“天剑宗有什么资格和万剑盟？”

“天剑宗有青云城的市场。”江辰说，“万剑盟有资源和品牌。我们，可以共同开发青云城市场。你吃独食，会消化不良。”

周传宗的笑容收了起来。

“江先生，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建议。”江辰说，“万剑盟强行进入青云城，会面临两个问题。第一，天剑宗不会坐以待毙，我们会反抗。第二，青云城的散修不会欢迎一个外来者。你们强行收购天剑宗，只会激起民愤。到时候，你们花一千五百万买来的，不是一个市场，而是一个烂摊子。”

“但如果，就不一样了。天剑宗是本地势力，有口碑、有人脉、有渠道。万剑盟有资源、有品牌、有资金。我们，可以快速占领青云城市场，把蛋糕做大。你拿大头，我拿小头。双赢。”

周传宗沉默了很久。

“江先生，你的口才很好。”他终于开口，“但口才不能当饭吃。万剑盟的决定，不是我能改变的。收购天剑宗，是上面的意思。我只能执行。”

“那就请你把我的建议转达给上面。”

“我会的。”周传宗点了点头，“但别抱太大希望。”

他转身走了。

四个黑衣人跟在他身后，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江辰，”柳青云开口，“你觉得万剑盟会同意吗？”

“不会。”江辰说，“至少现在不会。”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了拖延时间。”江辰说，“周传宗回去之后，会把我的话转达给上面。上面的人会讨论、会评估、会犹豫。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周。一周的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做什么？”

“找盟友。”江辰说，“万剑盟不是无敌的。修仙界有很多大势力，和万剑盟是竞争关系。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大势力做靠山，万剑盟就不敢轻举妄动。”

“找谁？”

“天机阁。”

天机阁，修仙界最大的情报组织。总部在中州，分部遍布天下。他们的情报网络覆盖整个修仙界，据说连天庭的机密都能搞到手。

天机阁和万剑盟是死对头。

原因很简单——天机阁做情报，万剑盟做武力。两者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但十年前，万剑盟抢了天机阁一单大生意，两家就此结仇。从那以后，天机阁和万剑盟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天机阁会帮我们吗？”柳青云问。

“不会白帮。”江辰说，“但我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情报。”江辰说，“天剑宗在青云城八百年，对青云城及周边地区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天机阁想进入青云城市场，需要我们的情报。这就是我们的筹码。”

柳青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你去联系天机阁。”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去。”江辰说，“我一个人去，分量不够。”

“谁？”

“大长老赵无极。”

赵无极的眉毛挑了起来。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天剑宗的大长老，修为最高，资历最深。”江辰说，“你跟我去，天机阁才会重视。”

赵无极看了柳青云一眼。

柳青云点了点头。

“好。”赵无极说，“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江辰和赵无极出发了。

天机阁在青云城有一个分部，藏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门口没有任何标志，看起来就是一栋普通的民居。

江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过来。

“找谁？”

“天剑宗江辰，求见天机阁青云分部部长。”

“有预约吗？”

“没有。”

“没有预约不见。”

门要关上。

江辰伸手挡住了门。

“请转告你们部长——天剑宗有万剑盟的情报，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门缝里的眼睛盯着江辰看了几秒。

“等着。”

门关上了。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门又开了。

“进来吧。”

江辰和赵无极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竹子，养着几尾锦鲤。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紫砂壶，正在喝茶。

他穿着很普通的灰色长袍，长相也很普通，扔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不是陈宇那种清冷的光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像是能看穿一切的光芒。

“天剑宗江辰？”他看了江辰一眼，“久仰大名。”

“您认识我？”

“散修联盟的，做得不错。”中年男人笑了笑，“我是天机阁青云分部部长，姓墨，单名一个‘言’字。坐。”

江辰和赵无极坐下来。

墨言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你们说，有万剑盟的情报？”

“有。”江辰说，“但不是免费的。”

墨言笑了。

“江先生，你知道天机阁是做什么的。我们是卖情报的，不是买情报的。你跟我谈买卖，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没找错。”江辰说，“天机阁卖情报，但也卖情报。你们的情报网络再大，也有覆盖不到的地方。青云城，就是你们的盲区。”

墨言的笑容收了起来。

“继续说。”

“天剑宗在青云城八百年，对青云城及周边地区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地形、势力、人物、关系——这些情报，天机阁没有，我们有。”

“你想要什么？”

“保护。”江辰说，“万剑盟要收购天剑宗。我们需要一个靠山。天机阁和万剑盟是死对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墨言沉默了几秒。

“江先生，你很聪明。但聪明不能当饭吃。天机阁凭什么为了你们，得罪万剑盟？”

“因为青云城。”江辰说，“青云城有五十万人口，五千散修。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天机阁想进入这个市场，需要地头蛇。天剑宗就是最好的地头蛇。你们保护我们，我们帮你们打开青云城市场。双赢。”

墨言看着江辰，看了很久。

“江先生，你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就有这样的见识和胆量，难得。”墨言放下紫砂壶，“你的提议，我会考虑。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好。三天后，我再来。”

江辰站起来，和墨言握了握手。

“墨部长，希望我们能愉快。”

“希望吧。”

江辰和赵无极走出天机阁，沿着小巷往外走。

“江辰，”赵无极忽然开口，“你觉得天机阁会帮我们吗？”

“有五成把握。”江辰说。

“五成？”

“五成已经很高了。”江辰说，“做生意，没有百分之百的事。五成把握，就可以赌一把。”

赵无极沉默了几秒。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疯子。”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疯子。”

江辰笑了。

“谢谢大长老。”

三天后，江辰再次来到天机阁。

这一次，墨言的态度明显不一样了。他亲自到门口迎接，亲自泡茶，亲自给江辰倒茶。

“江先生，你的提议，上面同意了。”

江辰的心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墨言说，“天机阁保护天剑宗，天剑宗帮天机阁打开青云城市场。具体来说——天机阁在青云城的情报网络，由天剑宗协助搭建。天机阁在青云城的商业活动，由天剑宗提供支持。作为回报，天机阁会在必要时出手，阻止万剑盟对天剑宗的恶意收购。”

“听起来很公平。”江辰说，“但我要加一条。”

“什么？”

“天机阁不能涉天剑宗的内部事务。天剑宗还是天剑宗，不是天机阁的附属。”

墨言笑了。

“江先生，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不是依附。天机阁不需要附属，我们需要的是伙伴。”

“那就好。”

“那就这么定了。”墨言伸出手，“愉快。”

“愉快。”

江辰和他握了握手。

走出天机阁的时候，江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靠山找到了。

虽然不是最强的靠山，但至少是一个靠山。

有了天机阁的支持，万剑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至少暂时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