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祭司：代笔者的孤独

周二下午，江城大学机械工程学院实验楼。

林泽坐在最后一排的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纸。他左手握着铅笔，右手偶尔转动圆规，动作平稳而精准。肩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每当他抬臂过高时，仍会传来一丝隐隐的刺痛。

教室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讨论着刚刚结束的实验，有人低声议论着那张在校园里疯传的“青云山怪物照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恐惧。

林泽却像没听见一样，目光始终落在图纸上。

他这几天的状态很奇怪——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却总有一股极淡却挥之不去的压迫感。那种感觉不像恐惧，更像是一种后知后觉的预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靠近，却始终不肯露出全貌。

下课铃响起时，江晚宁从前排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短发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她把一本整理好的实验报告放在林泽桌上，声音轻柔：

“这是我整理的步骤和数据，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下午外联部还有个小会，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泽接过报告，目光扫了一遍，淡淡点头：“数据没问题。我下午有空，一起去。”

江晚宁笑了笑，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低声说：

“林泽……那张照片，现在传得越来越广了。学校已经开始删帖，但还是有人在私下分享。小雨昨天晚上又做噩梦了，她说那怪物长得和那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你真的不害怕吗？”

林泽把报告折好，放进书包，声音平静得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害怕……大概是有的。只是想这些也没用。”

江晚宁看着他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再次涌起那种复杂的感觉。她想再问点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校园里的空气带着深秋的凉意，银杏叶一片片金黄，落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地毯。路过的学生依旧三五成群地低头看手机，偶尔传来压低的惊呼。

而就在距离他们不到八百米的地方，一双眼睛正远远地注视着这一切。

阿凯靠在图书馆侧面的花坛边，嘴里叼着一没点燃的烟，帽檐压得很低。他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灰鸦刚刚发来的第三代控噬符照片。

“老鬼说，让我先在大学周边试试水。”他自言自语地低笑一声，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林泽和江晚宁的背影上，“尤其是那个林泽……军方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他把手机收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极小的黄纸符，边缘带着新鲜的银灰色纹路。这是灰鸦刚改良的第三代产品，效力据说能稳定维持九十分钟。

阿凯的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今晚……就拿你来试试新货吧。”

……

同一时间，噬影会西郊地下据点。

老鬼、灰鸦、血棘三人围坐在金属桌前，桌上摊着几张刚打印出来的校园截图。那张模糊的噬人照片已经在江城大学的小圈子里彻底传开，甚至开始向其他高校蔓延。

灰鸦敲了敲桌子，声音平板：“军方虽然对外只说是‘上级调查组’，但我们的人已经确认，他们确实把青云山彻底封锁了。搜索队今天又找到了那只成年噬人的脚印和残留腐蚀液。看来他们很急着回收。”

血棘冷笑：“回收？那是我们放跑的，他们想回收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倒是那几个大学生……尤其是林泽，军方把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已经快一个月了，却一直没动手。奇怪。”

老鬼把烟灰弹进铁盒，眼神阴沉：

“青云山那只噬人必须尽快回收或者灭口。它身上残留的符纸碎片如果被军方找到，迟早会顺着线索摸到我们头上。灰鸦，你的新符纸什么时候能量产？”

“最快下周能出第一批五十张。”灰鸦推了推口罩，“但黑市需求量越来越大。昨天已经有三家地下斗兽场联系我们，要高价收购成年噬人幼体和配套符纸。价格已经抬到成年体两百万一只，符纸单张八万。有人甚至想买‘永久控版’，但我们目前的技术还做不到。”

老鬼眯起眼睛，缓缓道：

“永久控暂时别碰，风险太大。先把短期高效版推出去，赚一笔再说。同时，让阿凯在大学里找机会测试新符纸。目标最好是落单的学生，别动那几个被军方盯着的……至少现在别动。”

血棘忽然开口，声音冷冽：

“许晴那边怎么办？她昨天又给阿凯发消息，说她晚上睡不着，总觉得那只小黑还在盯着她。我担心她撑不了多久。”

老鬼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烟：

“再观察三天。如果她有任何想报警或者向学校告密的迹象……你就去让她彻底安静。记住，动作要净，别留下痕迹。”

地下室的铁栅栏后，又传来噬人低沉的喘息声。

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提前奏响序曲。

……

傍晚六点半，东区食堂。

林泽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江晚宁不知何时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自然地坐在他对面。

她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却还是笑了笑：

“一起吃吧？我请客。”

林泽点点头，没有拒绝。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周围不时传来学生压低的讨论声——那张噬人照片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有人说这是新型变异动物，有人说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怪物，甚至有人开始在校园里组织“青云山探险队”。

江晚宁忽然放下筷子，低声说：

“林泽……我总觉得最近校园里怪怪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我们。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林泽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江晚宁那双带着担忧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

“有。”

江晚宁愣住了。这是林泽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承认。

她还想再问，却见林泽已经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仿佛刚才那句“有”只是随口一说。

而就在两人不远处的食堂门口，阿凯戴着鸭舌帽，混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伸进口袋，轻轻摩挲着那张折好的第三代控噬符纸，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弧度。

“很快……就要轮到你们了。”

夜色逐渐降临。

江城大学表面依旧平静如常，银杏叶在路灯下闪烁着金黄的光。

但暗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