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夏未眠

平静的子像初夏的风，轻轻拂过少年少女的时光。

每天早自习前，厉叶军总会拎着三份早饭出现，递到林栀夏和陆星野面前，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顺路多买了两份。

下课铃一响，他就挪到她身边，帮她梳理没听懂的知识点，指尖捏着彩纸，一步步教她折千纸鹤。

修长净的手指在眼前翻飞，林栀夏总是不自觉地盯着出神，脸颊悄悄发烫。

那时的喜欢净又单薄，不过是贪恋他好看的手指，和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侧脸。

厉叶军每次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都恨不得直接把手伸到她面前。

可他怕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会让她立刻缩回壳里，只能装作毫无察觉，只在教她折纸时，故意用指尖轻轻覆上她的手，假装是在帮她调整角度。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栀夏总是猛地低下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中午午休，大家都趴在桌上睡觉，等她呼吸平稳、彻底睡熟，厉叶军才会悄悄睁开眼，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他在心里默默许诺，要陪着她慢慢长大，等她成年，再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认认真真说出口。

他祈祷着，他的小姑娘也能悄悄喜欢着他，一起安静长大，成年后相爱、成家，拥有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温暖小家。

就算她不是最先心动的那一个，她也一定会是他的初恋，是他这辈子唯一深爱之人。

可这份安稳，在初中分班那天碎了。

林栀夏去了初一（3）班，厉叶军和陆星野则在初一（10）班。

得知结果的那几天，她低落得连话都不想说。

厉叶军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安慰，至少还在同一所学校，双休，他可以给她补课。

从那以后，林栀夏每天骑着粉色自行车，和同行的女生一起上学。

而她的必经之路上，总能“恰巧”遇上厉叶军和陆星野的山地车。

她一直以为是巧合，直到傍晚放学，依旧能准时遇上他们。

四个人，像是约好一般，同路往返。

同行的女生总爱撞撞她的胳膊，小声打趣：“栀夏，你看你的厉叶军，哪有这么巧，明明就是在等你。”

林栀夏脸颊一热，慌忙反驳：“你别乱说。”

厉叶军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不解释，也不否认。

慢慢地，林栀夏开始期待每天清晨的相遇，只要一眼看到他，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脸红到耳。

双休，四人凑在一起，厉叶军耐心地给三个“学渣”补习。

下雨天，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她教室门口，递过一把伞，低声叮嘱她跟在自己身后回家。

她生，他从不缺席，蛋糕和礼物年年准时送到，安安静静陪她度过。

每年栀子花开，他会摘下最香的那一朵，送到她手上。

儿童节她上台表演，他永远坐在台下最显眼的位置，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

而她在台上，第一反应也是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他。

他们会为对方的开心而雀跃，为对方的难过而揪心，是彼此黑暗里的光，是互相的救赎。

可那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谁都没有说破。

直到初三那年，那场压抑的雨天。

厉叶军像往常一样去教室找林栀夏，却被告知她已经离开。

他心头一紧，不顾倾盆大雨，骑上车疯了一般追赶。

在狭窄的弄堂口，他停住了。

他看见他的小姑娘，紧紧抱着一个男生，哭得撕心裂肺。

那一刻，厉叶军的心，像是被雨水狠狠砸烂，彻底死了。

他躲在角落，听着她带着哭腔一遍遍喊着，让对方不要有事。

那个男生，是她初中三年的同桌——周浩，那个全校都在传、一直在追林栀夏的小混混。

他不是没有试探过，每次问起，她都说是别人瞎说。

他们甚至为此吵到绝交，可最后，永远是他先低头。

亲眼看见那一幕时，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都崩塌。

120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将两人带走。

厉叶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回了家，大病一场，整整一星期没有上学。

而这七天，她没有找过他。

那一周，像是熬过了整整一年。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她，他固执地等着，等她来找自己，等她解释。

可他始终没有等到。

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他填下了去母亲那边读高中的志愿。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生病的那一周，林栀夏守在医院，照顾为了救她而受伤的周浩，寸步不离。

等周浩痊愈，她第一时间冲去找厉叶军，却在每天必经的街角桥头，看见了刺眼的一幕。

校草厉叶军，和校花阮丽萍，并肩站在那里。

阮丽萍轻轻抱着他，而他没有推开。

林栀夏浑身一僵。

她比谁都清楚，他有严重的洁癖，除了她，从不允许任何女生靠近。

可现在，他任由别人抱着，眉眼间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

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医院里就听过流言，说校草和校花在一起了。

她还自欺欺人地不信，此刻亲眼所见，所有的期待碎得一二净。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苦涩。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再见了，我的男孩。这辈子，我会把这份喜欢，永远藏在心底。”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找过他。

他也没有。

两个人，像是从未出现在对方的生命里。

林栀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学习，一头扎进书本里，最终考上了当地有名的高中。

她曾经傻傻地以为，他们会遵守约定，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一直同校。

是她猜错了。

他失约了。

她拼尽全力守着的约定，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句玩笑。

后来听说，厉叶军和阮丽萍一起去了外省读高中。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未来。

她那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把那段沾满栀子花香与指尖温度的时光，深深埋进心底，再也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