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祝凉烟局促地接过了薄玉琛的外套。
见她接过衣服,薄玉琛转过身,留给她穿外套的时间。
雨声混杂着窸窣的穿衣声传进耳朵,薄玉琛好心情地弯了弯唇。
套上西服外套,独特清冷的木质香气瞬间将祝凉烟整个人包裹住,她不自然地整理了下过长的袖口,轻咳一声,对着男人颀长笔挺的背影慢吞吞道:“好了。”
薄玉琛这才转回来,深邃、密不透风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按他尺寸裁定的西服到了她身上,衬得她愈发娇小,埋没在西装下,像是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滑稽之余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祝凉烟能察觉出薄玉琛从转过来以后就一直在盯着她看。
只是刚才快走光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尴尬和羞涩实在让她抬不起头直视他的眼神。
“薄总。”祝凉烟眼睫毛颤了颤,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雨声压过,“谢谢您的外套。”
瞧着快缩成鹌鹑的女人,薄玉琛无声一哂,“不客气,所以祝老师考虑好了么?”
在天空这块昏暗的幕布下,男人清隽分明的轮廓每一处都散发着蛊惑的意味。
犹如西方传说中自甘堕落的天使,最擅长的把戏就是循循善诱,用精心编织出来的网困住被哄来的人,禁锢在自己身边。
由于祝凉烟低着头,看不到薄玉琛晦暗不明的神色,此刻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懊恼抿唇,她还能怎么想?
看似他给了她两个选择,可不管哪个选择都避免不了跟他产生联系。
知道鱼儿在犹豫不决做哪个选择,薄玉琛再次提议:
“不如还是由我送祝老师回去吧。”
祝凉烟闻言目光闪了闪,脑中有片刻恍然大悟,所以他这是忍不住打算出手了么?打算借着送她回家这段时间剖明他的意思?
也好。
那样的话,她可以明确拒绝他了。
想明白后,祝凉烟终于仰起头,顺着他的提议,真诚道:“那就麻烦薄总了。”
得到同意,薄玉琛让司机把停在不远处的车子直接开到了福利院门口,方便两人从房檐下进到车里,尽可能避免再被雨淋到。
车门只开了靠近屋檐的这一侧。
“薄总,您先…”请吧…
祝凉烟话还没说完,薄玉琛已经先她一步迈进了车厢,徒留她在原地眨巴眼。
果然是假绅士……
祝凉烟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她还想客套客套让身为车主人的他先进去;他身为男士,就没想过谦让下女士。
算了。
祝凉烟再转念一想:不管真假绅士,只要过了今天,以后都和她没多大关系了。
祝凉烟正想着,男人仿佛偷听到她的心声一般,高大的身子突然转过来。
祝凉烟猝不及防。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男人半弯着身子,镜片下的双眸子带着微微的歉意:
“祝老师,抱歉。总是一个人乘车,方才下意识坐了进来,忘记了女士优先。”
车厢虽然足够宽,足够男人转身,但他身高太高,半弯腰身的模样显得十分局促。
见薄玉琛憋屈地躬着身子道歉,祝凉烟当即为自己刚才的念头感到一丝愧疚。
原来是她误会他了啊……
她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谁先谁后都可以的,薄总,您快坐下吧。”
“好。”薄玉琛颔首应下。
阴暗的天色,昏暗的车厢,祝凉烟完全没看到男人眼底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
等薄玉琛坐好,祝凉烟才上去。
平常车门都需要用手关,所以面对敞开的车门,祝凉烟伸手要去够车把手。
“等等。”
身边的人突然叫住她。
祝凉烟胳膊刚伸到一半,停顿在那里。
下一秒,和她身上穿着的西装外套如出一辙的木香争前恐后地从后面涌过来。
祝凉烟眼睁睁看着一截白色袖口越过她的脸颊,按在她面前那块车壁上的一个不起眼按钮上,紧跟着车门缓缓关闭。
“不用伸手拉车门,按这个按钮,车门会自动关闭或者打开。”
男人不疾不徐的向她解释。
祝凉烟无心听。
她甚至不用去想,都能猜到两人此刻距离离得有多近。
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肤都犹如被他温热的呼吸缠住一般,令她喘不过气。
祝凉烟一动不敢动,浑身肌肉僵硬得厉害,生怕稍微动下就会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望着挺得笔直的背脊,薄玉琛不紧不慢收回胳膊,坐回原位。
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女士优先?
有钱人也有等级划分,比如世家和暴发户的区别不止一星半点。
作为港城第一世家的薄家,他从小就开始接触教养、礼仪方面的培训,几乎刻在了骨子里,融入到常呼吸中。
说忘了,只不过是给他自己一个近距离接触她的机会;并以越过个人社交距离的方式去试探她的反应。
薄玉琛在斯坦福攻读商学院的时候还曾修过人性与心理学课程。
人在社交过程中,对与自己不同关系的人会存在不同的距离感。
往往不会让别人轻易越过这条界限。
倘若有人试图跨过界限,或者已经跨过界限,那么自身下意识的反应则能直白映衬出自己内心对越界这人的真实想法。
眼下试探的结果令薄玉琛很满意。
他用心思想得到的小鱼对他的靠近有紧张防备,却没有丝毫反抗挣扎的动作。
这说明她其实并不反感、讨厌他。
察觉背后那股不属于她的温度远去,祝凉烟的身体才敢放松下来,转过身子看向已经坐回位置上的男人,一边用拇指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一边缓缓开口:
“原来是这样,以前从来没坐过薄总这样的车子,是我孤陋寡闻了。”
人在窘迫害羞时,总会无意识间做些小动作。薄玉琛注意到这些,眸底深处暗流涌动,心里唤了祝凉烟一声妹妹仔。
只是离她稍微近点儿,都能让她紧张到现在缓不过。
真不知道前几任,她是怎么谈下来,甩人的时候还表现那么熟练?
暂且压下对她过往情史的探究,薄玉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说:
“祝老师以后再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