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在倒霉的时候,真是喝水都塞牙。
苏迎抬眸刚想和那挡道之人理论两句,却见盔甲之上露出五官很是熟悉,熟悉得让她直打冷颤。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俊朗无双。
她对普通人没啥印象,但对古装帅哥记忆犹新。
这分明是昨晚上偷摸祭祀的黑衣人!裴云祁还因这事反复为难她,非要她发誓不是私通才算作罢。
这叫什么狗屎缘分。
“你……你……”
她思绪纷乱,原本编排好的埋怨之语,竟不知如何说出口。
男人歪头看着她,脸上笑意颇深,先行一步问:“我怎么了?”
“啊?”
苏迎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人在挖坑,她只能佯装怒气:“我在宫道上行进得好好的,你为何要挡我的路?”
他冷笑:“宫道又不是你建的,明明是你走路倾斜,怎能怪起无辜之人。”
听这番话,苏迎侧头看来时路。
她才发现自己没注意脚下的路,原本在左宫墙走着,不知何时走到右宫墙来了。
看来错的是她。
“实在抱歉,是我走路不长眼,挡了你的路。”苏迎往旁让了一步,又伸出一只手礼貌道:“好汉先行。”
她懒得猜想眼前人身份地位如何,只想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偶遇。
男人惊讶她的态度变化,刻意朝她靠近一些,言语皆是逗弄:“好汉?这称呼十分耳熟,我好像在哪听过。”
她勉强挤出笑容:“呵呵,巧合吧。”
这家伙真是不怕死。
明明是他穿着一身黑,大晚上在冷宫鬼鬼祟祟烧纸,竟还敢旧事重提。
周遭往来宫人繁多,虽说他们站在拐弯口上,被树荫挡住了一半身影。
但她毕竟是俸仪,若被有心人瞧见,编排到太子耳边就麻烦了。
苏迎心生退意:“我还有事,就……”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是缘分。”他单手支撑树,挡住她的去路。
他老远就看见她了。
这女人穿了身水蓝纱裙,在着粉衣的宫女堆里极为突出。
她始终垂眸看地,步子凌乱无章,以至于路径偏移也未曾察觉。
后面二人离得越来越近,他也看清了她的容貌,这样标致的脸蛋,即便是昨晚上的惊鸿一瞥,也该被牢牢记住。
他想知道这女人是谁,所以刻意在她必经之路上停留。
男人凑近了些,见她额角挂有花瓣,下意识想伸手摘取。
苏迎感知到他的意图,正要皱眉斥责,替她取手绢的青莲跟了上来。
她见有人挡路,立马呵斥道:“大胆!竟敢挡苏奉仪的路!”
男人一愣,眸中闪过诧异:“你就是太里那个蠢笨无知的馋猫?”
蠢笨无知的馋猫?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外号……
苏迎没空多想,抿了抿唇:“没错,我现在赶着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所以能否麻烦好……公子行个方便。”
男人眸色微凝,意趣荡然无存。
他没想到她竟已太子先一步许入宫中,心池再也翻不出一丝波澜。
小厮适时出现,打断二人谈话:“世子要尽快出宫了,若被侯爷知晓你昨入了宫,定要生出责难了。”
“嗯。”他点头,不再看苏迎一眼,转身迈步离去。
苏迎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青莲心有余悸道:“奴婢还以为他是內卫局的人,没想到竟是侯府世子。还好他没找麻烦,否则我们真是开罪不起。”
自家小姐只在宫女侍卫面前称个主子,其他时候都要谨慎言行。没想到宫中卧虎藏龙,半道上也能遇上京中贵人。
她暗自告诫自己要小心,却见苏迎始终出神,摇了摇她的手:“奉仪怎么了?”
“没……没什么……”
苏迎支支吾吾回复着,即便意识回归,思绪也彻底乱了。
《龙凤》背景中,大浔只出过一位骁勇善战的威远侯,这威远候曾与先帝称兄道弟,一同建立了盛世王朝。
小说男主角,正是威远侯世子谢宴礼,那个被百姓称为枭雄的武将。
也是他,因女主之故与太子反目成仇,后来带着大军打入皇宫,拨乱反正。
苏迎怎么也想不到,昨在冷宫烧纸的男子竟是谢宴礼。
他怎么提前入宫了?
小说中谢宴礼初次登场,是随侯爷入宫面圣,而后与太子对饮提及照拂孤女一事。书中从未写过他在冷宫烧纸一事,莫不是有什么细节被她漏看了。
苏迎眉头拧得越发深了。
青莲看了眼宫道上的漏刻,提醒着:“奉仪快去坤宁宫吧,误了吉时要受难了。”
“嗯,走吧。”
没法子,她身在局中,无法坐看全局,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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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迎在坤宁宫站了一规矩。
她头上顶着水碗,肩头放着两本书,嘴里咬着筷子,在横廊上来回踱步。
走了百个来回,待步伐稳当,碗中水没有溢出,才勉强达到皇后的要求。
郑嬷嬷将东西取下,面容严肃道:“苏奉仪要时刻注意言行仪态,若再像敬茶那放肆,便不止今规训这么简单。”
苏迎累得满头大汗:“婢妾知晓。”
后宫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坤宁宫,皇后只能借口教养奉仪,用宫规磋磨她。
她真是苦不堪言,偏偏后都要来坤宁宫晨昏定省,避都避不过去。
郑嬷嬷将女诫递来:“将其抄录十遍,三后送来。”
苏迎不敢拒绝。
就怕心机婆母待她明来时又勒令她站规矩,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待苏迎回到清香阁时,已是夜深时分,四下一片静悄悄。
皇后用“饿其体肤、劳其筋骨”的理由,光明正大撤掉她的午膳,所以她又一次饿得前贴后背了。
青莲见她不往清香阁走,跟在身后疑惑问道:“奉仪这是要去哪?”
“去找活下去的理由。”
苏迎去了小厨房。
东宫后厨做事规整,格里没有一点剩饭剩菜,翻了半天,勉强找到半黄瓜。
她吃了口黄瓜,委屈得眼泪直流。
军训了整整一,夜里就只能吃半越啃越饿的黄瓜充饥。
这奉仪谁爱谁做,她属实做不下去。
巧儿找了过来:“苏奉仪,太子殿下请你过去。”
“啊?”她实在没力气伺候人,“我不想给殿下过了病气,能不去吗?”
“奉仪莫让奴婢为难。”
巧儿本没把苏迎的借口当回事。
她品级低,人微言轻,无足轻重。
即便是病得下不了床,只要太子有令,爬也要爬过去。
苏迎咽下最后一口黄瓜:“知道了,我沐浴完就过去。”
回来她就拿割腕放血,让那些劳什子的罚抄站规矩,通通都滚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