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夏棉僵在原地。
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
答应?不可能。
义正言辞地拒绝?
不妥。
他是长辈极其看重的相亲对象,今天又是她迫于无奈带出来的男伴。
最关键的是,他现在喝醉了,不能让场面变得难堪。
“子川,你喝太多了,现在不清醒。”
她声音放轻,手腕微微用力,想要不动声色地抽出来。
“先松开,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顾子川却没让她挣脱开。
就在这个僵持的瞬间。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廊上的光线顺着门缝斜斜地切了进来。
陈妄的桃花眼半垂着,目光落在顾子川攥着夏棉手腕的那只手上。
夏棉察觉到了那道视线,指尖莫名地蜷缩了一下。
她下意识更用力地往回抽手。
可是顾子川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的大脑反应迟钝,依旧执着地看着夏棉,等待一个回应。
“顾先生这酒量,看来还得练练。”
“喝多了就好好睡一觉。”
“抓着人家姑娘的手腕算怎么回事?”
陈妄挑了下眉峰,语气轻飘飘的。
几句话,把顾子川刚才那番深情的告白,说成了酒后的撒酒疯和扰。
顾子川看清了站在门口的陈妄,理智回笼了几分。
他愣了一瞬。
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
夏棉趁机抽回手腕,脚步顺势向后挪了挪,站到了离顾子川有半步远的安全距离。
陈妄靠在门边,眼皮撩了一下,将她这个退半步的小动作尽数收归眼底。
“你先好好休息。”
“醒酒汤会有服务员马送来,我先出去帮忙收拾外面。”
夏棉对着顾子川匆匆交代。
说完快步走出了客房。
陈妄跟出来了。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夏棉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他的不悦。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直到陈妄走到她身边。
“他喝多了。”
语气温和地递一个台阶,也是变相地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她没把顾子川刚才的话当真。
陈妄侧过头,扫了她一眼,两人刚好走到走廊尽头的服务台,上面放着一排矿泉水。
他随手拿了两瓶水,其中一瓶丢给夏棉。
打开后,猛灌了一大口,似乎压下了他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燥郁。
“那个金融男,酒品真的很一般。”
夏棉握着那瓶水,暗想你酒品也不咋地,上次还在沙发上乱亲。
回到甲板上。
游轮的工作人员还在焦头烂额地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抬回了客房。
唯独周扬。
这位平时就咋咋呼呼的大少爷,此刻正像个考拉一样,死死地抱着一个空酒桶,坐在地毯上不肯起来。
“我还要喝!满上!给我满上!”
周扬闭着眼睛,嘴里嘟囔着。
夏棉走过去,弯下腰,试图去拉他的胳膊。
“周扬,起来,回房间睡。”
没拉动。
周扬体重不轻,加上喝醉了的人浑身烂泥一样往下坠,夏棉费了半天劲,只把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陈妄原本站在几步开外,他脾气上来了,不想管这个酒鬼。
可是当他看到夏棉为了拉周扬那副费力不肯放弃的样子。
啧。
陈妄把手里的水瓶随手扔进垃圾桶,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让让。”
他走到周扬身边,揪住胳膊,微微一用力,单手把人架了起来。
“周扬你再闹,一个月不许碰酒。”
夏棉和他一前一后,架着周扬往客房走。
一路上,周扬依旧不安分。
他的头一会耷拉在陈妄肩膀上,一会又试图去抓夏棉的手。
“完了……”
周扬半闭着眼睛,嘴里突然冒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话。
“我们棉棉……要被外人拐走了……”
“那男的……图谋不轨啊……”
夏棉的呼吸猛地停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妄。
陈妄的脸在一侧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是他架着周扬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闭嘴。”
“闭嘴。”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一个是温吞中带着无奈。
一个是低沉中透着烦躁。
好不容易把周扬扔到了床上。
这家伙刚一沾枕头,突然就开始抽风,一把抓住陈妄和夏棉,眼泪直流。
“妈……我想我妈了……”
周扬开始哭爹喊妈。
在这个圈子里,谁都知道周扬的痛处。
亲妈早早因病去世,亲爸是个只顾着赚钱的工作狂,继母进门后,他更是成了一个没人管的刺头。
看起来最没心没肺,其实最缺爱。
“我的妈呜呜呜呜呜,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留下我一颗小白菜没人管没人爱,呜呜呜……”
夏棉在床边坐下,扯了张纸巾,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陈妄站在一旁,虽然无语到翻白眼,但也任由周扬拽着。
他就这么耐着性子,和夏棉一起在房间里守着。
直到周扬哭够了,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两人才一前一后地退出房间。
凌晨的游轮,喧闹褪去,只剩下江风的声音。
“夏小姐,陈先生,真的很抱歉。”
游轮的管家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因为刚才大家都喝醉了,安排得很混乱,现在客房……都被用完了。”
夏棉愣住了:“一间都没有了?”
“只剩最后一间套房了。”管家尴尬地搓着手。
游轮已经驶入江心,距离天际码头还有很长一段航程。
大半夜的,为了防止这群醉鬼出什么意外,他们也不可能抛下这群人叫快艇来接自己下船。
夏棉转头看向陈妄。
陈妄毫不在意的样子。
“那就这间,钥匙拿来。”
套房里很大,只有一张巨大而柔软的圆床。
夏棉坐在沙发上,看着陈妄脱下外套,解开衬衫的袖口。
“你先去洗澡。”
夏棉没有推脱,折腾了一晚上,她身上沾满了各种酒气和烟味。
洗完澡,夏棉穿着游轮上备用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房间里意外的很安静。
陈妄不在床上。
通往露天阳台的玻璃门半开着。
陈妄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
指间夹着一点猩红的火光,江风吹得他衬衫的下摆微微晃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将手里的烟摁灭。
“你先睡。”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备用的外套套上。
“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没等夏棉问,他已经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夏棉坐在床沿,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大半夜的,在这艘漂浮在江心的游轮上,他能有什么事?公司?还是家里?
她在床上躺了十分钟,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感在口蔓延。
夏棉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推开了房门。
游轮的走廊里空荡荡的。
她顺着楼梯往下走,找了几个甲板和休息区,都没有看到陈妄的影子。
直到她走到游轮二层的半露天观景吧台。
吧台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昏暗的射灯亮着。
陈妄一个人坐在高脚凳上。
面前放着一杯颜色深沉的威士忌。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懒散地靠着,而是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吧台上。
那个背影透着与他平时嚣张跋扈截然不同的伤感和孤寂。
夏棉的脚步停在原地。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时间:00:15。
傅青渊生的第二天。
十年前的今天,秋宁出国。
也就是在那一天,意气风发的陈妄,被他最爱的女孩抛弃了。
现在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
在怀念他的白月光?
夏棉站在阴影里,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那个男人。
理智让她别过去打扰,就当没看到,转过身,手已经抓住了楼梯的扶手。
可是……
脑海里仿佛翻涌起一场海啸,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她又回头,一步一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