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风翻盘：我的餐饮帝国

第八天的下午三点。

林浩正趴在作台上发呆——是的发呆已经成了他最近的主要工作——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就是这儿了？"

是隔壁鞋店周老板的声音。

林浩抬起头看见周老板站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身形有些眼熟。

微胖的身材花白的头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上踩着一双布鞋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这张脸......

林浩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猛地想起来了

"你是......那天晚上大排档的那个——"

"哟！"那人眼睛一亮大步走进来伸出手"记得我啊小伙子！咱们见过的！胖嫂烧烤那天晚上对吧？你一个人在那儿喝酒！"

老周！

就是在那个醉酒的深夜在路边摊远远看到过的那个讲黄段子笑得前仰后合的中年男人！

林浩握住那只手感觉和记忆中一样温暖有力

"真巧啊！"他说

"什么巧不巧的"老周松开手环顾了一圈店铺"老周跟我提了你的事我今天正好路过就过来看看。嗯......"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嗯"字拖得很长尾音往下一沉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

林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怎么了？"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在店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看了看门头摸了摸展示柜弯腰检查了一下冰柜打开卤桶闻了闻汤料拿起一块牛肉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翻看了几眼价签表最后走到了收银机前看了一眼上面的销售数据

整个过程大概五分钟

但这五分钟里林浩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细菌一样无处遁形

终于老周转过头来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同情有无奈有几分恨铁不成钢还有一点点好笑

"小伙子"他开口了"我跟你说实话你别不爱听。"

林浩咽了口唾沫"您说"

"你这店啊从头到尾没一处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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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但老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

"先说选址。江汉路步行街看着人多是吧？没错人多。但你仔细看看都是些什么人在逛街？"

林浩愣住了

"年轻人来这儿嘛？逛商场买衣服喝茶拍照打卡。中年人来这儿嘛？陪家人散步偶尔吃个饭。老年人基本不来——腿脚不方便走不动这么长的街。"

老周掰着手指头数

"那你卖的是什么？卤味。谁最爱吃卤味？社区居民！下班顺路买点回家看电视的时候当下酒菜或者做饭时加点料。你的目标客群在哪？在小区里在菜市场附近在学校门口在写字楼底商！不在步行街上！"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老周打断了

"我知道你要说'陈经理跟我说这里均人流量三四万'对不对？"

他怎么知道？

"那种数据报告我见多了全是忽悠人的。人流量是有但你想想这些人里有几个会专门进一家新开的、名不见经传的、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卤味店？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你靠这万分之一的人能活吗？"

一针见血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痛点上

林浩说不出话来

"再说产品。"老周走到展示柜前夹起一块牛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

"这料包是什么时候生产的？"

"呃......去年九月？"

"去年九月？"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库存了快十个月的料包你也敢用？你知道卤料的最佳风味期是多长吗？三个月！超过三个月香气就开始流失半年之后基本就只剩咸味和香精味了你拿这种东西卖给顾客人家能给你好评才怪！"

他又拿起一鸭脖看了看颜色又捏了捏质地

"而且你这制作工艺也有问题。卤制时间不够肉质偏柴回锅次数太多导致口感发面。你说你有没有认真研究过卤味的制作原理？还是就照着那本破手册瞎糊弄？"

破手册

林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因为老周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

他就是照着手册做的没有深入研究过没有请教过专业人士甚至没有认真品尝过自己的产品和市面上的竞品做过对比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外行

"定价也不合理。"老周指向价签表"一斤牛肉58块你在开玩笑吗？全武汉做卤味的谁敢卖这个价？绝味？周黑鸭？人家那是品牌溢价是全国连锁是有几十年积累的你呢？一个开了八天的新店凭什么卖这个价？"

"可是王总给的定价方案就是——"

"王总？"老周冷笑了一声"哪个王总？味绝天下的那个王建国？"

林浩瞪大了眼睛

"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老周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这个行业里混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我没见过？味绝天下这家公司啊......呵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呵呵"里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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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度很沉重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冰柜压缩机的嗡嗡声和老周保温杯盖子被拧开时的轻微咔嗒声

林浩站在原地感觉天旋地转

选址错了产品不行定价过高料包是库存货公司可能有问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从头到尾每一步都走错了

意味着他投入的所有钱所有时间所有希望全部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基础上

意味着他不是"遇到了一些困难"而是"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

他想哭

但眼泪已经在昨晚流了

现在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老周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行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儿"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打击你是为了让你看清现实。看清楚了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对不对？"

林浩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老周的表情变得温和了许多

甚至带上了几分慈祥

"小伙子你还年轻才二十八岁对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比你惨多了。欠了二十多万债老婆跑了房子被拍卖了自己睡过公园长椅桥洞子地下通道......那子才叫一个酸爽。"

他居然在笑

笑着说自己最惨的经历

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轻松

"那后来呢？"林浩忍不住问

"后来啊"老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后来我爬起来了呗。怎么爬的？一句话——认错。承认自己蠢承认自己被骗了承认自己之前走的路全错了。然后从零开始一步一步重新学起。花了五年时间还清了债开了三家店买了房娶了媳妇生了娃。现在嘛半退休状态帮帮朋友带带孩子钓钓鱼偶尔给像你这样的小年轻指点个方向。"

他把保温杯盖子拧上

"所以你看啊小林——"他第一次用了这个名字"你现在遇到的这些困难说大不大？大。说小不小？也不小。但跟真正的深渊比起来你还在岸边上呢。只要愿意回头还来得及。"

林浩的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悲伤

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感激？敬佩？还是看到了一丝微弱的......

希望？

"那您觉得......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

老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这样吧"他说"我也不白帮你。你想学的话随时来找我我可以教你点真东西。不收费不收礼就是看你小子顺眼。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以后我叫你来你就得来不许找借口推脱。另外嘛......"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下次带那个小姑娘一起来啊长得挺漂亮的嘿嘿嘿......"

林浩愣了一秒然后

笑了

这是他开业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虽然只持续了两三秒钟

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在这个被各种坏消息包围的午后

在一个陌生人——或者说半个熟人——的一句荤段子面前

二十八岁的林浩

久违地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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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临走前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号码

"这是我私人手机有问题随时找我。不过我先提醒你啊——我这个人嘴比较臭脾气也不好还喜欢讲点不正经的笑话你要是受不了可以别来。"

"不会的"林浩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收好"谢谢您周叔"

"叫什么周叔叫老周！叫老了！"

"好的老周"

老周挥挥手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小林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味绝天下这家公司你多留个心眼。"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具体的情况我不方便多说但你如果有他们的合同和付款记录的话最好都留着备份。说不定哪天就用得着了。"

说完他就走了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步行街的人中

林浩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

那个微胖的身影穿着发白的Polo衫拎着保温杯步履轻快地走在人群里

看起来普普通通

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盏灯

在林浩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点亮了第一束光

（本章完）